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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寿宴散 ...

  •   寿宴散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道别,马车从沈家门前一辆接一辆地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荣安堂里的灯火亮起,丫鬟们忙着收拾杯盏碗碟。沈映晚没有急着走,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等最后一批客人离开,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碧桃端着灯走在前面,嘴里嘟囔着:“小姐今日累坏了吧,回去奴婢给您打盆热水泡泡脚,早些歇着……”

      “碧桃。”沈映晚轻声唤道,“二小姐那边,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碧桃愣了一下,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小姐?”

      沈映晚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她知道沈映琼不会忍太久的。这个继妹的性子她太清楚了,嫉妒心重,沉不住气,吃了亏一定要找回来。前世她嫁进周家之后沈映琼还托人带过话来,炫耀说她嫁得好,说沈映晚活该。

      那种人你不惹她,她都要来踩你一脚;你惹了她,她更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晚,碧桃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梳洗时,脸色就不太对。

      “怎么了?”沈映晚坐在妆台前,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

      碧桃把铜盆放在架子上,犹豫了一下,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方才二姑娘那边差人来传话,说请小姐去后院赏花。说是新移了几株茶花,开得正好,请小姐务必去看看。”

      沈映晚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梳头,动作不紧不慢。“什么时候?”

      “说是一会……”

      沈映晚思索着没有说话,碧桃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表态,有些着急了:“小姐,您不会真要去吧?二姑娘那个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请您赏花,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我知道。”沈映晚放下梳子,面前铜镜里的自己眉眼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前世她被这家人害了一辈子,重生回来她也不想躲了。与其等暗箭射来,不如站到明处,看看箭从哪个方向来。沈映琼这个人心思不算深,手段也不算高,但她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便是周令仪的女儿。

      她做任何事背后都有周令仪兜底,而周令仪,才是真正难缠的那个。

      “去,为什么不去?”

      碧桃急坏了,想再劝,但看着沈映晚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见沈映晚在思索不再多话,转身去准备出门的东西。

      晚会儿,沈映晚准时出了门。

      碧桃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里面装着几样点心。这是沈映晚吩咐的,说“既然是赏花,总不好空着手去”。碧桃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点心,但还是照做了。

      沈家的后院在宅子的最深处,过了穿堂,再过一道月洞门,就是一片小小的花园。花园不大,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一棵老槐树,墙角堆着些假山石,石头上爬满了青苔。
      花园的东边有一排空屋,是早年放杂物用的,落了好几把锁,平日里没有人来。

      那几株新移的茶花种在花圃里,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粉的,一朵一朵缀在枝头,看着确实赏心悦目。可沈映晚的心思不在花上。她扫了一眼那排空屋,把位置记在心里,然后沿着游廊慢慢地走。

      碧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忽然被一个婆子叫住了。那婆子是沈映琼院里的人,姓王,平日里惯会看人下菜碟,对沈映晚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此刻她堆着一脸笑,拉着碧桃的胳膊,嘴上说着:“咱们借一步说话,有个事儿想问问你”。碧桃看了沈映晚一眼,沈映晚微微点了点头,碧桃便跟着那婆子走到了一旁。

      游廊上只剩下沈映晚一个人。

      她继续沿着游廊往里走,游廊的尽头就是那排空屋,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沈映晚放轻了脚步,在第二间门前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酒气,隔了老远就能闻到。沈映晚没有急着推门,先侧耳听了一下。里面很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沉睡。
      她轻轻推开门。

      屋里堆着几只破旧的箱子和一张歪歪斜斜的榻。榻上躺着一个人,细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衣裳,衣领敞开着,露出里面发黄的里衣。他面红耳赤,睡得死沉,嘴角还挂着涎水,呼吸里全是酒气,熏得整间屋子都是酸的。

      沈映晚只看了一眼,就把门掩上了。

      她站在门口,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沈映琼打的什么主意现在已经很清楚了。把她骗到这里来,让她和这个醉汉“偶遇”。等她推门进去,等人“恰好”路过,等满府的人都看见她和这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她的名声就全完了。

      一个嫡女和来路不明的男人关在一起,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老夫人大概率怕丢脸,不会保她,周令仪正好借机把她打发出去,随便找个人家一嫁,她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这个局不算高明,但足够狠。偏偏也不是沈映琼自己能想出来的,借刀杀人的手法,是周令仪惯用的。

      沈映晚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在这儿做什么?”

      那声音温温和和的,沈映晚回过头,便见到那廊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直裰,外头罩着同色的鹤氅,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垂下来的穗子是墨绿色的,打了一个极工整的结。

      半边身子被廊檐的阴影遮住,半边身子被日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墨画,干干净不急不躁。

      祝卿安,靖安侯府世子。沈映晚心底疑惑了一瞬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宾客们早就该走了,他却还留在沈家。

      祝卿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门缝里透出酒气,榻上的醉汉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翻了个身,又不动了。祝卿安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沈映晚。

      沈映晚低垂着头,心里飞快地判断了一下局面。如今她不需要别人替她解决这件事,她自己足够能解决。但目前她需要一个证人,一个身份足够高说话足够有分量的证人。

      周令仪和沈映琼在沈家经营了十几年,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是她们的人,她就算把沈映琼算计回去最后也会被周令仪压下去,说是“下人之间的口舌之争”。

      可如果有一个外人在场……一个靖安侯府的世子在场,那就不一样了。

      “祝公子。”她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个礼。

      祝卿安回了一礼,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沈映晚直起身,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话说出了口:“可否……借公子的玉佩一用?”

      祝卿安心中微微惊讶了一下,一个被人骗到偏院、面前躺着一个醉汉的闺阁女子,不哭不闹不求救实属稀奇,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不知怎的就想相信她。

      低下头将腰间那枚青玉佩解下来,递给她,动作自然到像借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沈映晚双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螭龙纹,系着宝蓝色的丝绦。她没有多看,握在手心里。

      “多谢祝公子,也……能不能劳烦您在这儿站一会儿?别让人进去,也别让人看见您。”

      祝卿安眼底含笑:“不急。”

      沈映晚握着那枚玉佩,沿着游廊快步往回走。走过花园,碧桃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正被那个王婆子拉着说话,脸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沈映晚稍稍躲了躲,径直往前院走。

      她要去找沈映琼。

      沈映琼住在东跨院,离老夫人的荣安堂不远。院子比沈映晚的大两倍,门口种着一丛翠竹,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的。沈映晚走到院门口时,沈映琼正坐在廊下喝茶,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手里捏着一把团扇,一下一下地扇着,脸上的表情悠哉悠哉的,像是心情很好。

      院子里侍女也不知去了哪里,沈映晚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沈映琼抬起头看见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计划,沈映晚现在应该在偏院里,和那个醉汉在一起,而不是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妹妹,”沈映晚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带着焦急,“你有没有见过祝公子的玉佩?”

      沈映琼愣了一下:“什么?”

      “祝公子,就是靖安侯府世子。”沈映晚放慢速度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清楚楚,“他说他的玉佩丢了,好像在偏院那边。我刚才捡到了却不敢过去……妹妹可否陪我一起去?”

      她说着,把那块羊脂白玉的玉佩在掌心里翻了一下,夕阳照在上面,玉的温润光泽在沈映琼面前晃了一晃。

      沈映琼一惊立马抢过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只见那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字:祝。

      那可是靖安侯府,祝家!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就是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她若能和这样的人家攀上关系……沈映琼惊喜简直快溢于言表。紧紧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着沈映晚,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姐姐在哪儿捡到的?”

      沈映晚装出怯生生的样子:“偏屋那边的游廊上,就是……那排空屋前面。”

      沈映琼肉眼变得雀跃起来,点了点头,许是过于激动把玉佩随手一揣,也没发现玉佩已然滑落,便慌慌张张站起来像是赶时间一样站起身:“妹妹别声张,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等我找到祝公子就来找你”

      她说完,提起裙摆就往后院跑,步子又快又急。沈映晚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眼底的笑意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露出底下冰凉的东西。

      她捡起被继妹遗忘的玉佩,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她没有在原地乖乖等,而去找了老夫人身边的刘妈妈。

      刘妈妈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跟了老夫人几十年,在府里说话有分量。沈映晚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盯着给老夫人炖的燕窝。

      “刘妈妈,”沈映晚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担忧,“我妹妹刚往偏院那边去了,说是去看什么东西。可我刚才路过偏院,闻着那边有一股酒味,好像是有人喝醉了。您能不能过去看看?我有点不放心。”

      刘妈妈听她说酒味的时候,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沈家的后院怎么会有酒味?还喝醉了?这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她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叫上两个粗使婆子,跟着沈映晚往后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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