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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刃术课二 你的刀,你 ...

  •   你的刀,你自己管。”她说,“但刃术课有刃术课的规矩——不听我的指导动作,出了伤我不管;不听我的训练安排,我直接上报苍云,让你退出。”

      喵强绑好刀。

      “听。”

      三刀看着他走回队列中间,他脚步还是有点瘸——左前腿的肿没消。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句“不听我的训练安排”,他回答了“听”,但他没问“退出是什么意思”。他不问,是因为他根本不考虑这个选项。

      三刀收回视线,面向全场。

      “分组练习。今天只练一个动作——破面。”

      靶桩被推上来,排列成弧形,每根靶桩的正面画着兵鼠头部的简化结构:咬合齿、下颚关节、下颌肌肉连接处。三刀站到最前面的一根旁边,抬爪点在兵鼠的颅骨接缝位置。

      “破面。正面突刺,目标是兵鼠的上颚与颅骨接缝处。这里。”她点了点那个位置,“不是眼睛。不是嘴。是接缝。咬合齿张开时的结构弱点在这个位置,打中,鼠的下颚无法咬合,丧失百分之七十的攻击能力。”

      她收爪,把训练刃摆到正面握持的位置。

      “动作分解。第一,重心下沉,后腿蓄力。第二,腕关节锁定,刃尖朝前。第三,躯干推进,不摆臂——刃是身体推出去的,不是手扔出去的。”

      她演示了一遍。合金刃尖划过空气,钉在靶桩的颅骨接缝上,声音沉闷却短促,没有金属拖曳的杂音,只有精准一次撞击声。靶桩弹了一下。后面标记深度的靶纸显示入靶深度:刚好贯穿拟骨板。

      几个新生互相看了一眼。好快。

      三刀抽出刃,退到一侧。

      “每人二十次。不计数不收刃。练。”

      操场响起一片刃尖撞击靶桩的闷响。

      三刀在队列间走着。她纠正了第一只猫的腕关节角度——那只白猫的肩膀太紧,推进时会偏刃。第二只猫的下盘不稳,后腿没有力线传导,全凭前臂在甩。第三只猫握持位置错了,虎口离刀柄末端太远,这是控制精度很差的一种握法,她抓着她的爪,给她调整了两厘米。

      然后她走到了操场最南侧。

      这里只有一只猫在练。

      喵强没有用新刃——他用的还是那把断牙刀。他的动作和刚才三刀教的完全一样:重心下沉,腕关节锁定,躯干推进。不摆臂,刃是身体推出去的。

      唯一不同的是速度。

      别的猫一次突刺从蓄力到收回大概需要两秒;他太慢了,一次大概五秒。正因速度很慢,每一下的动作分解比其他人更清晰——他的后腿不是蓄力后跳弹,是先沉髋、再移重心、再把重心从前腿过渡到后腿,等整条脊柱的力线对齐之后才出刃。这是他自己加的。

      三刀站在他身侧保持约五步距离。他重复了四次,每一下都打在同一个位置。第五下,靶桩颅骨接缝处的合金片被磕出一个凹陷,凹陷面积比标准破面穿刺点小两圈。靶纸入靶深度超标,不是刚好的贯穿,是连刀尖根部都没入靶桩。

      这是有效打击,甚至远远超过考核线。

      三刀等了片刻。

      “谁教你蓄力前移髋的。”

      喵强收刃,转头。

      “没谁。”

      “自己练的?”

      “下水道。真鼠的咬合力比机械鼠大。一次捅不死,就得想办法一次捅死。不够快,就多压一点劲。移髋脊线力,压进去比捅进去更深。”

      三刀没评价。她走到靶桩前面,用爪点在那个小了两圈的凹陷上。

      “破面要求命中颅骨接缝。你命中的是接缝偏上三毫米的位置,不在接缝内部,偏了。”

      “是偏了。”喵强承认。

      “你故意偏的。”三刀平静地看着他说,“接缝偏上三毫米是兵鼠颅骨顶部最薄的位置。教材没写,第一届谁发现的?”

      喵强和她对视了一瞬。

      “我发现的。”他说,“昨晚看你示范之前不知道那叫接缝偏上三毫米。但我每次都打那儿。”

      “为什么?”

      “接缝打中了,鼠的下颚不能咬合。颅骨顶部打破了,直接钉进脑。一边是咬不了,一边是马上就死。”他把断牙刀翻转,用拇指摸了摸刀背第一道磨损,“我比较喜欢第二种。”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鱼干。

      三刀看了他一会儿。她没有夸奖他,也没有纠正他。她只是从腿侧袋里抽出灰袍那张分组表,在“喵强”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批注:

      “教材外变异。正面突刺向上偏移三毫米,目标转为颅骨顶部薄层。杀伤效果优于破面。建议保留。另:习惯性移髋蓄力,力线传导效率高于标准姿势,考虑纳入下一届刃术教材。前提——他回得来。”

      她合上表,抬头看向操场中间。

      别的猫都还在一板一眼地练,有两只停下来偷看这边,被她的眼神吓得立刻转回去。

      “继续练。”三刀对喵强说,“二十次打完,去医疗室换药。”

      “换过了。”

      “什么时候换的。”

      “你还没醒的时候。”

      三刀看着他。他没有躲她的眼神。他的左前腿包扎得很专业——不是昨晚那种潦草的渗血状,是新换的干净敷料,固定带的打结方式是标准野战医疗结。白露的手法。她记得白露是今年的医疗学员,昨晚入选拔时她负责给所有受伤猫做体检。

      “白露给你换的。”

      “嗯。”

      “她有说让你今天别动左前腿吗。”

      “说了。”

      “你听了吗。”

      喵强把断牙刀换到左手,对着靶桩又完成了一次标准破面。左前腿没抖。

      “听了。所以我用左手打。”

      三刀忽然转过身去,耳尖又红了。这次不是“服了”,是另外一种情绪——她见过太多不想活的猫,但很少见到这样把“活下去”和“不怕死”同时绑在身上的猫。前者是绝望,后者是矛盾。而她教了这么多年刃术,最清楚一件事:战场上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矛盾的那个。

      她没再说话。一直到训练结束,她都站在操场南侧看着他。

      新刃术教材的草稿还没有成型。但她知道,只要这只猫还活着,这节课就不算白上。

      下午是体能恢复课,不强制参加。一半以上的新生选择补觉。宿舍区的走廊里到处是摊平了晒午间太阳的猫,尾巴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有几只睡得太死,梦里还在做突刺动作,爪子在空中缓慢推一下、再推一下。

      三花娘娘没有补觉。

      她一个人坐在武器工坊的角落里,面前摆了七把刚淬完火的爪刃。爪刃是定制武器——每只猫的前爪弧度不同,爪刃的内弯必须与佩戴者的爪型完全贴合,偏差超过半毫米就会在高速挥击时脱位。这套爪刃的主人是个左前爪有旧伤的受训猫,三花娘娘用麻绳在他爪上绑了三次才敢下尺寸。

      工坊的铁砧旁边放着一个保温盒,盒盖半开,里面是中午食堂发的鱼干和一块压缩饼干。她一口没动。

      门口有脚步声。

      她没抬头。“刃术课下课了?”

      “下课两个小时了。”喵强的声音。

      三花娘娘停下手里的锉刀,抬眼看了一下门口。喵强站在那儿,左前腿缠着新绷带,右肩上搭着一条潮毛巾,看着是从体能恢复室过来的。

      “你左腿怎么还没消肿。”

      “消了又肿的。”

      “白露没绑死你。”

      “她不绑死我,怕我挣脱了不肯来找你。”喵强从腿侧袋里抽出断牙刀,“刀背第三道槽有点应力纹,我怕打鼠的时候崩刃。”

      三花娘娘放下爪刃,接过断牙刀翻到刀背。第三道磨损槽底部有一条细细的发丝白线,顺着槽口走向延伸约两毫米。应力纹,淬火留下的内应力没完全消除,长期单侧受力会开裂。但这是训练刃用的低标合金,原厂淬火工艺就已经控制不了了,不是刀主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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