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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灼灼,艳色逼人 呼吸滚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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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蓁蓁脸上的震惊怔愣作不了假,她又在出神了。萧彻颇有兴味地打量着。
她经常出神。
之前给她带路,他没有单独跟女子打交道的经验,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闭嘴。两人就那么走了一路,一句话没说过。
萧彻知道自己走路快,怕不知不觉把她落下,怕她跟得吃力,就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扫一眼。
然后就发现,她在走神。
跟一个陌生男子走在密不透风的槐树林里,时不时路过一座东倒西歪的破碑,偶尔有风呜嗷刮过。
多阴森。多吓人。
但她在走神。
她竟然不怕?
不怕他,也不怕这阴森森的林子。
他十六从军,不爱在人前应酬,故此出了军中,少有人认识。但日常乔装在外走动时,男女老幼,少有不怕他的。仿佛他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在逃犯,有时去买东西,竟不敢收他的钱。
萧彻看她魂游天外的样子,不由失笑。
脸吓得煞白,眼睛瞪得溜圆,一动不动盯着他。可仔细一瞧,那眼神早就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像一只受惊炸毛又忘了跑的小猫,说不出的可爱。
这是知道他身份了,后知后觉在害怕?但是害怕,也不耽误她走神?
之前,不知道她走神在想什么。但此时,他猜,十有八九是在想有没有言语不当得罪了他。
小丫头戒备心重得很,送她的药,到底也没用,手心乱七八糟的伤口渗着血丝。
覃兆丰自然也发现了顾蓁蓁的走神,他还感受到她身体倏然绷紧。
覃兆丰掌心不由收紧,用力攥了她一把,但这也没把顾蓁蓁的魂收回来。
这二人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这令覃兆丰措手不及。他不该为了那点莫名的醋意,带蓁蓁来这里。
覃兆丰后悔了。
在看到萧彻盯着蓁蓁慢慢笑开后,这个后悔,要加个更。
之前,他争不过大哥。如今,他也争不过萧彻。
所以,要带走她,藏起来。
覃兆丰僵硬地笑,“今日出来太久,舍妹想是有些累了。二位大人,下官这就带她告辞了。”
曹景略看完了全程,看清了这三人每人的神色,他现下也懵着呢。
方才萧六是笑了吗?是笑了吧?
萧家六郎盯着人家漂亮小姐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不能放他们走,他瞬间做了决定。
“不忙,静好县主和我夫人她们在后面聊的正尽兴呢。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听她们说出城一趟不易,要在园子里住一夜,明日要约着去云居寺吃素斋。凉州那边,我也有些事要问你,不知你能不能跑一趟?”
覃兆丰拒绝不了,他做不了静好县主的主,他也实在很想去凉州。
正天人交战之时,旁边一直侯在角落里的灰发嬷嬷已经引着顾蓁蓁往外走了。
覃兆丰想拦,曹景略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笑道,“之前你说想去凉州,我特意帮你打听过,当时没缺,如今倒是有个顶好的机会。刺史是别想了,你老子没准信儿前,谁也别想顶了他……”
后面再说了什么顾蓁蓁就听不见了,带她下来的嬷嬷一头灰发,慈眉善目,在江家应该有些地位。只见她一个眼神,就有小丫头飞奔出去,叫了顶轿子过来。
顾蓁蓁坐在轿子里回忆萧彻那个冷笑,越想越不安。这个人还捏着覃兆丰的命脉,能给他铺路去凉州。
覃兆丰肯定是不会帮她的。
况且,那可是萧彻。得罪了他,在幽州谁还能呆得下去?
怎么办啊?她和婉桢还能活到明天吗?
轿子走得不慢,但因为距离远,所以也走了有小半个时辰。
怕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蓁蓁在这小半个时辰里,安慰好了自己。
跟着静好县主应酬的时候,已全然不见方才的失态。
见完礼,她安分地坐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恭顺模样,专心致志听众人聊天。
静好县主瞥她一眼,拉着江家大小姐江怀瑛道,“萧家七郎君真要跟长安贵女联姻啊,你方才说是哪个郡主来着?”
江怀瑛笑,“可见你没仔细听,不是郡主,是吏部尚书乔家的小姐,宫里淑妃娘娘的妹妹。之前赐婚圣旨没到,不好往外说。这不,传旨的宫人已在驿站住下了,板上钉钉的事,我才敢吐露一二的。”
萧镇订婚了?
蓁蓁脸上笑意不变,微微捏紧了手上的镯子。她闻着鼻尖馥郁的栀子香,心中苦涩。
虽说她本就没有十足十的把握拿下萧镇,但猛然知晓他亲事已定,还是很失望。
怎么就那么难呢?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不顺着覃兆丰,就得去给人做妾了吗?
若是……毁了这张脸呢?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毁了自己的脸?她就长这样,这是父母给的,是老天给的。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蓁蓁冷静下来,总会有办法的。
再说了,她惹怒了萧彻,说不定活不过今晚,何必多想。
酉初,蓁蓁跟着江家仆从,走进一座小院。青砖灰瓦,粗看十分简朴素净。
但墙角随意摆放的是汉白玉石凳,廊下供人小憩的躺椅,看似寻常,却是难得的铁梨木。
这院子,竟讲究的很。
正房五间,打通了格局,宽敞疏朗,陈设与院子一脉相承。看着简单冷清,但桌椅几案,皆是珍品。
屋内墙上挂着弓矢,案上摆着砚台和兵书。她还看见一双牛皮靴,黑面白底,约一尺来长。
这分明是个男人的屋子,这个男人出身行伍,身材高大,身份贵重。
蓁蓁站在门口,不肯再进。
江家丫鬟不会走错,她没有发问,只盯着刚进院子的灰发嬷嬷。
方才就是她带着自己去找静好县主的,此刻她端着一个托盘走来,托盘上叠放着女人的衣衫。
蓁蓁立在原地,眉头微皱,等着解释。
灰发嬷嬷走到近前,嘴角微微一弯,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几分,不紧不慢道,”老奴姓江,打小在节度使夫人跟前伺候。小姐莫怕,这是我家六郎的院子。”
节度使夫人?六郎?
“萧彻?”顾蓁蓁猛吸一口凉气。
江嬷嬷笑意深了几分,“是。”
江嬷嬷自顾自进去收拾了,随后丫鬟们鱼贯而入,低眉敛目,手中各捧着器物。
顾蓁蓁盯着蒸腾着热气的柏木浴桶,嘴角微微抽搐,冷笑出声。
“萧彻知道吗?”她依然直呼大名。
“自然是知道的。”江嬷嬷笑道,“小姐放心,覃大人和静好县主也是知道的。”
他们都知道。
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她提过半个字。
顾蓁蓁脱去衣衫,迈进浴桶。水温微烫,她却浑身发冷。视线渐渐模糊,她眨了眨眼,整个人沉进水里。
曹景略成亲后越发无趣了,夜里再也不肯跟他一起喝酒。萧横非要跟人去夜钓,萧彻只能回屋自己喝。
幽州城实在没什么意思,不比军中。
推开院门,他愣了下,退出去四处看了看。没错,他来抱春园一直住这个院子,里面是按他喜好收拾的,放着他的东西,不可能给旁人住。
萧彻抬腿再次迈进去。
日沉西山,余晖满天。
江嬷嬷正领着一群侍女往外走,抬着浴桶。桶身冒着热气,水汽氤氲中,带着女人身上的脂粉香。
萧彻目光沉了沉,脸色铁青,扭头就要走。
江嬷嬷叫他,“六郎,覃府的顾小姐在里面等你。”
覃府的顾小姐?
顾蓁蓁吗?
萧彻顿住了。
江嬷嬷见状忍俊不禁,朝他行了一礼,也不多言,只关上了院门。她亲自守在院子门口,挥手让侍女退下。
房门开了,晚风穿堂,带着沐浴后的水汽与香气,扑了他一身。
萧彻转身看去。
顾蓁蓁倚门而立,脸上潮红未退,湿发粘在颈侧。桃粉衣衫湿了一片,黏在身上,隐约可见雪白肉色。
桃花灼灼,艳色逼人。
萧彻眼底墨色翻涌得厉害,下颌绷得死紧。
他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泛白,青筋暴起,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呼吸滚烫,喉结猛然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