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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城繁花,却非满城繁华 满城牡丹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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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了四五日,终是踏入了洛阳地界。这几日的朝夕相伴,两个姑娘早已熟络了。青禾打心底里越发喜欢晏知微。她说不清这人究竟是何种性子,只觉她身上透着一股清清淡淡的茶香气韵,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青禾领着晏知微拐进僻静小巷,推开自家院门。屋舍简简单单三间,老旧朴素,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小小院落里搁着几只五彩纸鸢,瞧着该是她弟弟平日里玩耍的物件;里屋窗开着,窗边摆着一张老旧绣台,针线、绣线整整齐齐码在上面,一看便是青禾母亲日常做活的地方。
听见院门响动,屋里走出一位鬓边已染些许花白、衣着素净简朴的妇人,柔声问道:“是谁呀?”
“娘!我回来了!” 青禾扬着声音。
妇人闻声一怔,愣了片刻才快步走上前,伸手将青禾紧紧搂进怀里,语气又心疼又欢喜:“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我也好去城门口接你。瞧瞧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头定然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
母女俩温存絮叨了几句家常,青禾便侧身拉过身旁的晏知微,笑着介绍道:“娘,这是我在京城结识的朋友,晏知微。正巧她来洛阳赏花,我们便一路结伴回来了。”
青禾母亲忙道:“知微姑娘是来洛阳赏花?那可来得正好,这几日城里花开得最盛。”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些:“只是姑娘若要游玩,城里逛逛便好,千万莫往城外去,尤其是东边那片竹林。”
晏知微重复道:“竹林?”
妇人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忌惮:“隔壁采药的李叔说,近来那片竹林很是邪门,总能撞见惨死的灵兽,死状十分骇人。你们两个姑娘家,万万别去那种地方,平白受惊。”
说罢,她又像怕这话坏了团聚的喜气,忙笑着岔开:“瞧我,说这些做什么。知微姑娘平日爱吃些什么?我去街上置办些菜,今晚给你们做一桌家常饭。”
晏知微刚要张口想要再问些什么,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背着书袋,一进门瞧见青禾,眼睛倏地一亮,随即飞奔过来,一头扎进姐姐怀里,鼻涕眼泪全无顾忌,一个劲往青禾衣襟上蹭。
青禾被他撞得身子一晃,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青禾母亲站在一旁,嘴上假意嗔怪:“你这孩子,多大了还没个分寸,把你姐姐的衣裳都蹭脏了。” 眼底却漾着温柔笑意。
夜色缓缓落下,小小的院落里亮起一盏油灯,暖黄的光晕静静铺满整座小院。
青禾母亲忙活了大半晚,端上满满一桌子饭菜。以家里平日清贫的光景来看,这桌菜已然丰盛至极,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几乎比得上过年才有的排场。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青禾慢悠悠讲着,在绣房是如何应酬那些富贵挑剔的客人;青云也兴致勃勃,不住卖弄自己在私塾的课业学识。母亲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眉眼弯弯。
饭吃到兴起,青云忽然放下筷子,故作神秘道:“姐姐,知微姐姐,你们刚回洛阳,近来的传闻定然还没听过吧?”
青禾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你这小子,如今倒学会同姐姐卖关子了。”
青云揉了揉脑袋,却半点不恼,反倒把头凑到两人跟前,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开口:“我听书院里的人说,东城外竹林里藏着一只吃灵兽的怪物,大得像半座山。它一个月要吃好多只灵兽,可古怪的是,它又不把灵兽全吃掉。有时只吃眼睛,有时只啃角,有时还专吃内脏……”
他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战:“吓人得很。”
晏知微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眼睛、角、内脏……”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笑,“这怪物倒挑嘴得很。”
青云见晏知微不以为然,顿时急了:“知微姐姐,你莫当是玩笑。我听说真有人瞧见了,那些灵兽死得惨极了,你可千万莫要去。”
晏知微温柔一笑:“好,姐姐记下了。东城外竹林,千万去不得。”
见她应允,青云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拿起筷子安心吃饭。
次日清晨,青禾姐弟尚在熟睡,晏知微便披了外衣独自出门。
洛阳城的早点摊刚刚支起,蒸笼腾起层层白气。她随手买了两个热包子,缓步朝着东城门外行去。
城中牡丹正值盛放,灼灼红花开得肆意烂漫,铺满沿途街巷。出了东城门,花色渐稀,路边的热闹声也被抛在身后。再往前,便是青云口中那片竹林。
晏知微沿着竹林,往深处走去,逐渐开始出现了灵兽出没的痕迹。那草茎折断处尚新,泥地里印着几枚浅浅的蹄痕;竹叶被啃去的位置不高不低,边缘参差,像是某种中型食草灵兽留下的痕迹。
她沿着痕迹逐渐深入,足足过了半晌,林间依旧平静无波,未见半分异样。行至一处小溪旁,涓涓流水叮咚作响,细碎晨光穿透枝叶,落得河面粼粼如金。
林中东南方向忽然一阵飞鸟惊起,扑棱的翅声划破林间寂静。
晏知微脚步一顿,立刻朝东南方走去。她远远看到,林间立着一道人影,身侧地面上伏着一团庞大的灰褐色轮廓,半陷在乱竹与枯叶之间。
她尚未靠近,那人似是察觉动静,骤然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晏知微骤然怔住,那人竟是昔日异兽司的同僚陈征。
“陈征?”她脱口而出。
“知微?”陈征亦是一愣,立刻出声制止,“知微,你莫要过来。”
晏知微的目光越过陈征高大的身形,落在地上那团庞大的轮廓上。她凝神细看,逐渐看清楚了,那厚重的棕灰色毛发和巨大的身形,以及手掌的形状,那应是紫金兽。它身形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没有了呼吸一般。
晏知微越发疑惑,缓步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陈征伸出的手臂。
那紫金兽的腹部一整块皮毛被生生剥去,血肉裸露在外,伤口边缘干净齐整,呈一个近乎规整的圆。颈侧另有一道极深的利器伤,几乎割开半边喉骨。那深褐色的血迹浸满了周围的草地,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晏知微呆住了。
她从四岁便与灵兽作伴,十六岁执掌异兽司,执掌异兽司四年,她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死状。她就那样死死盯着,紫金兽裸露的每一寸皮肤,都像刀一样割在她身上。
林间风声、溪响、鸟翅掠竹的轻响,还有陈征的呼喊,仿佛所有声响一瞬交织,又骤然消散。
“晏知微!”陈征高声大喊,冲过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晏知微猛地回神,转身冲向了旁边一棵大树,她背靠着大树,大口喘着粗气。
不知过了多久,晏知微望向一旁的陈征,问道,“你干的?”
这时她才想起打量身旁的陈征。陈征背着一个不大的书袋,衣衫干净,袖口、掌心与靴面都不见新鲜血迹。
晏知微闭了闭眼,声音低了些:“抱歉,我有些昏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那具紫金兽的尸身。
脖颈处刀痕凌乱,深浅不一,凶手显然并不熟悉紫金兽的骨骼与命门,并非一击毙命。紫金兽死前应当挣扎了许久,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容,便是临死前痛苦的痕迹。
腹部那块切口,边缘干净,弧线规整,是有人用利器一点点割下来的。
是为了取皮?可紫金兽腹皮虽韧,却并非上等皮料。若只为制衣,何必冒险猎杀这样巨大的灵兽?
陈征走到她身侧,低声道:“知微,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在天黑前离开竹林。”
晏知微望了望四周,点了点头。
她俯身捡了些枯草与断枝,覆在紫金兽裸露的腹部上。
“走吧。”
二人快步往竹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