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她自林中穿行》不言下自成蹊

2、第 2 章 二皇子府

　　## 第二章二皇子府

　　今日在朝堂之上，庆帝为范家在儋州的私生子和婉儿郡主赐了婚。

　　这桩婚事背后的筹码显然是长公主手里的内库，而长公主和太子想来走得近关系好，因此李承泽觉得这也算一件好事，而且拉一个新的人出现，可以让这京都波澜不惊的水重新翻涌起来。

　　有点意思。

　　回了皇子府，李承泽靠在卧房里的软榻之上，从桌下摸出一只旧木匣，里面躺着一枚干枯的银杏叶，是某一年蓁蓁从发间取下赠他的。他忽然就想起三年前，她蹲在湖边淋雨的样子。

　　他们二人初次相遇是在宫中，五年前，柳如玉带着自家年仅十岁的大女儿前去后宫拜见三皇子生母、柳国公长女宜贵嫔，也算是范蓁蓁的姨母。蓁蓁算是和三皇子年纪相仿的表姐弟，柳氏常常带她进宫去和三皇子玩耍，五年前蓁蓁才十岁出头，但已然是粉雕玉琢之感，可爱得让人觉得纯净，宫中之人面对她都会情不自禁带上笑颜。

　　陛下一句“淑妃处古籍众多”，范蓁蓁便也每次都去拜会淑妃娘娘，自然和二皇子殿下李承泽有了交集。

　　那个时候二皇子已经被封王，甚至刚被允许参与朝政结交朝臣，一时之间风光无两。而范蓁蓁还是个丫头片子，再是可爱动人又如何，影响不了朝局半分，因此一开始的时候李承泽对范蓁蓁不以为意，只不过为了完成任务让母妃脸上好看罢了。

　　但他很痛苦，也很怕。他的上面还有太子，按理来说他不该这么早封王，也没有权力先太子一步结交朝臣。李承泽每天睡不好觉，总觉得身边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而最锐利的眼神，来自于他的生身父亲、当今陛下。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应对那些不重要的人了，他也觉得不会和司南伯家的女儿有太多交集，即使距离他们初次见面已有一年有余。有的朝臣可以结交，但和陛下情同手足一起长大、有着红甲骑士的范建范大人，不是他在这个层次可以结交的对象。

　　李承泽和范蓁蓁的交流在最初的两年走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路线，可谁知道三年前，一场狂风暴雨改变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一切。

　　那样大的雨，京都罕见，得知自己马上要开府的二皇子想着好不容易能够借着天势好好哭一场，却在皇宫角落的湖边碰到了同样在雨中蜷缩着的范蓁蓁。

　　范蓁蓁一出生就有前世的记忆，她的精神思想来自现代。这个世界的人对范蓁蓁很好，但这里不是家。一个成年人的思想被塞在幼童的身躯之中，纵然有着父母亲人的疼宠，有锦衣华食的照料，但这里仍旧是古代的封建社会。范建疼爱她，但她见了父母是理应要下跪的；丫鬟仆人保护她，可是她若是关心几句那些下人就得请罪。

　　这里不是家。

　　泪水和雨水一同落在脸上会叫人摸不清楚，但李承泽就是知道那个背对着他坐在湖边的小姑娘在哭泣。她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和他的一样。

　　李承泽觉得范蓁蓁年纪虽小，实际十分聪慧，甚至称得上通透，外貌身份虽然有些作用，但能够和每个人都合得来并且留下好印象，也说明这姑娘也绝非池中之物。十一二岁是比他小很多，然而在宫里也不算懵懂了。

　　雨越下越大，李承泽想着这样不行：范蓁蓁年岁还小，身子骨弱，她会着凉、会生病，而若是染了风寒是有可能丧命的，不能让她在母妃的宫里出事，他应该立刻把范蓁蓁送回屋子里或者直接送出宫去。

　　“蓁蓁妹妹，你怎么在此处淋雨？快随我回母妃那里饮一碗姜汤好好休息才是。”

　　李承泽不得不打断自己想要发泄情绪的计划，只能催范蓁蓁回去，却没成想蓁蓁转头看他，眼神深邃，带着一点慌乱和哀伤，带着深深的孤独，无助地看着他。

　　这个眼神击中了李承泽，恍惚中他突然意识到，范蓁蓁已经一十有二，自己十三岁时便已经封王了，似乎女子早期还要成长地更快更成熟一些，因此她不再是小妹妹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他知道她不喜欢皇宫。

　　“同病相怜。”

　　李承泽的心中忽地冒出了这个词。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雨打得断断续续：“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她转过头看他，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李承泽忽然觉得，在这座偌大的宫城里，他不那么孤单了。

　　鬼使神差地，李承泽也和范蓁蓁一样坐在了湖边，在大雨里一起默默流泪。

　　淋雨的后果是，两个人一起染了风寒。无论是二皇子还是范蓁蓁，甚至还有淑妃和宜贵嫔，身边负责侍候的都被杖责二十。陛下让使着大力气打，于是往往不到十板子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其中就包括一个自打范蓁蓁出生起就一直侍候在身边的丫鬟晓慧。

　　因此范蓁蓁一直对庆帝有一种隐恨，也不知道眼高于顶的陛下能否看到一个臣子家女儿眼里徐徐燃烧着的火苗。

　　李承泽看到了这团火。他大受震撼。

　　范蓁蓁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是不知道天家威严帝王之怒，而且死的只是一个仆人，她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

　　李承泽佩服。他觉得此女大有可为。

　　再之后二人便以每四五日一封的频率互通着书信，大多数都是闲谈，闲谈到庆帝都再懒得瞧。

　　“前日获西域葡萄五串，昨日一串，今日一串，然不擅存储，今日之余味已不如昨。特寄一串赠你，以免浪费。李承泽。”

　　“已收到并品尝殿下所赠佳果，十分甜。今日天气不错，我去采买鲜花植入园中，贪多反倒使得园中浓密失了意境，赠您数个盆景，以全其用。范蓁蓁。”

　　反正他们所聊内容，不是昨天做了什么，就是今天做了什么或者明天要做什么。

　　庆帝评价：“无聊、幼稚。”说完随手将那封截获的信丢进了火盆。

　　但范建注意到，火舌只吞了信封的一角，陛下又伸手把信捡了出来，搁在了龙案最顺手的那一层。
　　范建的心沉了沉。

　　他只得恭恭敬敬应了一声“陛下说的是”，内心腹诽：若是他们聊起时政大事倒是有意思起来了，也不知道陛下是否乐见。

　　天家无情。

　　……

　　李承泽切断自己追忆往昔的思绪，在烛火的映照中把玩着手中已经全然枯黄的银杏叶，琢磨着：距离范蓁蓁的及笄礼还有一月有余，赠她什么礼呢？

　　琴棋书画会不会落于俗套？武器药材是否寓意不好？首饰布匹落在他人眼里恐怕别有用心，但珍鲜花果又不易保存，李承泽生怕时间久了蓁蓁妹妹便把他的礼忘记了。

　　送礼要投其所好，这李承泽是知道的，但范蓁蓁不是一般人，大多数时候喜怒都会是淡淡的样子，温柔、稳定，每次他想要发疯发狂的时候就会想找她，哪怕只是看到她，李承泽都觉得自己内心变得平静如水了起来。

　　不过近一年来，自从范蓁蓁入了鉴查院，他们二人便见得少了。

　　李承泽猜不出她的喜好，所以也猜不出她对自己……是否有意。

　　两个人自蓁蓁十二岁起断断续续地通信两年，三不五时也会见上一面，一直到范蓁蓁去年十四岁，还有一年及笄。李承泽心底隐隐约约有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内心狂喜，却又不敢让这个想法全然地冒出来，他怕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范建也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他的立场与李承泽完全不同。范蓁蓁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从来不希望女儿掺和进皇家的斗争中去，也不会考婚姻嫁娶巩固自己的势力参与党争，他本人也对名利没有过高的追求，要不然也不会领个户部侍郎的差事便不再求取功名。

　　于是范建开始筹谋，也和柳如玉通了个气，尽快地找个青年才俊，远些也不要紧，重要的是人品要可贵。柳如玉只觉得头昏极了，她自己是为了爱嫁给的范建，自然也是希望自家女儿能够找到一个相爱的人共度一生，但看着老爷有些着急的样子，只怕是蓁蓁的婚事会有不好的因素在。

　　柳如玉试探着建言道：“老爷可曾考虑三皇子殿下？他们是同岁的表姐弟，眼见着三皇子也不会涉及……大位，蓁蓁又生的好相貌普通人家只怕护不住，若是蓁蓁嫁给三皇子，日子想来是不错的。”

　　范建皱着眉头：“皇子终究是皇子，之后的事情谁说得准，最好蓁蓁和这些都不要沾边才好。”

　　柳如玉叹了口气：“宰相之子林公子倒是一表人才，只是他明明白白是太子一党；礼部郭攸之的孩儿也是太子一党；靖王世子是二皇子的人；叶家除了叶灵儿这个大小姐还有两个庶子没有娶亲，可是也没什么才名；邓家赖家陈家只怕为了清流名声想要下娶而非攀附上娶；秦家是武将……短时间哪里挑的出合适的人，更何况我觉得总要蓁蓁喜欢才好。”

　　范建觉得发愁，还没等他细想，鉴查院的院长、暗夜之王陈萍萍先约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