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范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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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若若觉得自己过的日子很无聊，但她近日有些预感，这样无聊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因为昨日父亲从宫中回来眉头紧皱的模样，她只有在几年前妹妹重病的时候见过。
整个范府只有父亲大人和妹妹有官职在身，所以总是早出晚归，偌大的范府便只有她、柳姨娘和弟弟三个人。弟弟名叫范思辙，是柳姨娘柳如玉的亲生子，范思辙不像柳氏那样聪明，小的时候倒是很认她这个姐姐，现在他长大了，虽是时时管教，倒也有些无趣和平淡了。
除了范思辙这个弟弟之外，柳姨娘还有个女儿，名叫范蓁蓁，比范思辙大两岁。若若很喜欢蓁蓁，虽然她和蓁蓁并非一母所生，但由于都是女孩子的缘故，姐妹情分很深，而且年龄只差了一岁，若若常常不觉得自己是姐姐，蓁蓁反倒更成熟一些了。
而且蓁蓁妹妹很漂亮，眉不画而黛，唇未点而朱，眼波流转顾盼生姿，面色粉白偷着莹润，乌发如瀑睫毛微卷，范蓁蓁在第一次公开露面之后便被赋予了新一代“庆国第一美人”的称号。
前一位获得该名号的正是皇家长公主殿下。当年长公主大驾亲临司南伯府来看这个十四岁少女的容色，随后赠词两句，替范蓁蓁认下了庆国第一美人的称号。
“生得好颜色，清容俊貌，余生无忧。岁月赋离愁，一家女，百家求。”
蓁蓁听了，只觉淡淡的嘲笑。长公主一代绝色天骄，不仅拥有美貌还拥有家世、权柄，不同样也是充满痛苦和担忧地过着日子，难道她范蓁蓁天姿绰约就真的能一生无忧？
若若并不会嫉妒蓁蓁妹妹，她永远记得蓁蓁妹妹为她在冬日送披肩、在夏日送清补凉、在秋日做奇特有小丸子的饮品、在春天到处取材画“油画”的样子。
蓁蓁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若若心想。
此时此刻，若若感到无聊的时候，就会猜想蓁蓁在做什么，忙不忙、饿不饿，甚至会想蓁蓁今日用了狼毫笔还是羊毫笔、松烟墨还是油烟墨？又或者是不是练武去了？
去年若若还不明白蓁蓁为什么要受苦去学武、学轻功，她看了蓁蓁浑身都是摔的淤青，大着胆子向父亲大人哭诉为什么妹妹要承受如此痛苦。
她记得当时父亲大人叹了一口气：“若若，人各有命。”
若若没办法又去找了柳氏，对柳氏而言自己的亲生骨肉长女又如何不心疼，然而她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只得强忍着泪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既是所谓‘庆国第一美人’，就要有自保的能力。”
当时的若若很懵懂，粗浅地理解为“痛苦是一种保护”，近些年读了书长大了，也看着家里时不时从各处甚至有皇宫送来的各种拜礼，才知道妹妹早就避无可避地走到了喧闹中。
若若叹了口气，她发觉自从蓁蓁一年前进了鉴查院领了一官半职，就好像再也没有真心肆意地欢笑过。
距离蓁蓁下班回府还有足足两个时辰，若若在房间里托着下巴，一会儿摆弄摆弄秦小姐送的字画，一会儿把玩把玩周家千金赠的花瓶，然后到书房去取出来自儋州的信件，又开始温习《红楼》的章节。
幸好还有哥哥范闲！
若若这半年来就靠读《红楼》打发时间，虽然哥哥总说这不是他写的，是一位姓曹的先生写的，但自己可认真打听过了，整个儋州明明就没有所谓的曹先生。
哥哥可真是小心翼翼又谦虚，若若心想。
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自己什么时候能再去儋州啊。若若侧趴在书桌前，眨巴眨巴眼睛，希望时间能过得快点，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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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日头不错，柳如玉用过午膳之后小憩了片刻，盘算着自己城南那几个玉石铺子是留给思辙还是先给蓁蓁练练手。
思辙这个小儿子不争气，本来希望他走科举之路入朝为官，好歹老爷也能帮衬一些，但是眼见着这孩子像是钻钱眼里去了，只对金银财宝感兴趣，柳如玉的心也就死了一半。反而是蓁蓁这个她的大女儿走了一条几乎没有女子走过的路，柳如玉叹了一口气，心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各人有各命。
本来这些玉石铺子首饰铺子柳如玉是准备留给女儿做嫁妆的，给儿子留的大多是田产和商铺，但现在看情况不得不对调一下了，女儿每日工作繁忙顾不上经营打理，倒是思辙看着将来是个为商的苗子。
虽说士农工商，商在最末，但老爷自己就是户部侍郎与银钱打交道。生身父母往往不求孩子成大器，大多都是“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的想法，自己给他争取到足够多的身家，孩子也有一技之长，其实也能生活的不错。
这方面柳如玉是很想得开的。她堂堂国公府嫡出小姐，嫁给户部侍郎范建做续弦，也就是图个自己心之所向，她并非太过在意权势名利之人。
只不过……
柳如玉想起那个远在儋州的私生子就眉头紧蹙，自己安插在府里的管事说这孩子性格极差，整日耀武扬威、不思进取、不学无术，而且性情暴戾又极为凶悍，只怕不是什么善茬。而前几日老爷又向陛下为这个私生子请了一桩婚事，对方是长公主和宰相的女儿郡主殿下，看着老爷和陛下是要这个私生子继承内库。
这倒是件好事，这个私生子有了别的好处，就会少和思辙争一些家产。
不过柳如玉心下不宁，她怕自己不和那个私生子抢，那个私生子反而贪婪无状，那可如何是好？
想起老爷提到的下个月让范闲回京都，柳如玉就一阵阵头疼。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尽可能将若若和蓁蓁支使出去，自己倒要好好看看这孩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转头想想，自己好歹也是经历过风浪的国公之女，岁数不是虚长的，想来儋州那小子也没什么见识，乡野之地长大的，能掀出什么浪来，若真是鲁莽霸道之人，在这京都反倒不足为惧了。
柳如玉在此处为了范思辙殚精竭虑，范思辙倒好，在柳如玉点着香靠着贵妃榻细细琢磨的时候，“砰”地一声撞开门，散着头发哭喊道：“娘！我又没银子了，给我点银子吧！十两银子就行！”
紧跟着范家小少爷从门外鱼贯而入的是试图阻拦但又没彻底拦住的丫头仆从，进来稀稀拉拉跪了一地，请罪的声音柳如玉听起来极为头疼。
摆摆手让下人们退去，柳如玉站起身来走到自家儿子身边用手拧着范思辙的耳朵：“一天天就知道要钱，你不看看你父亲都懒得管你了，到时候那个儋州的私生子回来，你如何斗得过他！”
范思辙挠挠头：“那个儋州的要回来了？他爱回来回来呗，我才懒得搭理他，实在不行我揍他一顿。娘~你就给我十两银子吧~”
柳如玉气竭：“要钱没有！你最好在你父亲回来前把前几日的功课背会，要不然今晚上你娘我和你蓁蓁姐都救不了你。”
范思辙听了这话顿时像被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他最恨背功课了，偏偏他父亲大人每几日都要考校一番，而自己和蓁蓁姐一对比，就是个反面教材，所以就天天挨骂……
但他姐姐可是天仙，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干什么都厉害，范思辙心里是与有荣焉的。不过若是那个私生子来，范思辙心里也打鼓，万一自己连个乡下来的都打不过，那可真是笑话了。
垂头丧气地走到书房，范思辙无奈拿起了昨日的功课，心里默默祈祷那儋州来的可千万要混账一些，这样爹就少管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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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三人用完晚膳，若若回了自己的屋子。今天柳氏说远在儋州的兄长范闲要回来了，若若高兴地要命，就等着今晚蓁蓁回来和她分享这份喜悦，但眼见着天黑了这么久妹妹还没回来，不由得有些担心。
正胡思乱想着，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若若猛地直起身子，快步走到窗边。
暮色里，蓁蓁自影壁后转出来，身上漆黑如墨的鉴查院官服还没换下，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看见窗边的若若，她微微一愣，然后弯起眉眼，冲若若比了个“等我”的口型。想了想，又举起手里的纸灯晃了晃，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看口型是“给你做的”。
若若觉得这一整天的等待都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