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时》禾栖野

2、对话框里的沉默 陆知雁

　　陆知雁随手把怀里的旧书搁在玄关矮柜，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轻轻陷进沙发里。房间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声，他指尖无意识划开微信页面，停在刚通过的好友对话框上。
　　界面干干净净，只有系统默认的添加提示，再无别的言语。
　　沈逾白的头像一片灰白，看不出任何情绪，朋友圈点进去，只剩冰冷的一条横线。
　　陆知雁目光凝在那条横线上，心口莫名发沉。
　　他起身去厨房烧开水，冲了一杯热饮。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镜片，他垂下眼，慢条斯理擦拭干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翻回高中岁月。
　　那本今天偶然买下的旧课本还静静躺在玄关，书页夹缝里残留着少年时代的痕迹，是他今天猝不及防和沈逾白重逢的引子。
　　从前沈逾白总喜欢抢他的课本乱写乱画，下课趴在他桌边，安安静静靠着他看书，朋友圈永远热闹鲜活，晚霞、晚风、操场落日，什么都愿意分享，从来不会对他设置任何权限。
　　不过寥寥数年，一切都变了模样。
　　温热的玻璃杯贴着掌心，暖意有限，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滞涩。陆知雁坐回沙发，拇指悬在空白输入框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太久没见了。
　　久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开口，该说一句好久不见，还是简单客套的问候。从前亲密无间，如今隔着数年空白，连寒暄都显得格外突兀。
　　晚风穿过街巷，敲了两下玻璃窗。狭小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泛着冷白的光，落在陆知雁清冷单薄的眉眼间。
　　下一秒，对话框顶端骤然闪过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陆知雁的指尖猛地一顿，心跳猝不及防慢了半拍。
　　可那行闪烁的字样只停留两秒，便彻底消失。
　　隔着一块屏幕，两个久别重逢的人，都在迟疑，都在退缩。
　　他向来克制内敛，习惯把情绪藏得很深，白天街头仓促偶遇时强装的平静，在独处这一刻尽数瓦解。当年仓促离别，没有解释，没有挽留，一句轻飘飘的再见，直接断开了他们所有联系。
　　如今重新加上好友，反倒比普通陌生人更拘谨难堪。
　　陆知雁盯着空白对话框良久，最终缓缓收回手指，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有些缺口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填补，有些心事也不必急着倾诉。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再次看见沈逾白的那一刻，所有刻意封存的回忆，全都破土而出。
　　闭上眼，少年张扬热烈、满眼都是他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