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掉进橙子堆

49、敏感源 “我还喜欢

　　云舒没想到第一次跨入科寰是这个场景。

　　沈同年在这里有办公室，云舒跟着他上来，顶楼33层，电梯直达，电梯里有标识，33上只有董事长办公室的标识。

　　云舒心里一慌。

　　沈同年看透她，“我的办公室在他旁边。”

　　电梯直达，秘书在门口主动说，“董事长刚走。”
　　沈同年点头“倒杯茶来我办公室。”

　　33楼很空旷，透亮的落地窗，办公室的玻璃同样透亮，能隔着整个空间看到外面漂浮的云层，云舒往前走，经过的办公室里面有各种模型和机器，云舒都眼熟，是科寰具有标志意义的产品，重构记忆是第一步。

　　走到头是紧闭的办公室，旁边的标识清楚“董事长”，云舒心头颤动，她脚步瞬间迟疑，沈同年说，“也可以在这里，我有钥匙。”

　　云舒还没制止，他真的打开门，“请进。”

　　秘书在旁边没说话。

　　云舒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她知道杨照成不在里面，只是一个空间而已。
　　但很奇妙，有时候空间也有时差，云舒只是想到他平日在这里办公，就觉得这个空间也不可以冒犯。

　　沈同年很耐心等在门口。

　　云舒的目光铺进去，办公室很大，科技感造型十足，冷冰冰的，大块白色和黑色充斥着，最里面是白色的办公桌，左边是黑色真皮沙发，右边是个紧闭的休息室。大片落地窗透亮折射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云舒退一步，“还是算了吧。”

　　沈同年笑着率先走进去。
　　秘书紧随其后把茶放在桌子上。

　　秘书退出去，站在门口要给他们合上门。
　　云舒走进去，门重新关上。

　　云舒忐忑，“这样不太好吧。”

　　沈同年笑起来，“我们关系很好的，不然我怎么有钥匙，你都不知道，他刚去德国那两年，我刚结婚，新婚燕尔，他每天丧着脸，我损失很大的，他那会又没钱，我出场费又高，所以——”沈同年摊手，“现在他的办公室，分我一半不过分。”

　　“不然，我们就只能去那些冷冰冰的办公室了，不像这里，沙发都是精挑细选的。”

　　“坐吧。”

　　云舒坐下来，沙发果然很舒服。

　　沈同年说，“他从来不委屈自己的。”

　　云舒放松下来，也跟着弯了嘴角。
　　沈同年说的没错，杨照成要求很高的，从来不委屈自己。

　　“所以我很好奇——”沈同年的目光压在云舒身上，“为什么他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你让自己受尽委屈。”

　　云舒背脊都驼起，那些过往其实依旧很久了，九年了，云舒不怎么敢去回忆，她也没有多少时间去回忆。

　　很多事情都模糊，但杨照成的痛苦也因此清晰起来。

　　抽离很多发生的具体事情，情绪才开始成为主导。

　　老实说，云舒都忘记那些改变自己命运的事情，她忘记那天去找杨照成的路上雪多冷，忘记高中做过的题目和背过的定理，忘记他们在别墅打过的游戏和初吻。

　　越是如此，杨照成烙印在她身上的情绪才开始灼烧，他那么骄傲的人，也曾经因为自己低头，也曾满心怀喜构想以后。
　　云舒安静的看着窗外，碧蓝天地，从这里往下看，地上的悲欢离合仿佛都渺小。

　　云舒忍不住想，杨照成每每站在这里，想的是什么呢？

　　杨照成在路上，刚挂掉工作电话，程歌的电话进来，“到哪了？”
　　“路上。”
　　汤少洲的声音传出来，“你十五分钟之前就这么说，小公主过生日你都不准时，都说让你当富二代一起浪了，非要去创业，现在被公司困住了吧。”

　　程歌的女儿今天周岁。

　　杨照成笑了笑，“羡慕直接说。”

　　手机警报和沈同年的消息同时弹出来。
　　警报：识别到陌生人。
　　沈同年：借用你的办公室招待一下朋友。

　　还没等杨照成发消息问是谁，识别系统已经把人发送过来，是个熟悉的人，杨照成浑身愣住，耳边的声音都消失，他机械的打开监控画面。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33楼，视频实在是太高清，云舒表情里几分好奇都清晰，她走到董事长办公室，然后走了进去。
　　办公室没有监控。

　　杨照成挂了程歌的电话，点开沈同年的电话拨过去。

　　沈同年看到来电，他挂断电话，开静音，然后倒扣在玻璃桌上，他的话还没说完，“云舒，从医生的角度来说，我并不赞同你们再续前缘。”

　　云舒心里一顿，她并不意外会有反对，只是来的这样快。

　　沈同年说，“你问我为什么说，我们是六年没见，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吧。”

　　“你在曼切斯特三年，他去过无数次，有时候在阶梯教室的后面，有时候在酒馆的二楼，英国那地方，我都要混成第二个家乡了。”沈同年开玩笑似的，“前两年他在北大读书，后来去了德国，但我想他去过最多次还是英国了。”

　　“北大那两年，我每个月都飞回来复诊，他情绪起伏大，性格大变，之前玩的朋友都没了联系，那时候程歌也忙，公司学业两头转，还要看着他，汤少洲更是时间都耗在他身上了，他突如其来就飞英国，那时候汤少洲可没少跟着他飞来飞去。”

　　“后来在德国，他去看你也频繁，我担心他闹事，跟着去，发现他只会远远看着。”

　　“你都不知道吧。”

　　沈同年观察着她的脸色，他想要看到波动的情绪起伏，如果没有激烈的爱恨，拿什么来证明过往不应该就这样过去。

　　沈同年不合时宜想起过去那些年杨照成的痛苦，如果云舒也像杨照成那样激烈痛苦懊悔，他起码能安慰作为朋友的自己，此时此刻云舒的到来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挽回失去的爱人。

　　但云舒没有。
　　她神色镇定，只眼眶发红，如果有显微镜或许检测到情绪波动。

　　沈同年最是擅长察言观色。

　　云舒跟杨照成相反的性格，她的情绪克制，纵然内心翻涌，也不轻易外露，可颤抖的手暴露她的情绪。

　　沈同年忍不住想，两个截然相反的人，痛苦又错位，却偏偏不肯放手。
　　真是上天的折磨。

　　云舒开口都有颤音，“沈医生，多谢你告诉我。”

　　沈同年说，“云舒小姐，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杨照成因为你曾经有的痛苦和折磨，但你我都清楚，他本该可以继续顺风顺水生活下去，他那样的人，本该拥有同样真诚热烈的爱人，你们的相遇是阴差阳错，既然情路已断，现在又何必相互折磨？”

　　“我们最后一次去德国，是你的毕业典礼，有男生来送你一大束花，你笑的同他聊天。”
　　“杨照成后来再也没有去过。”

　　云舒当然记得那一天，原来不是她的错觉，那天的雨伞和花朵似的繁多，她在花朵摇曳的夹缝里看到熟悉的身影。
　　原来那是杨照成最后一次来寻他。

　　沈同年说，“我一直都好奇，杨照成这样直来直往的人，为什么只敢远远看着？云舒，你知道原因吗？”

　　云舒绷紧，她好像知道的。
　　她曾经对他说，她想要去一个陌生地方，认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会重新开始，结交新的爱人，她的爱人不会知道她糟糕的过去。

　　云舒如堕冰山。
　　杨照成不想毁掉她寻找的新生活。
　　他以为汤定洲就是她寻找的新的爱人吗？

　　云舒闭了闭眼睛。
　　杨照成那样的人，也会因为她而畏缩不前吗？

　　太阳也会有阴影吗？

　　她亲手把太阳推入深渊。

　　她果然没有资格来。
　　云舒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走。

　　云舒站起来，“我知道了。”

　　“我知道。”云舒说，“沈医生，我知道的，无论是何种角度，我们都不应该在一起的，只是——”
　　她没说下去。

　　沈同年听懂了。

　　只是，我还喜欢他。

　　我们多么不想匹配，那是再显而易见的事实。
　　可感情如何能受人控制呢。
　　时隔多年啊
　　我还爱着过往。

　　沈同年执意要一个答案，“云舒小姐，你可以直接点，这里没有旁人。”

　　云舒要鼓起勇气才能一次一次在他人面前承认。

　　“沈医生，我还喜欢他。”云舒用力双手扣紧，语气不自主加快“我知道我伤害过他，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出现，但是我还喜欢他。”
　　“今天多谢你了，打扰了。”

　　杨照成赶到公司的时候云舒已经走了。

　　他风尘仆仆，近乎莽撞一路小跑，西装外套拎在手里。

　　秘书惊讶，“董事长。”

　　杨照成问，“人呢？”

　　秘书为难，“沈医生亲自送走了。”

　　杨照成直接回办公室，沈同年不紧不慢在喝茶，看到他也不意外，“你要是不去，程歌该骂你了。”
　　杨照成一口水灌下去，“你们说什么了？”

　　沈同年笑了笑，“照成，你还记得六年前吗，你从英国回来，你说她已经往前在走，过得不错，身边也有了新的人，你也要往前走，六年过去了，照成。”
　　他肃然，“你要重蹈覆辙吗？”

　　时间是恨残忍的刀，沈同年眼睁睁看着杨照成被磨砺，当初那些阳光少年的影子都荡然无存，他比谁都更快适应残酷的现实社会。
　　现在谁见了他不毕恭毕敬称呼一声董事长呢？

　　他早就成为所谓合格的成年人。
　　但他依旧在因为云舒变得不稳重。

　　沈同年盯着他变化莫测的表情，难得出现丰富多彩的色彩，很好观察，很好解读。
　　从医生的角度，敏感源出现，是脱敏的好机会。
　　但作为杨照成的朋友兄长，他希望他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