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三水生金

1、第 1 章 苏

　　苏锦言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做梦梦到摔下悬崖的疼，是真真切切、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疼。她记得车轮碾过来的瞬间，记得骨头碎裂的声音，记得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她这辈子，活得真是太亏了。

　　然后她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明晃晃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眼泪直流。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发现手心光洁细腻，没有那道高三那年摔跤留下的疤。

　　“苏锦言？你没事吧？”

　　有人在叫她。

　　她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同桌林枝，那个后来在剧情里被她利用、背叛、最终反目成仇的人。此刻林枝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手里还举着半块面包：“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低血糖了？”

　　苏锦言大脑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蓝白色的，领口第二颗扣子有点松。这是高三入学第一天换的新校服，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后来顾珩说过她穿这身校服好看。

　　顾珩。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她死在了二十三岁。

　　死因是车祸，但真正的死因，是她活在一本书里，扮演了一个恶毒女配。她嫉妒白鹿溪，处处针对她，最后被男主顾珩亲手送进深渊。

　　所有人都说她活该，连她自己都觉得确实活该。

　　死亡的那一刻，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是女主，她是恶毒女配。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衬托白鹿溪的善良，为了推动顾珩和白鹿溪的感情线，为了让读者们看得过瘾，然后被痛快地解决掉。

　　工具人，从头到尾都是。

　　而现在，她回到了故事的起点——高三开学第一天。

　　一切都还没发生。她还没来得及去招惹白鹿溪，还没来得及被顾珩厌弃，还没来得及走上那条死路。

　　“你要不要喝点水？”林枝又问了一遍，声音小心翼翼的。

　　苏锦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上辈子林枝是真的对她好，是她自己不知道珍惜。

　　“没事，”她说，声音还有点哑，“我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恶梦。”

　　一个很长的、很疼的恶梦。

　　林枝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啃面包。苏锦言坐在座位上，大脑飞速运转。

　　她记得原剧情。

　　第一学期开始，她就会因为顾珩多看了白鹿溪一眼而心生嫉妒，开始各种小动作——藏白鹿溪的作业本、在背后说她坏话、当着顾珩的面假装小白花。这些手段幼稚得要命，但原文里的“苏锦言”偏偏觉得天衣无缝。

　　结果当然是被顾珩一一识破。

　　男主嘛，智商天花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然后她会越陷越深，手段越来越极端，最后彻底沦为反派，惨死收场。

　　苏锦言闭了闭眼。

　　这辈子，她不玩了。

　　不，应该说，她要换一种玩法。

　　她不要当那个被踩进泥里的无脑恶毒女配了。她要逆天改命，把不属于自己的剧本撕碎，重新写一本。

　　至于怎么个逆法……

　　她得想想。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理清了思路。

　　第一步，改变人设。

　　原文里的“苏锦言”张扬跋扈，那她就收敛锋芒，走温和路线。

　　第二步，接近顾珩，但不是以那种让人讨厌的方式，而是制造合理的交集，刷好感度。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绝不能对白鹿溪动手。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太清楚了，所有针对白鹿溪的算计，最后都会反弹到自己身上。

　　这是这个小说世界的规则，她没必要跟规则对着干。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列计划，忽然听见前面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你们看到没有，顾珩居然来上课了？他不是说要出国吗？”

　　“谁知道呢，好像临时改变主意了。不过他坐在最后一排，好帅啊……”

　　苏锦言动作一顿。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大半个教室，对上了顾珩的目光。

　　他坐在靠窗最后一排，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正不经意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是什么都看穿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苏锦言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紧张。

　　这个人，上辈子毁了她，也毁得理所当然。

　　他是男主，他有权力审判所有威胁到女主的人。而她上辈子确实做了那些事，怨不得谁。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不能慌，不能露出破绽。

　　她要像一个正常的、对他没有非分之想的普通同学一样。慢慢地、自然地出现在他生活里，让他习惯她的存在，然后——

　　然后她会成为他合适的人选。

　　不是女主也没关系。这个世界没有规定男主必须和原女主在一起。只要她够好，够让他动心，剧本是可以改的。

　　苏锦言深呼吸，把这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豪气压下去。

　　她现在是重生者，手里握着全剧本，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如果这都赢不了，那她上辈子就白死了。

　　“苏锦言。”顾珩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就站在她课桌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认识我？”他问。

　　苏锦言脑子转得飞快，面上装作一片茫然：“嗯？你不是咱们年级的吗？谁不认识你啊。”

　　嗯，对，标准答案。

　　不刻意、不讨好、不暴露任何多余信息。

　　顾珩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也是，”他说，“谁不认识我呢。”

　　然后他就走了。

　　苏锦言盯着他的背影，后背全是冷汗。

　　不对。

　　这个对话，原剧情里没有。

　　上辈子的“苏锦言”在开学第一天就主动去找顾珩搭讪，各种尬聊，而顾珩当时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就走人了。但现在是她先被他找上的。

　　为什么？

　　她想不出来。

　　但没关系。

　　蝴蝶效应，任何一点小改变都可能引起连锁反应。她只要盯紧大方向就行——不招惹白鹿溪，不做恶毒女配，好好刷顾珩的好感。

　　就这么简单。

　　苏锦言把课本塞进书包，脸上终于浮起一点真实的笑容。

　　活过来了。

　　这一次，她要把命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