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并肩而行》瑜诺雅

3、荒巷惊魂遇，红衣破夜来 夜色彻

　　夜色彻底吞没京华，铅灰色的云层遮住星月，城南荒巷被浓墨般的黑暗裹住，连风刮过墙缝的声响，都带着刺骨的阴冷。

　　巷口灯笼昏黄摇曳，火光被夜风扯得忽明忽暗，将差役们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周遭百姓早已被驱散殆尽，只剩满地凌乱脚印、被踩碎的枯草，以及空气中散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气。

　　沈瑜缓步走入巷中，青衫官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她没有让差役簇拥上前，只独自一人朝着巷内尸身所在的位置走去，步履平稳，肩背端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手无缚鸡之力，却敢孤身踏入诡案凶地。

　　这是沈家刻在骨血里的风骨，也是她身为大理寺卿，必须扛在肩上的职责。

　　随行仵作连忙躬身跟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大人，死者是城西布庄的少东家，今日午后出门后便没了音讯，方才被巡街士卒发现倒在此处。属下前后查验了三遍，死者周身无任何外伤、无中毒迹象，面色安详，就像是…… 睡梦中断了气息。”

　　沈瑜停下脚步，蹲下身。

　　她刻意放缓动作，压低身形，避免抬头时露出过于柔和的下颌线条，一双桃花眼垂落，长睫遮住眸光，仔仔细细打量着地上的死者。

　　男子面色平和，唇色微淡，四肢自然舒展，没有丝毫挣扎扭曲的痕迹，指尖干净，脖颈、心口、丹田各处全无致命伤口，甚至连衣衫都整整齐齐，没有半分撕扯凌乱。

　　若非气息全无，与寻常熟睡之人，毫无二致。

　　更诡异的是，死者右手死死攥着一物，指节发白，即便断了气也未曾松开。

　　沈瑜伸出两指，动作轻而稳，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件从死者掌心抽离。

　　是半幅被揉皱的画卷，绢质细密，正是西市丹青阁特有的贡绢，画面上只剩一团晕开的朱砂红，边缘残缺，被夜风刮得微微颤动。

　　与前几日暴毙的富家公子手中，所持之物，一模一样。

　　“画。”

　　沈瑜轻声开口，声线刻意压得沉冷，不带半分女子柔气，“前几起命案，死者手中，皆有丹青阁的仕女图。”

　　仵作连忙点头：“是！大人英明！坊间都传，是画中女子索命，沾到画的人，都被勾走了魂魄……”

　　“鬼神之说，荒诞无稽。”

　　沈瑜淡淡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画卷折好收入袖中，起身环顾四周。

　　青石板地面平整，无打斗痕迹，墙角无攀爬印记，巷内前后只有一条通路，被巡街士卒封锁，凶手既没有留下脚印，也没有留下凶器，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完美的密室，无痕的命案。

　　就在她凝神思索、心神尽数集中在现场痕迹之上，毫无防备之际。

　　暗处，骤然爆发出凛冽杀气！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两侧高墙之上纵身跃下，蒙面遮脸，手持淬毒短刃，招式狠辣刁钻，目标明确 —— 直取沈瑜心口，招招都是致命杀招，没有半分试探之意。

　　“有刺客！护驾！”

　　随行差役惊呼出声，慌忙拔刀上前阻拦，可黑影身手极快，武功远胜寻常衙役，不过瞬息之间，便冲破阻拦，刀锋已至沈瑜面前。

　　沈瑜瞳孔微缩。

　　她不通武功，毫无招架之力，仓促间只能向后急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退无可退。

　　夜风刮过耳畔，带着刀刃的寒气，死亡的窒息感瞬间将她笼罩。

　　她下意识抬手护住心口，收紧衣襟，生怕慌乱之中崩开束身素帛，暴露女儿身份。桃花眼中掠过一丝惊色，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失态尖叫，脊背死死绷直，不肯在杀手面前露出半分怯懦。

　　就在刀锋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

　　一道红衣身影，如同烈焰破空，骤然从巷口暗处飞掠而来！

　　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劲风卷起地上落叶，凌厉的气劲直接震开两名刺客。

　　陆芝芝足尖点地，身姿飒沓如流星，稳稳挡在沈瑜身前。

　　红衣迎风展开，将身后青衫身影护得严严实实。她一双瑞凤眼寒芒毕露，眼尾锐利如刀，周身戾气翻涌，与先前散漫洒脱的模样判若两人，抬手之间，腰间软刃出鞘，寒光一闪，直接格开迎面刺来的致命短刃。

　　“朗朗乾坤，京城地界，也敢当众刺杀朝廷命官？”

　　她冷声开口，嗓音清冽带着桀骜，出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软刃翻飞，招式狠绝精准，不过三招，便将三名刺客尽数逼退，伤口深可见骨，兵刃落地之声清脆刺耳。

　　刺客们见行踪败露，又遇上武功绝顶的硬茬，对视一眼，不敢恋战，转身便想翻墙逃窜。

　　“想走？”

　　陆芝芝眉梢冷挑，足尖一点，身形再度掠出，软刃回旋，直接刺穿两人肩骨，将其钉在墙上，只剩最后一人拼死翻上高墙。

　　她抬手甩出腰间飞索，精准缠住对方脚踝，用力一拽，直接将人从墙上狠狠拽落，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不过短短数息。

　　三名刺客，尽数被擒。

　　巷内恢复死寂，只剩夜风呼啸，灯笼依旧摇晃。

　　陆芝芝缓缓收刃，软刃利落归鞘，身上只沾了几点溅开的血珠，红衣更显浓烈夺目。她转过身，终于看向身后，那个被她护在墙下的青衫官员。

　　沈瑜还靠在墙上，心口微微起伏，方才生死一瞬的惊悸尚未散尽，指尖微微发紧，却依旧强撑着站直身子，拢好衣襟，敛去所有慌乱，恢复清冷沉稳的模样。

　　两人目光，第一次正式交汇。

　　沈瑜抬眸，桃花眼清润沉静，带着惊魂未定的浅淡水光，却强自绷着冷意，直直看向眼前的红衣女子。

　　陆芝芝垂眸，瑞凤眼狭长锐利，桀骜明亮，上下轻轻扫过她苍白却依旧端肃的脸，扫过她清瘦紧绷的身形，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护佑。

　　一街双强，百年相望。

　　今日，在这阴冷荒巷、生死之间，终于宿命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