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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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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锦反倒没有生气，抬起头语气淡淡道：“大少爷，你的聘书带来了吗，是不是还没有盖章，要不先跟我们回事务所一趟？”
双水区是玲珑市的老城区了，所有设施看着都有一定年纪。穿过陈旧的街区中七扭八拐的巷子，来到一扇如意门前。
如意门两侧贴着泛白的红对联：
福祸相依难两全，生死相随永不弃。
横批：阴阳路断。
在仅由一盏老旧路灯的照明下，显得格外阴森。
这正是徐泗洲今早来的地，说起这事就来气。车根本开不进狭窄的巷子，在这么紧凑的布局中导航又时常失灵。他一大早来，花了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找到正门了，却发现里面根本没人。这门面诡异得堪比民俗类鬼屋，他还以为梁仓那老小子在耍自己玩。
“哎呀，终于回来了！”竹青打了个哈欠，头比手更快地敲开了那扇木门。
门开了，月光穿过一面月洞门，进入一间静悄的院子。
院子里精巧别致，一边是石头垒起来的小池塘，一边是苍翠欲滴的竹林。
石小桥一进门把许多鱼往池子里一扔，溅起来的水一地湿滑，许多红的黑的锦鲤全都蹦跶起来。
宋锦走过去把在地上弹跳的鱼一只一只扔进池子里：“哎，石小桥，不是跟你说过要轻轻放吗，这些鱼都是要花钱的。”
“不要它们。”
“什么？”
“吃白饭的。”石小桥轻哼一声，走进竹林里乍一眼消失了。
宋锦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他的话后，笑着摇摇头，继续捞地上可怜的鱼。
许多鱼从水底浮起来扒着池子：“没事，没事，我哪天去外面池子里捉几条回来。”
“也说了，不准做偷鸡摸狗的事。”宋锦敲了一下许多鱼的脑袋。
“哦。”许多鱼夸张地又倒回去，一阵咕噜咕噜地冒泡声后，水池恢复平静，只有表面的锦鲤在静静摆尾，划过几笔水波。
竹青迷迷糊糊地站在竹林中间，又打了个哈欠：“小锦哥，晚安。”
“晚安。”
就好像在等着宋锦应这么一声“晚安”，竹青才化作一根竹子融入这片竹林中。
这下院子变得格外空旷，只有夏夜的风声和蝉鸣。
宋锦走过徐泗洲的身前，推开房屋正门，里面就是办公室。
“怎么了？”
看见徐泗洲并没有跟上来，以为他是好奇。宋锦按在门上的手一松，转身靠在轻轻吱呀的木门上。
他的声音很平和，比夜风还要轻：“许多鱼平常都住在这个水池里，注意不要往里面扔垃圾，保持水质健康。石小桥就睡在那片竹林里，也不要轻易进去，因为不知道他就睡在哪片叶子上，他不喜有人打扰。还有就是，”
“如果你看见了这片竹林中最高的那株竹子，那一定是竹青。”
从宋锦的眼神里，徐泗洲竟窥见了几分骄傲。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中那根最高大，最挺拔的竹子，超过了院墙，有着最猛的势头，仿佛誓不破天不休不止。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就进来吧，时候也不早了。”
宋锦推开门进去，没一会里面亮起了灯。
“梁主任这个月出差，所以有什么事找我就行。这里外面是公共区，如果不出任务的话平常大家都在这里办公。”
宋锦站在中间，指着周围几张桌子，又指了指里头用玻璃隔断的房间，内侧拉上百叶窗，看不清里面布局。
“那里是梁主任的办公室，聘书给我一下，我帮你进去盖章。”
徐泗洲从上衣内侧掏出来一团皱巴巴，又泛潮的纸。
“……”
宋锦用拇指食指夹住纸的一端，拉开时手有些抖。
上面的字都已经化开成一朵一朵的小墨花。
“许多鱼干的？”
徐泗洲有些尴尬地“嗯”了一身。
“好了，里面有打印机，我帮你重新打印一份好了。”
宋锦拿走他手中的纸，走进梁主任的办公室里。
徐泗洲对中年老男人的办公室没兴趣，他在外面办公区看了一圈。
两排对着放的办公桌，一排三张，一共是六张桌。
靠门对着的两张桌，一张套着防水层，一看就是那水鬼的。另一张桌放着几圈毛线团和一些棒针钩针之类。
中间靠近过道的桌上简直乱七八糟，用了一半的笔就叠了一堆书和文件，仔细一看，发现竟还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教辅书和各式各样的真题或模拟卷。
徐泗洲好奇上前翻了翻。虽然他之前并不觉得自己和别人在智商方面比有多么大的优势，但比起这本书的主人来说，他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
想想离今年高考只有不到两个月时间，他不由得为这张桌子的主人点了根蜡。
他合上书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继续往里走。
最靠梁仓办公室同时也靠墙的那张桌子倒是整洁干净。文件夹按照大小规整摆放，没有坑坑洼洼的凹陷，左前方角落里摆着一小盆多肉，电脑屏幕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赵四，委托人，下巴上有一颗突出的黑痣。”
“张三，受害者，脖子上戴着一根金项链。”
徐泗洲粗略地一张张看过去，突然发现熟悉的名字。
他伸出手揪起便利贴的尾部。
“徐泗洲，新队友，浓眉，眼睛很有神……”
“嗡嗡嗡……”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脚边乱蹭，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泗洲退后两步，撞到了椅子。
“朵朵？”宋锦拿着纸张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见朵朵疯狂绕着徐泗洲走来走去，他蹲下身拍了拍手掌，朵朵朝他跑过去。他摸了摸朵朵身上光滑的金属外壳。
“抱歉，我忘记了，等一下好吗？”
宋锦边抱着朵朵拿着盖好章的聘书向徐泗洲伸出手：“这是你的聘书，已经盖好章了。”
但徐泗洲只是抱起手臂看着他。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宋锦皱起眉，收回手重新审视了一下他新打的文件。
徐泗洲坐在转椅上翘起二郎腿：“没有问题。只是我突然想起来我这次来还带着另一个任务，你也知道，双水区事务所在玲珑市的绩效已经连续垫底两年了。我这次来的一个目的就是帮扶你们。我总得考察考察才能对症下药不是，你觉得呢，队长？”
宋锦垂下眼。
这件事早晚都会来，如果不解决的话。
摄魂事务所的绩效取决于肉魂的收集数量。出任务过程中捕捉到的肉魂会放进专门的收集器中。但肉魂的后续处理，例如销毁还是再利用就不属于事务所的工作范围了，而是联系运输部门由输送链运送到肉魂处理中心。送到处理中心的肉魂才能在每个事务所的工分本上记上那么几个数字。
领导也不是傻子，如果绩效不好的话就不会给下面拨更多的资金。这估计也是为什么刚才在烧烤店结账的时候宋锦看起来如此窘迫的原因。
“如果想考察什么那便请吧。”
徐泗洲看着宋锦直起腰，走到过道靠墙的一扇掉漆蓝色小铁门前，开了锁。
“吱呀”一声，小铁门朝里面翻开了。
里面乌漆嘛黑的，朵朵用它那几根金属条搭起来的“蹄子”在地上哒哒哒地敲了几声，像是很高兴，又一溜烟钻进了门内。
宋锦也跟着追了进去，但好一阵子没见有人上来，他又扒着门探出头来。
“怎么了？”
幽暗的背景配上他白得透亮的脸，一切都显得如此的有阴谋。
要说徐泗洲胆小他绝对不承认，从小到大，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但今天从头到尾的见识算是让他的世界观狠狠重塑了。
如今在这月黑风高的环境下，孤男寡男，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之前不仅给人家脸色看，还揭人家的短处，现在完全落入人家手中，保不齐对方会使什么阴招。
徐泗洲一想到这种可能，脸色都黑了一个度，凝重地看着宋锦，一副拒不配合的态度。
宋锦像是能够猜出他心中所想似的，啪地一下打开了房间里面的灯。
房间里突然亮堂起来，从那扇小门里看过去，暖黄色的灯光下，样式标准套有白色外壳的肉魂储存机器露出一个角，看起来格外亲切。
宋锦轻笑了一声：“徐少爷，我之前说过了，我不会带个人情绪工作。”
徐泗洲见自己被看穿了，一时间有些尴尬，从椅子上腾了起来，快速走向那间小门，顺手像撒气一般地推开宋锦往里面走。
进去后一看，除了几箱肉魂收集器排排码放在墙角，就只有装在房间中央巨大的肉魂储存机子，还有不断绕着储存机器打转的机械狗朵朵。
“嘶——你这小子劲还真大。”宋锦靠在墙上揉了揉肩膀。
这人是故意看他笑话，所以徐泗洲故意不和他道歉。
宋锦也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储存机子旁边，打开舱门。
朵朵蹦得更欢了。
他抱起朵朵，朵朵瞬间张开大嘴，收在它下巴上的折叠挡板全都展平，撑作一个巨大的斗状物。
黑乎乎黏糊糊的肉魂从这个斗中抖落出来，滑进了舱内。
“原来它是个变形的收集器。”徐泗洲恍然大悟。
可为什么这机械狗与他见过的其他的机械狗相比竟多了几分活泼的生气。这是他在朵朵身上看见的类似于活体的灵动性，而不是其他“人工智障”所特有的滑稽幽默感。
等等，肉魂作为附身在人身上的灵体也是具有一部分的意识，难不成是肉魂在操控这只机械狗的身体？
这么想来就像是人死了之后，被其他不知道什么的灵魂夺舍了。
还把它当宠物一般的养着，这也太变态了。养一个毛茸茸的活泼小狗不比这个假狗好？
这宋锦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徐泗洲看着宋锦又拿了三箱收集器都倒入储存机里面。
他手上的手套似乎就没有摘下过。
宋锦把它们里面东西都倒空了，准备关上舱门。徐泗洲推过来手堵在舱门中间。
宋锦感觉到他朝自己手边靠过来，迅速挪开手，没让他碰上。
“队长，不是要让我检查？”
宋锦很爽快松开手，退后几步，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徐泗洲打开机器的盖板，里面的管道电板全都露了出来，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奇怪。他刚刚是亲眼目睹肉魂放进储存机里的。既然双水区小队不存在特别大能力缺陷，也就是说能收集到一定数目的肉魂，问题又不出在肉魂存储的环节，运输和回收的环节各个组织都是统一的，那问题还能出现在哪？
他看了一眼宋锦。
正巧宋锦也在看他。他弯起眉眼笑道：“别这么看着我，你也检查过了，是没问题吧，所以你觉得问题会出现在哪呢？”
这话的意思，是在怪由摄魂师协会创办的回收站？
“急什么，这才第一天。”徐泗洲重重地关上盖板，发出一声巨响。
他一定会查出这里的秘密。
“好了，时候是真不早了。你应该在这里有地方住吧？”宋锦说。
徐泗洲没好气道：“有啊。”
当然有，自从知道自己要调来玲珑市他就托朋友在这里帮他买了房。
宋锦走出门，钥匙圈套在他手上甩啊甩的：“那就走吧，我还得锁门。”
徐泗洲跟上去，有些疑惑：“你不住这里？”
宋锦有些啼笑皆非：“这院子里蚊子这么多怎么住人啊？”
徐泗洲这才发现，他说怎么腿上怎么这么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