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迷局全传》许轩凤

7、第二卷 第一章 官道风雨，驿馆杀机 淼岭一别，

　　淼岭一别，车马扬尘。
　　一行人辞别了芦水之乡，前路直指中原腹地。越靠近洛阳，天地间的风气便愈发沉滞压抑。中原沃野千里，良田纵横，村落排布错落有序，表面一派盛世祥和，内里却早已被朝堂派系之争搅得暗流汹涌。
　　百晓书生与流云书生并马而行，白衣青衫并行在官道中央，一路从容淡然。经历淼岭数次厮杀布局，二人早已将全盘局势了然于心。
　　“外戚把持朝政多年，皇上仁厚却受制于人，西域二皇子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内外勾结。”流云书生折扇轻摇，目光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云色，“此番我们入洛阳，最难的从不是刀剑相向，而是朝堂人心。”
　　百晓书生微微颔首，迎着迎面而来的长风，眸色清浅：“五年隐忍，我早已习惯藏锋于世。此番入京，我们只需顺势而为，借公道人心，破权贵迷局即可。”
　　他随口吟出七言，道尽此番赴京之心：
　　京华楼阁隐锋芒，满朝风雨暗中藏。
　　纵使奸邪盘根固，一身傲骨亦敢闯。
　　宁舞与凝心同乘马车之内，车帘半掩。凝心一路沉静无言，这些年隐于苇荡，看似与世隔绝，实则时时刻刻都在洞察朝堂与西域的所有动静。宁舞靠在车窗一侧，看着沿途匆匆赶路的百姓，心中感触颇深。寻常世人只求三餐温饱、一世安稳，却从不知上层权贵的一场权谋博弈，便足以让边境动荡、百姓流离。
　　裳晴依旧一身劲装骑马殿后，目光锐利如鹰，全程警惕四周动静。自出发以来，沿途暗处窥探的眼线便从未断绝，显然二皇子在淼岭失利之后，早已在所有入京要道布下天罗地网，一心要在他们抵达皇城之前，将所有人彻底截杀。
　　队伍行至第三日黄昏，落日压山，漫天霞光赤红如染。前方官道旁一座老旧驿站赫然映入眼帘，牌匾上写着三字：清风驿。
　　此地乃是南北往来必经咽喉，往来官差、江湖客、行商混杂于此，人声鼎沸，鱼龙混杂，看似喧闹平和，实则是最易暗藏杀机之地。连日赶路众人身心疲惫，当即决定在此落脚休整一晚，第二日再入洛阳城。
　　一行人刚踏入驿站大堂，原本嘈杂的交谈声骤然停顿一瞬。大堂角落的酒桌旁，七八名黑衣劲装之人静坐饮酒，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伐之气，目光齐刷刷锁定众人，毫不掩饰眼底的阴戾。
　　裳晴第一时间捕捉到危险信号，不动声色侧身靠近众人，低声提醒：“是死士，专为拦截我们而来。”
　　众人神色不变，故作淡然，寻了靠窗桌位落座。店小二殷勤上前端菜倒茶，市井烟火勉强掩盖住周遭紧绷的气氛。
　　邻桌两名走南闯北的行商压低声音闲谈，字字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如今洛阳城早已不太平，正直官员接连被诬陷贬官，稍有直言者皆无好下场。”
　　“西域使团在城内气焰滔天，与外戚丞相往来密切，明眼人都看得出，朝堂早已被他们联手把控。”
　　听闻这些话语，众人心中所有猜测尽数坐实。二皇子早已提前扎根洛阳，借着西域使团的身份勾结权贵，把控舆论，只为杜绝一切揭发他的机会。
　　片刻之后，角落黑衣死士中为首一人缓缓起身，端着酒杯缓步走来，面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听闻诸位自淼岭远道而来，在下敬一杯薄酒，聊表心意。”
　　宁舞指尖瞬间扣紧剑柄，心头戾气骤起。百晓书生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抬眸淡淡应答：“萍水相逢，不必客套。”
　　冷淡的回绝，瞬间撕破最后的伪装。黑衣男子眼中凶光乍现，手中酒杯骤然破空袭来，直逼宁舞面门！
　　同一时刻，其余黑衣死士尽数暴起，短刀出鞘，寒光彻骨，整个驿站瞬间陷入混乱。食客们尖叫奔逃，桌椅翻倒一地，唯有几名鬓发花白的归隐江湖老者，静静退至墙角冷眼旁观。他们皆是看透朝堂浑浊之人，知晓这是派系之间的生死较量，不愿插手，却在心底默默敬佩这群挺身而出的年轻人。
　　宁舞身形一闪，避开攻势，绯红长剑瞬间出鞘，剑气凛冽，直面两名死士围攻。历经数次蜕变，此刻的她早已褪去昔日莽撞，攻守兼备，招式沉稳利落。
　　凝心素袖翻飞，看似柔弱温婉，掌风却凌厉十足，数年苇荡苦修，让她每一招都直取敌人经脉破绽，不费多余力气。
　　流云书生青衫猎猎，折扇开合之间罡风四起，儒雅外表之下深藏浑厚内功，数招之间便将近身死士震退数步。
　　裳晴身影如魅，游走战局外围，专门拦截意图偷袭百晓书生之人。她出手快准狠，招招制敌，忠心早已刻入骨血，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及公子分毫。
　　百晓书生端坐一旁，虽内伤尚未痊愈，却依旧从容调度全场，几句淡淡提点，便能让众人轻松化解死士最凌厉的攻势。这群亡命之徒纵然凶悍，却终究敌不过众人多年默契的配合与扎实的武学根基。
　　半个时辰激战过后，所有死士尽数被制服，无一人得以逃窜。
　　驿站掌柜惊魂未定，连连作揖道谢。那名隐居在此的前朝白发武官缓步上前，对着众人拱手赞叹，随口留下五言绝句：
　　乱世多奸险，侠心不曾寒。
　　驿中除鬼魅，方可入长安。
　　老者坦言看透朝堂腐败，故而隐居驿站。得知众人欲入京华揭发奸佞，当即赠予一枚旧时御史青铜腰牌，直言城南暗门守兵皆是其旧部，持牌便可畅通无阻。
　　当夜众人轮流值守，连夜审问被俘死士，终于探查到最凶险的布局：二皇子已在洛阳九门布下重兵，一旦众人从正门入城，便会被扣上叛党余孽的罪名，直接打入天牢，根本不给面圣申辩的机会。
　　深夜庭院月色寒凉，凝心眉头紧锁：“他如今已经彻底不择手段，妄图以强权压制所有真相。”
　　流云书生当即定下万全之策：“明日分批入城。我与百晓走正门吸引全部眼线，你们三人携带罪证，从城南暗门低调入城，先行联络裴御史，暗中串联朝中忠良。”
　　计策敲定，众人无异议。
　　百晓书生独立院中，望向洛阳方向，心底五年沉郁尽数翻涌，再吟七言明志：
　　一身风雨赴京华，敢向权臣讨正家。
　　纵使满城皆暗夜，亦留星火照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