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乐拾忆》雨章重奏

3、住宿 时间让人难

　　仅仅一天下来，宋时乐对江洄好感持续增加，他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是比较喜欢热闹的。只是因为太长一段时间里，他的世界没有人经过，没有人停留长久些，很冷清，自然而然地，也就不喜欢热闹，但直到这时，他冷淡的世界里照进来许泽言的笑和江洄散发的暖光。

　　也自然而然地，他们以后便成了每天一起回宿舍，一起抢食堂，一起闲着没事去樱花巷，干什么都一起的三个人。

　　一高晚上九点五十下晚自习，宋时乐整好作业，背着书包和许泽言和江洄一起往外走。

　　“哎，什么时候考虑一下住宿呗，这的条件还行，正好下晚自习可以跟我们俩一起。”江洄突然靠过来说。

　　闻言许泽言也看过来，等着他的回复。

　　要说这里的条件还行有些太谦虚了，一高宿舍楼有露天式阳台，有独立卫生洗浴间，四人间，而且还是上床下桌，简约风格正是宋时乐挺喜欢的一类。

　　宋时乐扣了扣书包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住宿，他想和朋友一起，但他又不想住宿，因为家里现在就只有妈妈一个人，他不回家住，他怕妈妈会孤单。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住宿的话，多长时间回家一次啊？”

　　“一周一次，”江洄还没开口许泽言先开了口，他看着宋时乐又重复了一遍，“一周。”

　　宋时乐愣了一下，“噢…谢谢。”

　　许泽言听他说谢谢眉头略微皱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一周，还是太长时间了，对他来说，对妈妈来说，他们自从搬到这里住，就没有分开过，他们习惯了彼此陪伴。

　　宋时乐还是决定跟妈妈说一说，妈妈下班早，不接他就可以早睡了，就可以让妈妈睡个好觉了。

　　“时乐。”

　　宋时乐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走到校门口了，他看见姜乐华站在校门外对他招了招手。

　　宋时乐回头对许泽言和江洄说了句“再见”就匆匆跑出校门。

　　“妈妈，”一转眼就长大了的孩子站在母亲身边，轻轻唤了唤母亲。

　　有时候姜乐华会有种错觉，她感觉宋时乐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宋时乐以前会对她撒娇、卖萌、有什么事都会和她讲，现在不会了，她感慨时间真是个琢磨不透的东西，就算她喜欢以前那个事事依赖她的小宝宝又能怎么办，时间过去了，她抓不住了，但她依然爱。

　　姜乐华温和地摸摸他的头，示意他上车，姜乐华这几年一直很努力，攒了钱买了辆不算贵的车。

　　车缓缓驶上大路，姜乐华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宋时乐，她其实从他出校门开始就感觉他不对劲。

　　“时乐，在新学校还可以吗？”姜乐华开口。

　　“还…还可以，”宋时乐扣了扣衣角。

　　姜乐华敏锐捕捉，他在她面前很少会有这种表达紧张的无意识的小动作。

　　“你…是不是有事跟妈妈说？”姜乐华害怕他不肯说，说的话听不出来有疑问的语气，她在笑，很温和。

　　宋时乐刚想张口，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没事，时乐，有什么事就要跟我说，我一直在呢。”姜乐华鼓励地看着他。

　　“妈妈…我想住宿。”宋时乐突然抬头，姜乐华愣了一下，她看到宋时乐眼里有一丝坚定，还夹杂着别的不知道什么情绪。

　　她不确定开口：“是…妈妈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吗？为什么想住宿？”

　　即使情绪激动，做了十七年的母亲的姜乐华知道什么时候怎么样控制情绪，她从来没有向宋时乐发脾气，冲他吼。

　　“没有！”宋时乐立刻否认，“是我觉得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是的，不管是外婆去世前还是去世后，她每天都奔波在外，即使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时间，下一秒工作的通知电话就又打来了。岁月不饶人，这么多年了，姜乐华身上，变老的征兆越来越明显，黑眼圈也很重。

　　但她会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见宋时乐，她并不想让宋时乐看到自己疲劳的一面。

　　这次住宿他们回到家后商量了很久，宋时乐全程对姜乐华的问题没有一丁点敷衍，回答很坚定，字里行间都是对妈妈的理解，姜乐华沉默了好久，又终于开口：

　　“好，既然这样，那妈妈明天就给你办住宿手续。”

　　姜乐华并不是害怕孤独，她是害怕有人欺负宋时乐，她不放心。但最终还是妥协，并嘱咐宋时乐有事及时说，不要藏着掖着。

　　姜乐华让他住宿把手机带着，可以及时给她打电话说事。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宋时乐被欺负的痛了，她害怕。

　　翌日。

　　姜乐华坐在驾驶座上给李静打电话说宋时乐住宿的事，李静跟她说会尽快办好。

　　挂了电话，姜乐华看着宋时乐的背影，看着他慢慢走进校园，背影慢慢被人群吞没。

　　长大了，总会有她抓不住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