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委今天又帮我讲题了》衰仔

2、第 2 章 九月，

　　九月，天气还是热。热得人头脑发昏，就是那种明明在听讲，知识点却一个也没进脑子的感觉。

　　江小满经常趴在桌上。

　　脸贴着桌面的时候凉凉的，能舒服一会儿，但时间久了，桌面就会洇出一层薄汗。

　　每到这种时候，她的新同桌大多会递过来一张纸巾。

　　江小满没接过，一次都没有。

　　她觉得林絮对自己这么友好，可能是因为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哪天听说了，大概就会离远点了。

　　像之前那些人一样。

　　她见过太多次那种目光了——先是好奇，然后是试探，最后是躲避，好像她是什么会传染的病。

　　她无所谓，反正一个人也挺好。

　　前排那两个男生——赵磊和孙浩——还是喜欢来找林絮说话，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对新同学的心思没那么单纯。

　　再加上林絮这人过于“温和”，就有不少人觉得她颇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老在背后嚼舌根。

　　江小满自己也常被人说，但每次听到那些闲话，她都会弄出很大的声响，让那些人闭嘴。

　　女生转头一看，发现是她，嘴里那句“你是不是有病”就咽了下去，两人对视一眼，也就走了。

　　江小满回到座位的时候，赵磊和孙浩又凑过来跟林絮说话，把她桌上摆的书都压歪了。

　　“让开。”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开口：“现在是下课时间。”

　　江小满不管：“我要看书了。”

　　赵磊还想说什么，孙浩在旁边拉了他一把：“算了，你不怕她发疯咬人啊？”

　　这句话不轻不重，刚好够江小满听见。她没理。

　　赵磊轻啧了一声，转过身去，椅子转得很大声。

　　林絮看着她：“回来了？”

　　江小满“嗯”了一声，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趴着。

　　林絮看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桌面：“……不是说要看书？”

　　江小满没回答。

　　过了两分钟，上课铃没响，还是课间。江小满忽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教室后门走。

　　她去了厕所。

　　厕所在走廊尽头，要经过两个班级。

　　江小满刚拐进去，就听见隔间里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厕所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真受不了林絮那个样子，装什么清纯啊。”

　　“就是，你看她对赵磊他们那样，又不答应又不拒绝的，不是吊着人家吗？”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乌海来的，谁知道什么底细。”

　　“我妈说了，这种转学来的，多半是在原学校待不下去了。”

　　江小满认出了这两个声音——是刚才在教室里拉着林絮往外走的女生，一个叫唐甜，一个叫陈思琪。

　　她没出声，靠在洗手池边上，低着头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着，她把手伸过去，慢慢洗着，像是在认真洗手，其实一个字都没漏掉。

　　唐甜继续说：“你看她第一天就跟江小满套近乎，也不嫌晦气。江小满什么人啊，打架不要命的，她倒贴上去，啧啧。”

　　陈思琪笑了，那种笑声不响，但很刺耳：“可能人家就喜欢这种的吧，物以类聚嘛。”

　　“不过说真的，江小满那种人还是离远点好，万一哪天发疯打人，连累到我们怎么办。”
　　“所以让林絮跟她坐一块儿正好，两个怪胎凑一对。”

　　隔间门开了，唐甜和陈思琪走出来，一眼就看见靠在池子边、手上还滴着水的江小满。

　　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僵住。

　　唐甜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江……江小满，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小满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很平：“从‘装什么清纯’开始的。”

　　唐甜和陈思琪对视一眼，陈思琪拉了一下唐甜的袖子，小声说：“走……走吧。”

　　唐甜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被陈思琪拽着往外走。

　　经过江小满身边的时候，江小满忽然伸手，挡了一下门。

　　两个人同时停住。

　　江小满看着唐甜，声音不大：“你说我倒贴？”

　　唐甜脸涨得通红：“我没……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唐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小满收回手，让开了路：“下次说我坏话，声音大点。背地里讲没意思。”

　　唐甜和陈思琪几乎是逃出去的。

　　江小满在厕所里站了一会儿，把手重新洗了一遍，慢慢走回教室。

　　林絮还坐在座位上，看到她回来，微微抬头：“没事吧？”

　　江小满愣了一下：“什么？”

　　“你去了挺久的。”林絮的语气很自然，但是居然隐隐约约有几分担心。

　　江小满摇了摇头：“没事。”

　　她重新趴回桌上，心里想：刚才那两个人，等会儿体育课估计还会装模作样来拉林絮。假得要命。

　　但她没说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也许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也许是不想让林絮知道那些话。她说不清。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下课铃一响，大家就欢呼着跑下楼等上课了。

　　林絮站在她旁边：“你不走吗？”

　　江小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絮的头发上，她的发丝被照成浅棕色，边缘有一圈柔和的光。

　　江小满看着那圈光，走了神。

　　门口走过来两个女生，果然又是唐甜和陈思琪，一左一右拉着林絮往外走：“哎呀走了走了，别管她了，她这个人脾气怪得很。”

　　“就是就是，我们走吧。”

　　江小满看着那两个人故意跟林絮亲密的样子，有点想笑。

　　不是才在厕所说过人家坏话吗？这会儿又装得这么好了。

　　至少，她要是讨厌谁，会直接说。

　　这种背后说人坏话、当面又跟人好的，谁知道想干嘛。

　　林絮被拉着，好像想说什么。她侧过头，目光越过唐甜的肩膀，往江小满这边看了一眼。

　　江小满没管，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就走了。

　　体育老师让他们先跑圈，跑完后自由活动。大概是因为下周就要体测了，老师想让他们练练耐力。

　　“男生7圈，女生5圈，不准偷懒！”

　　“啊？老师太多了吧？能不能少点？”队伍里有人不满。

　　体育老师又吹了一下哨子：“不行。都给我好好跑，偷懒的加圈。”

　　体体育老师是学校德育处的，平时就负责管那些调皮的学生，五大三粗的，往那一站就有压迫感。

　　大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乖乖跑圈。

　　一群男生不知道脑回路是什么样的，一股脑全往前冲，好像跑得快就能证明什么似的。

　　他们的脚步声很重，踩在跑道上咚咚响，还爱发出些意味不明的笑声，那种笑声不是高兴，是一种起哄前的前奏。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赵磊从后面追了上来。

　　江小满记得这人——不是因为出名，是因为那家伙老爱在林絮旁边晃悠。

　　赵磊经过林絮身边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倒跑着面向林絮，脸上带着那种自以为很帅的笑：“要不要一起跑？”

　　旁边几个男生立马开始起哄。“喔——”“赵磊你可以啊！”

　　“人家理你吗？”那种起哄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惊动的鸟。

　　林絮没什么表情，她的脸还是那么干净，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但江小满看得出来，她不愿意。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是因为她跑步的节奏乱了一下，很轻的一下，然后就恢复了。但江小满看见了。

　　江小满看了一会儿，她没有多想。她这个人做事不太多想，想了反而做不出来。

　　她忽然加速，两步并一步蹿到林絮旁边。

　　她没看赵磊，直接伸手，一把拽住林絮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走。”

　　就一个字。

　　赵磊愣了一下，倒跑的动作一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旁边的男生们笑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没别的原因，他们是真见过江小满不要命的样子，不管男的女的，所以这种人还是别惹的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林絮被拽得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低头看了一眼江小满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但也没有弄疼她。

　　江小满松开手，什么也没解释，继续往前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絮怔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看着江小满的背影，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隐约可见，瘦，但很直。

　　然后她跟了上去，跑在江小满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并肩。

　　“谢谢。”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几乎听不见。

　　江小满没看她，也没说“不用谢”，只是“嗯”了一声。

　　后面传来赵磊的声音，带着点恼：“什么毛病……”

　　孙浩在旁边拉了拉他：“行了行了，别惹她。”

　　起哄声渐渐散了，跑道上的几个人各自跑开。

　　林絮和江小满并肩跑着，谁都没再说话。

　　操场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塑胶跑道特有的气味和九月末还没散尽的暑气。

　　跑完五圈后，女生们三三两两瘫在草坪上喘气。

　　林絮的呼吸还算平稳，只是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犹豫了一下，递给江小满一张。

　　江小满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拒绝，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你跑得还挺快。”林絮说。

　　江小满靠在校医室门口的阴凉处蹲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闷声说：“还行。”

　　“以前练过？”

　　“没有。”江小满顿了顿。

　　她本来想只说这两个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加了一句：“就是不想看那个傻逼倒着跑，烦。”

　　她说“傻逼”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那个词咬得很清楚。

　　林絮弯了弯嘴角，没再问了。

　　远处的赵磊往这边看了一眼，被江小满冷冷瞪回去，赶紧别开了脸。

　　自由活动的哨声响了，大家四散开去找球拍、跳绳。

　　江小满没动，林絮也没走，两个人就那么蹲在墙根底下，隔着半米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吹风。

　　过了好一会儿，林絮轻声说：“你其实人挺好的。”

　　江小满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你还不了解我。”

　　林絮笑了笑：“那慢慢了解。”

　　江小满没接话，只是还是会偷偷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