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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四人 洞房花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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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万宁眨眨眼,“还是说,你真的想伺候本殿下沐浴?”
沈清辞瞬间移开视线,声音骤然抬高了几分:“不想。”
“那你就去另外一边洗漱吧。”万宁转身,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
沈清辞僵在原地,面皮涨得通红,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遵命。”
万宁走进屏风后面的浴房,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
热水很快被送进来。公主府倒底是有根基的,丫鬟们提着热气蒸腾的木桶鱼贯而入,往浴桶中添水。浴桶是整块的楠木挖成的,内侧常年用香料熏染,浸上热水后便散发出好闻的香气,清冽而不浓烈,夹杂着水汽氤氲在整间屋子里。
万宁褪去衣裳,迈进浴桶。
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全身的肌肉都在热水里舒展开来,那种久违的舒适感让她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浴桶边上,脑海里开始梳理所有的信息。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在做梦。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和沈清辞成亲的那一天。
她见到了他还活着的模样——年轻、清冷、完好无损的模样。不是后来那个被她的任性折磨得形销骨立、目光如死灰的模样。她见到了翠儿还活着的模样——圆脸圆眼睛,傻乎乎地笑着给她搓背的模样。不是后来那个在诏狱里被打得血肉模糊、再也说不出话的模样。
上辈子那些人的结局,像刀子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
沈清辞。在四哥诬告她谋反之前,她曾经试图送他走。她把自己身边能调动的金银细软全都塞给他,让他带着沈家的人连夜离开京城。她甚至给他准备了一匹最快的马,一条最隐秘的出城路线。
但他没走。
她问他为什么。
他说:“臣既然嫁给了殿下,生死便都是殿下的人。这是规矩。”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
“若有下辈子,望你我永不相见。”
是啊,下辈子不要再遇见她这样的人才好。
不拖累他,不拖累沈家,不拖累任何一个她身边的人。
万宁把头埋进水里,在水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热水刺痛了她的眼球,视线里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然后她憋不住气了,哗啦一声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地喘气。
“殿下?”翠儿被吓了一跳,“您没事吧?”
“没事,”万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扯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翠儿:“……”
完了,殿下真的中邪了。
但是既然老天让她重新再活一次,她就一定要改变那一切悲剧,让那些害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身份是六皇女。有封地有爵位,不算太差。但名声臭了,在朝中没有势力,五个哥哥姐姐都比她根基深厚。目前她唯一拥有的优势是什么?
一是女帝的宠爱,二是封地金州的财力。
封地金州盛产黄金和食盐,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按照大晟王朝的规矩,她虽尚未就藩,但可以坐享封地的一半赋税。这笔钱落在任何明智的人手中,都足以成为争储的资本。可惜以前把那些钱全花在了锦衣玉食、珍玩奇物上,半点儿后手都没留。
而眼下,最棘手的事,是她的名声。
名声这种东西,在夺嫡之战中看似无用,实则能左右人心向背。一个声名狼藉的皇女,凭什么让朝臣信服?凭什么让天下归心?她必须想办法“洗白”自己——但洗白不能太快,太快会招人猜忌;也不能太慢,太慢会错过时机。
要在哥哥姐姐们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把那个烂到底的风评扭转过来。从草包到精明,从荒唐到沉稳,不能急,急一步就前功尽弃。慢慢来。
至于外面那个冷面美人……
万宁慢慢勾起嘴角。
没关系。慢慢来。
小美人,看我将你轻松拿下。
翠儿进来加热水。小丫鬟一进来就瞪圆了眼睛,因为她看见自家殿下正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托着腮,嘴角挂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微笑。
不是从前那种得意洋洋的、仿佛干了什么坏事的笑。而是一种很轻柔的、带着一点怀念和感伤的笑。
翠儿打了个哆嗦。
殿下该不会真的是中邪了吧?
万宁沐浴完毕,擦干身子,换上丫鬟们备好的寝衣。寝衣是大红色的,上好的云锦料子滑得像水一样贴着肌肤。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发现沈清辞已经洗漱好了坐在那里。
他的身影还是如竹般地立在桌子旁,只是先前摆满的残羹冷炙被撤走了,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放着一壶新沏的茶,两只茶杯,一碟蜜饯金桔。那只为她准备的杯子里,斟了七分满的碧螺春,清涩的茶香和丝丝缕缕的甜意混在一起,在房中弥漫。
看得出来,他方才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
听见她的脚步声,沈清辞转过身来。
他原本大概是想说什么——也许是关于就寝安排的正式声明——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洗漱过后的她,长发披散在肩头,湿漉漉的发尾微微卷曲,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晕在大红色的寝衣上,留下几片深色的水渍。那条寝衣的腰身收得极窄,将她纤细的腰肢衬得不盈一握。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白得像羊脂玉。
沈清辞很快移开目光,耳根又泛了红。
“殿下既然沐浴完毕,”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夜已深,今日殿下又惊又病,身子骨劳累,可否安排就寝?”
万宁没说话,只是走到床榻边,撩起衣摆坐下。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仰头看着他:“过来。”
沈清辞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也让那紧张绷紧的笑意无处遁形。他的脸背着光,一半陷在浓重的阴影里,另一半被烛光照得几乎半透明,耳后新染上的那层薄红,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殿下这是何意?”
“睡觉啊。”万宁一脸无辜,“都成亲了,难道你要让本殿下睡地上不成?”
“……殿下的床,臣不敢上。”
“臣什么臣,叫妻主。”
沈清辞的脸更红了。这一次是气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女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下怒意。沉默了许久,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沉稳,却在尾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殿下何必如此?这桩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
“谁说是权宜之计,谁说本殿下不喜欢你?”万宁打断他。
沈清辞的话停住了。
万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夫,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他的衣袖是月白色的云锦,凉凉的,滑滑的,像他的人一样。万宁拽着那片衣角,感受得到他衣服底下紧绷的小臂。
沈清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抽回手,可她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那片衣角。他反而抽不动了。
“那天在湖心亭的事,我记得。”万宁的声音放轻了,“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喝多了酒,冒犯了你。我掉进湖里,是我活该。”
沈清辞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些。
从前那个万宁,死都不会认错。哪怕把天捅个窟窿,她也只会说是老天不够结实。
“所以今晚,”万宁松开他的袖子,“我们只是同榻而眠而已。”(才怪,先把你骗上床再说!)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烛泪又沿着一支蜡烛缓缓滑落,滴在金色的烛台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眸子里的冷意似乎融化了一点,又似乎只是烛火映出的错觉。
“殿下说话算话?”
“本殿下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过?”
沈清辞的嘴角抽了抽,大概是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可笑至极。但他最终还是脱去外袍,在床榻外侧躺下,背对着她。
他脱外袍的动作极快,一眨眼功夫那件累赘的婚服便被叠好放在床头。可脱完后,他又猛然意识到不对劲,便僵在那里,脑袋微微偏向里侧,脖颈以下的寝衣竖起,护得严严实实。但那件寝衣是贴身的,隐约勾勒出清瘦却匀称的腰背线条。
两个人,一张床。
中间隔了能躺三个人的距离。
万宁侧过头,看着他的背影。他已经脱了外袍,只穿着中衣,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布料隐约可见。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浑身上下都写着“别碰我”。
“你睡那么远,不怕掉下去?”万宁问。
“臣不会掉下去。”沈清辞的声音闷闷地从那边传来,像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你确定?”
“确定。”
“那好吧。”
万宁也躺下来,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好。
安静了。
万宁在脑海中飞速构思,拿下美夫郎的三十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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