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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钱 林姨 ...

  •   Sunny.8

      一碗丝瓜花蛤汤、一碗空心菜、西红柿炒鸡蛋,这就是今晚的晚餐。
      我给林姨夹了点菜,道:“您多吃点,明天放学的时候,我买点肉来给您。”
      林阿姨一听,拿着干净的筷子打在我的手背上,她呵斥道:“读你的书!你一个读书都忙不过来的孩子,不赶紧下学回家写作业,还有心思买肉?”
      我的手背上蓦然浮现出红色的打痕,我没收回手,只是垂着眼拿起碗给她盛汤,自顾自说:“您腿脚不好就别跑远了,幺五街的卖菜老婆婆年纪也大,肯定是走不了远路去采买更多菜,我放学回来的路上刚好路过玉辉超市,我顺便进去买点,您要什么跟我说,我买就好了。”
      林姨蹙着眉,道:“你多管这些什么,你好好读完书下学,来姨这儿吃饭就好了,姨自己能买,姨的腿又不是残了、断了。”
      我将盛好汤的碗放到她手边,我感受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道:“您别说霉话,人家十七岁的孩子都会放学给家里人买菜,我怎么就不能呢?更何况,幺五街住的都是老人、孩子。”
      林姨的眉头并未舒展开,而是再度皱紧,仿佛能夹死一只蚊子。她道:“你这样子,我就把你妈喊回来,让她来管你。”
      我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缓缓开口道:“不用喊她,她老婆子累得很,用不着大费周章地跑去喊她。”
      我的眼睛从盛汤开始就未曾真正抬眼过,我不敢面对林姨,就像不敢面对秦主任安排纪隅关注我一样。
      林姨道:“你这孩子今天发什么疯?难不成,何老头子又唠叨你了?”
      我把汤匙放进她的汤碗里,轻声道:“没有,他老人家没说我。”
      林姨的神色更怪了,她道:“你吃错药了?还是说又被那个死东西打了?”
      我摇头,推了推汤碗,转移话题道:“再不吃饭就凉了,姨。”
      林姨把汤碗推给了我,她道:“肉你别买了,汤你自己喝,我自己盛。”
      我没再推拒,舀起一勺送进口中,我忽然觉得这勺汤很咸,咸得我鼻头一酸,我赶忙低下头去吃饭,连菜也不吃了。
      林姨夹了一大块鸡蛋到我的碗里,她温声说:“吃吧,吃完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学校呢,你要是赶紧吃完去睡觉,明天的公交可得赶不上。”
      我忙忙点头,夹起鸡蛋咬了一口。
      咸咸的,热热的。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着,我把鸡蛋咽了下去,手在桌下掏出手机。
      是一条陌生短信。
      180xxxxx936:读书人,你和李大勋两个人肯定能在明年的五月十九把一百三十万掏出手的对吧?读书人可是最讲信用了。
      180xxxxx936:别想着逃,既然我能找得到你的联系电话,就一定能找得到你和李大勋,再说了,我已经给李大勋十年的时间了,这可是他不知道时间的珍贵。想必他这样一定是存了很多钱吧?毕竟他一身大款。
      我的身子猛然一颤,林姨被我的动静吓了一跳。
      她站起身,担忧道:“蕴儿,你怎么了?”
      我忙把手机塞进兜里,抬头对上她担忧的眸子,笑着安抚道:“没事,刚刚打开手机刷视频的时候,被一条视频吓了一跳。”
      林姨手放在我的肩上问:“真的吗?你刚才的反应,可要吓死我了。”
      我的眼里满是诚实道:“真的,您也别说霉话了,吃饭吃饭。”
      林姨坐回椅子,拿起筷子端起碗,道:“好好好,我吃饭。”
      隅木在桌底下蹭着我的小腿,我朝桌底看去,它正用着黑洞般的眼睛望着我,水灵灵的。
      我故意作势抬脚要踩它,可这只傻狗总以为我要和它玩游戏。它伸着爪子,像只被吸引的猫一样抓我的鞋子,躲也不躲,我严重怀疑它和猫学坏了,不想当狗转行当猫去了。
      我放下脚,抬头看向林姨,指着隅木说:“姨,您瞧,隅木像不像猫?”
      林姨疑惑地低下头去看隅木,道:“狗怎么能像猫呢?”
      我摆出刚才面对隅木的姿势,隅木像一个天生的演员,一下子懂了我们在说它,它迅速摆出猫的姿态。我道:“您瞧瞧,是不是?”
      林姨讶然道:“噫!还真是嘞!”
      隅木从桌子下跑出,冲我们叫了几声,似乎在表达的自己不是猫呢!
      林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说:“蕴儿,你瞧瞧它不高兴了呢!”
      隅木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猛地冲向她,在快碰到时突然减速,它的脑袋一下子撞上桌腿,而后哼哼唧唧地倒在桌腿旁碰瓷。
      林姨见状放下碗筷,俯身用手揉揉它那被撞疼的脑袋,一手打着桌腿,用着哄孩子的语气道:“坏桌子,居然弄疼了我家隅木。”
      它哼哼地用脑袋蹭林姨的手心。
      我催促道:“姨,这回再不吃,可真就凉了。”
      林姨听见我的催促,一边应着一边起身去洗手:“好好好,我洗完手就吃 。”
      我用脚轻轻踢了踢它,道:“离了姨和我,谁还会这么惯你。”
      林姨去洗手了,我把吃了一半的饭放下,朝里头喊了声:“姨,我有点饱了,先去阳台吹吹风。”也没等林姨回答,便去了阳台。从兜里拿出手机,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两条陌生短信,我的大脑一时间没能及时读懂文字,我轻声念着,声音细小如蚊子的吟叫。
      文字在我的眼前放大,它不停地放大,视野里变得只有了文字。
      我似乎听见林姨在说话,可我却怎么也听不清,我看见李大勋发来了消息,手指机械般地点了进去。
      李大勋:好儿子,贫困生补助资金我已经帮你搞好了。
      放大的文字骤然间恢复,犹如刚刚是我的错觉般。忽而一道温冷的视线瞄上了我,我向下望去,正巧对上我躲不掉的机器的双眸。
      纪隅在楼下看着我,夜晚的视线不好,但那要把人贯穿的视线是不会错的。
      手机差点从我的手里脱落,我抓紧了手机,而后放入口袋。
      我突然感到脚边毛绒绒、温热的东西在蹭我的腿,我的身体忽然忘了这是什么动物,下意识地踢开,直到听见隅木委屈的哼唧,我这才猛地回神,脱开纪隅的视线蹲下身。
      可余光还在透过石栏观察纪隅。纪隅的眼睛似乎在找我,又像是在数楼层,他的嘴唇缓缓翕动,他说得很轻,我听不见也听不清,他说完便朝着老街口的方向走。
      我记得他不住那里,他来这里是看老人的吗?还是什么?
      我站起身,靠着石栏,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林姨在我身后问:“蕴儿,看什么呢?”
      我一边努力看清黑暗里的纪隅,一边回答:“我看见我同学了。”
      林姨惊奇地问:“哪个同学啊?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谁。”
      我回:“纪隅,他学习可好了。”
      林姨的筷子轻轻敲了下碗沿,欣喜道:“小隅啊!那孩子又来找他刘姨啦?那孩子好啊学习又好,人又长得帅,和你一样好啊!你俩都是上天派来的使者啊!”
      我侧过头,说:“姨,刘姨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林姨一听刘姨,那高兴的气息顿时消散,她道:“她啊,瘫痪在床了,她家就搁老街口那儿,门口有辆自行车,那儿就是她家。那房子虽大,可她起不来也没法子,她儿子走得早,老头子也在儿子走后的几天也跟着去了。”
      我走回屋内,拉开椅子坐下,认真听着。
      “小隅一家帮过幺五街的老人们,他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我听说,在她没瘫之前,救下幼年的小隅,后来可能是他父母告诉他了,所以他就自发要照顾她,这孩子经常带一些新鲜的菜走访邻居们。”林姨用手指了指厨房桌上的一大袋蔬菜,“瞧,他们今天早上还给我送来了蔬菜呢。”
      “对了,听说她好很多了,现在能勉勉强强地下地了。”林姨的语气又一次高昂,她笑着说。
      我也忍不住高兴道:“是吗?那太好了,她老人家今年多大了?”
      林姨思索半晌,道:“算起来,也有个七十来岁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姨,刘姨瘫在床上的时候,他为什么不送医院呢?”
      林姨摇摇头,她答:“这倒是不怎么清楚,听人说是她不想离开家,因为这个家只剩她一人了,如果她再离开许久这个家就没有人烟了。”
      我点点头。
      林姨瞧了眼时间,伸手推了推我,道:“去,回家去,这么晚了,赶紧的。”
      我被她赶人式的操作弄得一懵,我道:“行,您老人家早点睡,我回去了。”
      离开前,我对隅木说着每日一遍的叮嘱:“晚上不准挠门,不准鬼哭狼嚎,不许压姨,否则没肠吃!”
      隅木瑟缩了一下身子,而后抬头朝我叫叫。
      我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放心离开。
      出了林姨家,我朝老街口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从他所在的小区过来,要走一条阴暗的小巷,我觉得那条小巷很冷,但每次上学都要往那走,尽管我百般不愿也不得不走,毕竟通往外面的路也就这么一条我最为熟悉的了。
      我把盏灯挂在门口,确保不会因我关了门而掉落后,我又向老街口的方向瞧了一眼。
      我在床上呆坐了许久,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时,我腾地一下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门,动作利索地把盏灯拿在手里,我的听力是真的很不错,真的是纪隅的脚步声。
      我向着逐渐靠近的纪隅喊道:“纪隅!”
      纪隅抬起头,看见我上半身探出屋子,手里还拿着盏灯,他走近道:“挺晚了,你不睡吗?”
      我把盏灯塞进他的手里,装睁眼瞎道:“我看着不晚,反倒觉得还能去跑上几圈,不然你和我一起?”
      他握紧了些手里的握柄,摇摇头道:“算了,明天你要是还有这个动力再说。”
      我笑着点点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说:“大学霸晚安!”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去维护这根在黑夜里摇摇欲坠却又坚韧的灯绳。尽管,他再冰冰冷,也不妨碍我去维护。
      或许他会烦我、讨厌我。
      但这根灯绳都快贯穿了我当前的一生,我跟着灯绳亮起的每一盏灯走,一步也不停息。
      我坐在床上,面前摊着我所有的钱,我数了一遍又一遍,整与整,零与零。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闷。
      我分出八十块在右边,嘴里嘟嘟囔囔:“五百、一千一百块,再加上手机里的七百四,我一共有……两千四百二十块,减去八十还有两千三百四十。”
      我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明天晚上再干一晚,一周五天,二十二块钱一个小时,一个晚上……”
      如果能在玉诚饭馆全职的话……一个月六千块钱。
      这个想法的油然而生,把我吓了一跳,我使劲地摇头赶忙扑灭这可怕的想法,可是时间太短了,真的太短了,现在已经是六月二十了,时间太赶了。
      我拿起手机,看着绿泡泡里的六个联系人。
      已经许久未联系的林竟也不曾主动发消息给我,我也因为一些事没时间和他聊天。
      我点开聊天界面,把脑子里的想法发了过去。
      Y:竟,我突然想在玉诚饭馆打全职工。
      我盯着林竟的哈士奇头像发起了呆,也不知道多久,再看时间已经四十了。
      林竟:兄弟,你的脑子还醒着吗?
      Y:我很清醒,清醒到能出去跑上几圈。
      林竟:我看你脑子现在指定是被驴踢了。
      林竟:你看看我,我爸妈都打算直接把我踢进那饭馆里打工了,他们说,烂泥扶不上墙,让我向你学习呢,咱俩一个在全校第五一个在全校倒五,你说这是不是天作之合?
      Y:竟,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林竟:?[狗头疑惑.jpg]
      林竟:兄弟,你在跟我打什么哑谜呢?
      Y:没有。
      林竟:可我怎么看不懂呢?
      Y:你化身成文盲了吗?
      林竟:滚。我看得懂,你现在是真的掉钱眼了,连大好前途都不打算要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林竟:兄弟,这才凌晨一点,好学生不会熬不住了吧?
      Y:没有。
      林竟: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睡吧兄弟。
      Y:嗯。
      我把手机放到一旁,坐起身,胡乱地把床上的钱混成一团,唯独把那八十块放进口袋。
      我轻声说着:“一张也不能弄丢。”
      我想我可能真的掉钱眼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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