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拒社恐夫郎后》阮桃桃

9、第9章 相处

　　“云峥……”孟尧看着自己碗里的蒸蛋欲言又止。

　　“你若不吃，我也无法心安理得的吃下去。”
　　林云峥夹了口菘菜，平日里含笑的眸子沉了下去，竟显的有几分冷。

　　孟尧紧了紧手中的陶碗，抿唇哦了一声，乖乖的夹了口嫩滑的蛋放入口中。
　　鲜香滑嫩的口感在口腔中爆开，孟尧忍不住眯了眯眼：“好吃！谢谢夫君！”

　　孟尧仰头，朝林云峥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像一只餍足的猫咪，透出惬意的神色。

　　林云峥瞧着他还有些鼓的腮帮子，只觉手有些控制不住的想抬起，摸一摸他柔软的发顶。
　　使劲捏紧了手中的碗筷，直到将这猛然窜起的念头压下去，这才轻咳了一声，道:“喜欢便明天再做。”

　　孟尧闻言开心正欲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下，纠结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开口:“云峥，我想明天去山上转转。”

　　瞧着林云峥疑惑的神情，孟尧赶忙解释：“院里的菜已经种上了，我寻思在家也是闲着，恰巧前日刚下过雨，后山应当是有菌子长出来。
　　菌子味鲜，左右也无事，不如我去摘些回来吃，若是吃不完，也可晒成干。
　　不论是拿去镇上卖，亦或是留着自己吃，都可以的。
　　到时候我再摘些荠菜，给你包荠菜猪肉饺子吃，可好？”

　　林云峥放下碗筷，瞧着孟尧亮晶晶的眼睛，强压下心头想抬手揉人脑袋的想法，道:“也罢，你若想去便去。”
　　他叹了口气:“只是我如今不利于行，恐不能陪你一同前往，你一人，在山中要多加注意，万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境。”

　　孟尧闻言小鸡啄米般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云峥你别担心，我从小就跟着阿爹进山，山里我很熟的！而且我也不会进深山，肯定不会遇到危险的。”
　　孟尧拍着胸脯保证，生怕人不信。

　　林云峥瞧着他猛拍自己胸脯做保证，忍不住弯唇。
　　一双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桃粉色的眼尾宛若三月桃瓣坠入清溪，洇开一抹艳色。
　　“嗯，尧哥儿真厉害。”林云峥自己都未曾发现，他往常惯用的语调里，竟无意识掺杂了丝宠溺。

　　“好了，快些吃饭吧，再不吃，菜可就要凉了。”

　　“嗯，你也快吃！”

　　孟尧点头，先将大片的腊肉夹到林云峥碗中，又给他夹了些菘菜，这才风卷残云般的开始扫荡。

　　这些时日，林云峥每天傍晚都会领着孟尧识字，有时候是半个时辰，有时候是一个时辰，孟尧如今除了百家姓外，已能熟稔写出自己的和林云峥的名字了。

　　平日里简单些的字，林云峥会突然抽查，让孟尧在他掌心写出。而难一些的，林云峥则会替他在每个字旁边画一个对应的物件，让他看图识字。

　　不过小半个月，孟尧就已经能连蒙带猜，自己看些简单的画本子了。

　　“尧哥儿，劳烦你帮我拿一下书桌旁的纸笔。”

　　“好。”

　　孟尧手脚麻利的将纸张铺好，放在床榻上的小案几上，又用镇石压好纸张，这才将毛笔从笔架上拿过来递给林云峥，边磨墨边开心的问:“今日要学什么呀？”

　　“今日我教你学算筹。”

　　林云峥抬手沾了墨，又在砚台旁刮了下笔尖，直到笔尖达到了他满意的程度，这才在纸上开始书写。

　　只见他手腕悬而不滞，笔尖如游鱼戏水，勾勒出流畅的弧度。执笔的指尖如玉石扣弦，一撇一捺都带着遒劲的力道。

　　孟尧瞧着林云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眉宇间凝着一股专注，只觉自己心脏砰砰的跳。

　　他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胸膛，转移注意力的四处张望，心想自己怕不是得了什么病，怎么心跳的如此之快。

　　待到勉强安抚好情绪，孟尧再瞧过去，发现白净的纸张上呈现出了像倒三角一样从高到低组成的数字。“这是？”

　　孟尧喃喃低语，“云峥你这是在作画吗？可是它怎么看着似山，却又比山规整太多。”

　　林云峥唇角翘起，直到最后一笔收尾，这才道:“这是九九之术，只不过我做了简化。”

　　“你瞧这处，”林云峥指尖点了点上面奇怪形状的数字，又点了点对应的文字，“上下我做了对应关系，下面是简化版数字，上面是对应的从一到九的汉子，如此也方便你记录使用。”

　　孟尧惊奇的上瞧下望，一到九他倒是全部认识，因为最初就已学过了，倒是这些数字，瞧着怪异无比，但细瞧，又觉确实简单又方便。

　　“好厉害，”孟尧忍不住夸赞道：“竟然能想出这些简化版的数字！”

　　林云峥摇了摇头，解释:“这些也是我从旁的杂书中看到的，觉得甚是有用，便讨巧，拿来教你了。”

　　“那也很厉害呀，如今只有你发现了旁人没有发现，说明你看的书要比别人多好多好多。”孟尧眼中带着些崇拜，无条件拥护林云峥。

　　林云峥笑了笑没再解释，他总不能和孟尧说他是灵魂穿越到了异世，在异世瞧到的这些知识。
　　只怕他还没坦白完，便要被人当做失心疯关起来了。

　　“好啦，尧哥儿可是记住对应关系了？”

　　林云峥发现孟尧记忆力挺好，人也聪慧。很多东西触类旁通，只要讲一点便能举一反三。
　　是他带过最省心的学生了。
　　虽然他也没带过旁人，但并不妨碍他觉的孟尧聪慧。

　　孟尧又盯着看了一会，自己在桌子上用手指写写画画的，嘴里不停念叨着一二三……

　　“好啦，我记住了。”孟尧抬头朝林云峥道，“云峥你可以考我了。”

　　“好。”林云峥笑着应声，递给他毛笔，又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张，“尧哥儿先将一到九写出来吧。”

　　孟尧接过笔，虽说字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却是一字不差的将阿拉伯数字和对应的文字都写了出来。

　　林云峥一一扫过，满意的颔首，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全都答对了，尧哥儿真棒。”

　　孟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薄茧的指腹下意识的攥紧手中的笔，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

　　林云峥又将方才的九九表拿出来，清冷的嗓音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指尖轻点纸面，从“一一得一”开始，一字一句仔细讲解。

　　直到“九九八十一”方才终止。

　　昏黄的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细碎的阴影，映得他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笔锋游走间，墨迹在纸张上晕染开，逐一化作了数道筹算。

　　孟尧握着毛笔的姿势隐隐透着几分怪异，但作答倒是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滞。

　　静谧的夜，屋内偶尔传出几声问询。

　　烛火摇曳中，笔锋在纸上划过，发出不间断的沙沙声。半开的木窗溜进一股顽劣的风，将烛火下两人交叠的影子摆动，晃出一室温馨。

　　待到孟尧搁下笔，林云峥接过纸张逐一查验，指尖拂过每一个数字，确定没有出错，这才缓缓收拾好小矮案上的物件。

　　孟尧轻手轻脚将纸笔归位，揭开灶台上铁锅的锅盖，将先前就温好的热水盛出。

　　氤氲水汽霎时就四处弥漫开。

　　那锅热水在余温中煨了半个多时辰，此刻用来洗漱，温度正好。

　　孟尧端着木盆快步回去，下意识的缩着脖子。只见他手下稳稳当当，愣是没溅出一点水渍。

　　蒸腾热意和空气中的寒潮猛一接触，便都化作白雾。

　　三月底的夜里，到底还是有些冷的。

　　孟尧将木盆放到架子上，上前欲帮林云峥擦洗，刚伸出手，就被林云峥喊停。

　　“尧哥儿，且慢！”

　　“先时是我不得已，只能依靠你。如今我可以动了，那里还需你如此劳累？况且你也忙了一天，合该好好收拾一番，早些休息才是，若再教你劳累，才真正是我的不是了。”

　　孟尧呆呆的眨了眨眼，圆润饱满的杏眼里一片澄澈，声音柔软又真诚:“可我不觉得辛苦呀。”

　　“况且我之前也不是没帮你擦拭过呀。”

　　给自己夫君擦身子，算哪门子的劳累？孟尧莫名其妙的盯着林云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家夫君的耳尖好像有点泛粉。

　　林云峥：……

　　“咳”，林云峥喉结上下滚动，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他长睫微垂，眸子里仿佛含着一波秋水，停顿了好一会，才涩着嗓子道：“今日…我想自己来，可以吗？”
　　说完便抿紧了唇，仿佛这句话已耗尽他所有力气。

　　“那，好吧。”孟尧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我帮你把盆子端来。”

　　孟尧贴心的将帕子和木盆放在林云峥触手可及的位置，“你要是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那边擦洗。”

　　孟尧抬手，指了指几步开外的屏风。
　　这屏风是前任房主留下的旧物，年久日深，绢纸早已泛黄了。

　　“好。”

　　他话音刚落，屏风那头就已经响起衣料窸窣的声响。

　　林云峥下意识抬眸，屏风后，一道朦胧人影在烛火勾勒下愈发清晰，腰肢纤细到仿佛一折就能断。

　　那人影肩上的衣袍褪至手肘，毛巾从脖颈一路向下，擦过圆润肩头，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濡湿水痕。

　　他屏住呼吸，视线仿佛被钉在那道剪影上，连指尖都有些发僵。

　　林云峥像是被烫到，猛得偏过头，只觉自己此刻的心思十分荒唐。
　　他像是个阴暗的窥伺者，将礼义廉耻丢在脑后。

　　林云峥内心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心跳剧烈得要撞碎自己的胸腔。

　　他闭了闭眼，敛下眼中晦暗，草草擦拭了两下就合衣躺好，等到孟尧出来时，便瞧见他两只手规整的放置在小腹上，阖眼睡着了。

　　“奇怪，今天云峥这么困？难道是教我累着了？”孟尧小声的嘀咕两句，也没太在意，收拾好，小心翼翼的跨过林云峥，两眼一闭倒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