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拒社恐夫郎后》阮桃桃

10、第10章 相处2

　　翌日，透过窗棂，温暖的阳光将房间照的格外亮堂。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慢的打着旋。

　　偌大的床上，只有林云峥一个人。

　　他还是保持着昨天晚上入睡前的动作，乌黑的发气凌乱的散在颊边和颈侧，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的正沉。

　　林云峥昨夜慌乱间，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孟尧，干脆阖上眼，没想到迷迷糊糊竟真睡过去。

　　睡梦中，他又见到了孟尧擦拭身子，不过这次不是在屏风后，而是在他面前。
　　细腻肌肤仿佛白雪般，呈现在他眼前，他眼神飘忽游移，都不知该往何处放，才显得规矩。

　　梦中的夫郎动作十分大胆，修长指尖勾起他的下巴，指腹的硬茧刮过皮肤，干燥粗粝的触感在他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今人颤/栗的涟漪。

　　“云峥，你怎不看我？”

　　孟尧苦恼的皱了皱眉，那双灵动的眸子里全是委屈，“难道你还想和我合离？”

　　说着像是被这说法气到了，猛的向前探出手，如钩子般，紧紧拽住林云峥的前襟，稍一使劲，就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孟尧温热的吐息在他的耳边萦绕，两人湿热、暧昧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孟尧一字一顿道:“我不许。”

　　林云峥脖子紧绷，喉头无意识滚动两下，手掌因攥的紧，用力的间隙，留下几个泛白甲印。

　　当孟尧湿润的唇即将吻上他的耳廓，林云峥猛得睁开了眼。

　　他瞳孔巨颤，剧烈的心跳声震动的胸腔发疼，就连耳朵，都似乎开始嗡鸣不止。

　　林云峥感觉他耳尖似被无形的火星子燎了下，下意识的伸手，又缓缓放回原处。

　　定定瞧了好一会，躺在内侧，蜷缩成一团的孟尧，林云峥忽的晃晃脑袋，勾唇笑了一下。
　　抬手想替孟尧拂去落在颊边的发丝，指腹快触碰到脸颊，却在约摸半寸的位置堪堪停住，林云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骤然收回手。

　　过了好一会，室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原来终是林云峥没忍住，替他的小夫郎，拂去了作乱的发丝。

　　林云峥睁着眼，想着他和孟尧的相遇，想到了梧大师的话，想两人当时的促膝长谈，想自己今日的纷杂心绪，脑子里思绪繁杂，像是万千根纵横交错的丝线，怎么也理不出头来。

　　直至天光乍破，伴着浓重的睡意，林云峥缓慢的阖上眼皮。
　　陷入沉睡之际，他想，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清早的灶房里，袅袅炊烟随风四处散。

　　孟尧穿着一身短打，用碎布缝成的发带将头发束成高挺马尾。
　　仔细瞧，发带上还绣了个圆头、短腿，正在抬手抓竹叶的貘，随着他的动作，小貘不停的摆动。

　　孟尧手脚麻利的从锅里盛出熬的已经烂糊的粟粥，又将已经焯好水的蕨菜切成小段，放了一小撮芥辣，外加粗盐和米醋，筷子上下搅动，一道凉拌蕨菜就已经做好了。

　　孟尧收拾好灶房，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也顾不上自己吃，快步走到门口，大力推开房门，绕过挡住门口的屏风，发现此刻还在床上板板正正躺着的某人。
　　抬起的脚下意识的停住，恐发出声响，惊醒此刻面容恬静，正陷入酣睡的林云峥。

　　都说是灯下看美人，但此刻，穿着亵衣一袭乌发似瀑般散落在颈侧的林云峥，远超出了孟尧所见的，各型各色美人，在他想象中的样子。

　　好似过了须臾，又好似许久，孟尧察觉自己腿肚发酸，才惊觉自己姿势的怪异，还保持着迈步的动作。

　　合着自己又犯痴症了……

　　孟尧暗暗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使劲揉搓了下脸，这才快步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拍了拍林云峥肩膀，“云峥，醒醒。”

　　“起来吃早食了。”

　　林云峥感受到外力，缓缓的睁开眸子，茶色的瞳孔看着格外深邃。
　　像是有些没明白，呆呆的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孟尧:？

　　还不待孟尧开口，林云峥又睁开了眼。只不过这次看着是真清醒了。

　　两人一同吃过早食后，孟尧这才将小矮桌拿出来，打开放在床尾。
　　又拿来林云峥平日里常看的书，旁边放上泡好的茶水，这才开口:“云峥，我准备一会去山上转转。茶水吃食我都给你备好了，你若是乏了，也可以躺着歇歇。”

　　孟尧边说边帮林云峥背后放好靠枕，想了想，又将书本放在了他触手可及的位置，看着没什么可以再做的了，这才犹豫的问:“你，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元宝怎的还不回来？”

　　林云峥笑着拍了拍孟尧的手，“尧哥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托着元宝帮忙打听爹和铺子的消息，想来还得些时日，”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

　　“嗯，”孟尧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放你一人在家着实不放心，要不……要不我还是不……”

　　“不用，”林云峥打断了孟尧的话，“尧哥儿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只能拖累你。”

　　孟尧也是关心则乱，听见他这么说，赶忙大声打断，“不是的！”

　　“你不要乱想！若不是你，我如今说不定还在何处当牛做马！况且你教我读书、写字，还教我算账！那里就拖累我了？我就是，就是担心你。”

　　林云峥闻言，像是被人戳了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荡漾，像是波光凌凌的湖水。
　　他假装生气道:“那你还去不去了？”

　　“去，”孟尧垂头丧气道，他可再不敢说不去的话了。若是再被林云峥觉得自己嫌他，他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那我真走了？”孟尧将自己翻出来的背篓往肩上一挎，竹篾编织的背篓棕黄，边缘处磨的发亮，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

　　“山路湿滑，你，注意安全”，林云峥握着书的手一紧，熹微的晨光里，孟尧瘦小却挺拔的身影被拉长又缩小，好似随时都能消失一般。

　　“记得，早些回来，”林云峥又补了句，忽的放下手中物件，指尖隔空指了指矮案方向，“这壶茶水你带上，路上渴了便喝。”

　　孟尧闻言赶忙拿出自己盛水的葫芦，使劲晃动下，说∶“你看，我已经装好水啦。云峥你就别担心了，等我采完菌子和荠菜，肯定早早回来。”

　　孟尧朝他挥挥手，“到时候，给你包荠菜饺子吃。我包的荠菜饺子可好吃了。”

　　“好。”林云峥低低应声。

　　风掠过树梢，惊起几只山雀。

　　林云峥握紧策论，过了许久，却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屋内只是少了一人，便连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想了想，他干脆放下书，心不静倒不如干脆不看。
　　安静的室内，檐下偶尔有几声鸟鸣传进来，听着屋外的动静，林云峥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而另一边，晨露沾湿鞋子，在蜿蜒的山径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孟尧深吸了口气，只觉周身脉络都疏通了。

　　下过雨的山林，有着泥土独有的芬芳，随着越往里走，山雾俞多。

　　松针掉落在地上踩着沙沙作响，孟尧往树底走了几步，蹲下身翻开腐叶，两朵间隔不远的松茸，顶着露水，就羞羞答答的漏了头。

　　孟尧动作熟练的用小木棍一点点撬起菌子下面的土层，直到漏出混着褐色土点的菌杆，这才伸手使劲往上一掰。只听见咔一声，一颗黄褐色、头部圆嘟嘟的菌子就落在了他手中。

　　他小心的将菌子装进背篓，又快速将旁边的土盖回菌窝。回土重填，过几日，这窝里指不定还能再生小菌子。

　　采菌子，那也是有学问在里面的。
　　若是直接用铁器翘起来，就会抓破菌丝土层，以后这处便不会再长新菌。

　　采完这处，孟尧起身向另一处走去。

　　山坡有些陡，孟尧用捡来的木棍借力，走着走着，眼尖的他立马发现了另一窝菌子。
　　绿色的青苔下面，已经有两朵褐色的伞帽冒了头。

　　孟尧半跪在地上，先是用手摩挲着找，只要一找到，就立刻用木棍翘起，揪断，埋窝。熟练的像个没有感情的菌子收割机。

　　一眨眼就采了半背篓的菌子，孟尧瞅了眼逐渐充盈的小背篓，满意的点了点头。

　　起和林云峥许诺的荠菜饺子，他也不打算采菌子了，拄着棍子使劲，站起来随意拍打了两下膝盖，看不大清上面的灰尘，便起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山风掠过树梢，几只山雀扑棱着翅膀朝远处飞去，孟尧的身影逐渐隐入雾中，伴着咔嚓一声，原来是鞋底踩碎了一个干掉的松子。

　　山雾忽然流动起来，像是被人搅动的丝带一般，远处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地上。

　　孟尧心头猛的一跳，快步朝一颗粗壮的大树旁躲去，过了好一会都再无丝毫动静，孟尧悄悄直起身子，朝那处探出个脑袋小心观望。

　　透过虬结的树枝间隙，十步开外的地方，好像躺了个人！树哑忽的滴落一滴水渍，吧嗒一下，掉在他后颈上，凉的他一个激灵。

　　孟尧强压下心底的惊颤，缓缓挪动步子，仔细一看，地上赫然躺着的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

　　七八岁的小孩蜷缩在枯叶堆上，粗布麻衣上补丁摞布丁，针脚粗粝蜿蜒，像是黑黢黢的蜈蚣，再往上瞧便是惨白的脸庞，上面蔓延着两团病态的酡红。
　　干裂的嘴唇爆皮发灰，看着有几分颓然。

　　那小孩突然抽搐了两下，嘴里小声的嘟囔着，好像是在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