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揭露 ...
-
孟尧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抽出手，翻箱倒柜四处寻找。
直到在衣柜的一处角落找到青色包袱，孟尧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他从衣柜内拿出包袱，取出个木匣子，起身回到林云峥身边。
林云峥在孟尧抽出手的瞬间就睁开了眼，此刻瞧着孟尧拿过来的匣子，面露疑惑。
孟尧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了几张纸，仔细的递到林云峥眼前，这才道:“夫……云峥，这是你昏迷时族老他们给我的，有分家契书，还有地契什么的。我，我不识字，看不明白，你看看，要不要核对下？”
“分家契？”林云峥沉思片刻，也不着急看契书，“尧哥儿你先坐着，不着急。你可否替我讲讲分家事宜？”
“好。”孟尧点了点头，这才从自己被春桃叫走开始讲起，讲到自己不识字还被人逼着瞧契书，孟尧忍不住给林云峥吐槽，“族老他们也真是奇怪，明明知晓我是乡下哥儿，还非要叫我瞧。”
林云峥听着孟尧的讲述，已经大体想象到是如何场景了。只是……明明赵姨娘是自己的亲姨母，他却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昏迷期间，赵姨娘就这么草草连同族老一起，将自己分了出来。
成亲自己还能说是因为赵姨娘听了了悟大师的话，为自己寻求的姻缘，可是分家这件事，虽瞧着赵姨娘给他们分了不少装点门面的东西，可仔细算下来，却是一点银钱都没有分到的。
林云峥敛下思绪，转而安慰孟尧:“我教你识字吧？可好？”
“也不必学其他的，只要能自己读懂书信，能记账会算术，那便也是极好的。”
“啊？我可以吗？”孟尧闻言诧异道，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会不会……有些晚了？”
“怎的不可以？”林云峥点头道：“好饭不怕晚，学无止境，只要你想学，多久都不迟。”
“好，我想学！我要学！”孟尧点头如小鸡啄米，语气坚定道。
林云峥语调含着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那便好，尧哥儿你能有此信心，一定能很快学会的。”
“等元宝回来，你就让他去将我书柜内的三字经翻出来。”顿了顿，还是放下了让元宝帮自己买书的念头。
先不说如今他和孟尧手中无银钱支使，只说他如今人也动不了，全靠孟尧伺候，也该是拿不起书的。
林云峥苦笑了一下，叹道:“到时候要麻烦尧哥儿帮我举着书了。”
孟尧连忙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
此刻他因为能读书就怦怦直跳的心脏逐渐平缓，喜悦的情绪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脑子就愈发清醒了。
孟尧手指无意识的扣弄着自己手掌下方的衣衫，原本平整的衫子因为外力的作用皱巴在一起，看着格外突兀。
孟尧深呼吸了一口，一开口声音就先露了怯。
“云峥，我……”
“嗯？”林云峥瞧着孟尧支支吾吾的样子，疑惑道。
“你……你知晓元宝的卖身契在何处吗？”孟尧纠结了许久，发现话一旦开了腔，好像也就没那么难说了。
林云峥想了会儿，因为中途离开的时间过场，他的记忆也有些许混乱。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元宝的典契……应当是在父亲那儿的。不过，后来父亲将典契予了我，应当是将典契当做生辰礼，送还给元宝了。”
孟尧闻言一愣，想起元宝这几日对林云峥的重视，复又问：家中旁人都不知晓？”
“嗯，赵姨娘自我痴傻，平日除了父亲在家时，便鲜少出现在我跟前，自是不知，”顿了顿，接着又道:“至于父亲，应当也是不知晓的吧。”
孟尧闻言点头道:“那元宝现在岂不是自由身？”
“嗯，”林云峥微微点头，“只是元宝未曾去府衙消契，也便不能全算作是自由身。”
“那......”孟尧想了想，有些无从开口。他总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事情会伤害到林云峥，可是不说，他又心里难受的紧。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孟尧给自己做了一番心里建设，这才继续开口。
“嗯？”林云峥转头，上扬的嗯字带着浓重鼻音，勾的人心里发痒。
“我和元宝前些日子聊到你小时候落水之事，觉得甚是蹊跷。你落水时身旁有两个小厮伺候，按理说主子出事应该是连带的责任，但是，我听元宝说，赵姨娘仅仅只罚了来福月银，但吉祥则是直接被发卖了。”
孟尧语速极快道，半晌未听见林云峥的回应，有些无措低垂着脑袋，忙道歉说：“对不起夫君，我不是想随意议论家中长辈，我只是......”
孟尧声音逐渐低沉下去，神色带着几分惶恐，他......他是否，有些得寸进尺了？
林云峥听着孟尧的话，神色莫名。小时候落水的事过去太久了，他依稀只记得，似是从侧后方有一双大掌轻轻推了下，恰巧那时起风了，他整个人沉在池子里，迷迷糊糊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来福也没有理由去害自己啊。
赵姨娘......赵姨娘可是他的亲姨母，但正如孟尧所说，当时自己落水处罚下人是赵姨娘一手操办的，两人皆是监管不力，一个发卖了，一个却只是不痛不痒的罚了月钱。
林云峥依稀记得，吉祥是一个很心细的小厮，平日里身上总会带着许多小玩意儿。
每次他说饿了，吉祥就从随身带的小包裹里拿出糖糕，热了就能从怀里掏出扇子，因为年岁大他们一些，平日里就像大哥哥般照拂元宝和来福。
而来福则是他小爹去世后招的小厮，因为卖身葬父，赵姨娘感念他孝顺，便买了他，让他呆在自己身边伺候。
孰是孰非，林云峥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可是，一个小厮，若是没有人指使，怎的敢谋害人性命？
可是林云峥怎么也想不明白，赵姨娘明明是他的亲姨母，她为何......
林云峥心底大撼，脸色沉沉，道“尧哥儿，你并未有错，为何道歉。”
“可是，可是我妄议长辈......”
“不是妄议。”林云峥猛的打断孟尧的话，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点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温情：“尧哥儿，我该谢谢你才是。谢你替我忧虑，况且你只是担心我，你并未有错，如此道歉我才该惶恐。你我夫妻一体，哪怕是妄议了，那也合该有我的一份。”
林云峥突然急促的笑了一下，胸腔上下震动，眼尾氤氲着一抹暗红。忽的有一滴晶莹的水珠自眼角滑落，在暖光的映射下，像是易碎的琉璃。
林云峥指甲深深嵌入肉中，手掌因为太过用力有些泛白，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可是往日赵姨娘的所作所为，甚至他昏迷期间赵姨娘都未做做样子来探望他，趁着父亲不在就急匆匆将自己分出来，一桩桩、一件件，怎么看，都不该是有血亲的姨母该做出来的事。
呵，不过是利益驱使之下的行为罢了。
“夫君。”
孟尧喃喃道，瞧着美人落泪，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拇指拭去林云峥眼角的泪痕。
粗糙磨砺的手指在林云峥如玉般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孟尧猛的回过神来，讪讪的收回了手指。
像是追忆一般，对林云峥道，“我小时候是家里第一个出生的孩子，爹娘十分疼爱我，总会将我打扮的像个福娃娃。每年拜年，叔叔婶婶就会抱着我到他们怀里，夸我是顶顶好看的哥儿，会亲我的脸颊，说我是小福星，还会给我包一个大红份，有五文钱呢！”
孟尧说着露出抹笑，怀念道：“可惜好景不长，我爹娘因意外相继离世，村里人都说我是灾星，克死了爹又克死了娘，叔叔婶婶生了堂弟，原先对我宠爱有加的亲人也开始避之不及起来。”
孟尧露出了一抹苦笑，“从前对你和善的叔婶突然开始躲你，你亲近的朋友远离，你的亲戚皆说你是扫把星。”
“可是，那又怎样？阿奶说了，厌恶你的人，总会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可真正疼爱你的人，总会排除万难率先来到你身边！”
“我阿奶就是那个人！”孟尧有些骄傲的朝着林云峥道，“她不顾旁人的劝阻陪着我，有人说我阿奶就会将他们打出去！阿奶是我的英雄！”
“所以呀，你不要为伤害你的人流泪，你要为爱你的而变得坚强！我相信，夫君的爹爹肯定是很爱夫君的。”
孟尧语气坚定点头，一双水蒙蒙的杏眼盯着林云峥，好似蕴含了万千力量。
林云峥瞧着孟尧高谈阔论，明明是为了安慰他，却自揭伤疤，将那些鲜血淋淋的过往展示给自己瞧。自己明明都快哭了，还担忧旁人难过。
林云峥心底酸软一片，怎么就能有人，如此以德报怨？
他瞧着孟尧有些削瘦的脸，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他的肤色蜡黄，明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哥儿，可是林云峥却觉得，孟尧全身都像发着光。
他就好像个小太阳，明明自己都身处黑暗，如浮萍孤零漂浮，却能自己发光发热，驱散黑暗中的阴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