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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魂归来兮x ...

  •   “怎么回事?”

      林云峥惊愕抬手,指尖掠过一片虚无,魂体猛地踉跄几步。
      自己竟然无法碰到自己的身体?

      林云峥脑中一片白,不死心再次“撞”去,仍径直穿过。他疯了一样反复尝试,终究是徒劳。
      他死死盯着躺着的自己,喃喃自语:“为何回不去?”

      “砰”,灯芯爆开。
      清脆的声响,让林云峥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他深吸口气,抬眸,发现房内竟然通红一片。

      龙凤烛高燃,红绸悬挂,光影朦胧间,映照着室内囍字愈发红艳。

      粗砺温热的触感自脸颊蔓延,林云峥单手捂脸,呆呆回望。

      床榻上,那小哥儿喜袍半斜,掌心捏着软帕,正一下下替自己擦拭。

      林云峥神色一滞,下意识侧目,眼神闪躲,就算是做梦,他也不敢想,自己就这么草率成了亲。
      可事实却是!他甫一清醒,就已经有了新夫郎!

      直到与傻子记忆融合的瞬间,他才知晓,自己与孟尧的姻缘,竟是了悟大师亲自钦定的。

      粗粝指腹蹭过下颌软肉,一股奇异的电流从尾巴直冲天灵盖,林云峥焦急挥手喊停,摆动的频率都快要晃出残影。

      他忍不住纳闷,按理来说,此刻他该五感不通才对,但,接触间的微妙触感,竟分毫不差的,全传回魂体上。

      林云峥脸色如沾满粉霞的桃花瓣,心思微动,虽说他们已然成亲,但,这哥儿,竟,竟如此不羁!

      感受着指腹不断在自己腰腹间滑动,林云峥呼吸一滞,旋即向前,想要按住那双作乱的手掌,但终归是徒劳。

      依旧无人能看见他……
      林云峥高举的手颓然垂下,眼中神色明灭。他垂眸苦笑,轻叹口气,只得苦中作乐,寻思:“不论如何,好歹是回来了。”

      他幼时落水,再睁眼,魂魄到了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看着地上飞驰的铁盒子,掌中握着的发光方片,每见一样,都震得他心神颤动。
      待到路人径直从他身上穿过,他才恍然,原来他才是游离在四方之外的孤魂。

      万幸,除却这满室孤寂,还有前人心血汇聚的书卷,伴他度过这五载光阴。
      想着那处铁盒流光,人影跃然,竟恍若大梦一场。

      安静的室内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响,将林云峥从回忆中拽出。
      他讶然抬头,发现不知何时,他那小夫郎竟去了屋外。

      孟尧紧了紧衣衫,深吸口气,这才探头探脑望向床榻,发现林云胸膛还在起伏,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夫君没死。

      孟尧拍了拍胸脯,动作间,溅出的药汁烫的得他一个激灵。
      灼热温度在皮肤上炸开,孟尧疾步向前,堪堪在药碗脱手前,稳稳放在了塌边的小案上。

      还好没把药给摔了!
      孟尧心中暗自嘀咕,氤氲热气直扑面门,他下意识用手扇开。

      他视线在傻子和汤药间游移,对方如今昏迷,恐咽不下这药?
      可是不吃药怎么能行?
      孟尧寻思,手跟前也没有竹筷什么,干脆一咬牙,左手端碗,右手捏着林云峥下巴,强势往他嘴里灌。
      黏腻药汁顺着林云峥唇角溢出,浸湿了一小片胸襟。

      孟尧一愣,神色懊恼的将对方从他腿上扶下去,扯过帕子仔细擦拭。

      *

      三月,倒春寒卷着檐边枯叶簌簌落下,窸窣“沙沙”声伴着敲门声一并响起。

      孟尧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光,照的他下意识眯眼。缓了会,这才发觉,自己对面站着一着藕粉色衫子的姑娘,头上银簪闪烁着耀目光泽。

      “奴婢春桃,姨娘有命,请少夫人即刻前往正厅。”春桃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礼。

      孟尧有些纳闷,为何赵姨娘的丫鬟会来找他?他紧张得攥紧衣角,无意识地捻动着,顾不上细想其他。
      他深吸口气,轻声问:“是…有什么事吗?”

      春桃听见问话,微抬头暗自打量,此人虽身量挺拔,但脸色却蜡黄,本还算秀气的容貌,硬生生被削减了七分。

      她眼中飞快闪过丝轻蔑,心道:“也就是这哥儿运气好,一朝飞上枝头。不过他本就是地里刨食的农户,再如何好命,也改不了这一身小家子气。”

      “奴婢不知,还请少夫人尽快动身,免得误了时辰。”
      春桃虽心中暗自思索,但面上仍端的一副恭敬模样。只是,语气难免带上了几分不耐。

      “好,好的,”孟尧听见本就敏锐,听见春桃话中不耐,忙回应:“我放完东西便来。”

      穿过层叠回廊,鎏金香炉中檀木香由远及近。

      春桃腰间坠着个金线香囊,随着她迈步,不断晃动,孟尧的眼神不由自主被吸引。

      “姨娘晨起还念叨着,说少夫人照顾少爷辛苦,想着亲自过去,看顾一二。”

      “倒也是不凑巧,恰巧就犯了头疾,府上下人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还望少夫人不要见怪。”春桃话音一止,站定后,白皙手指拂起门帘。

      暖阁内,一股热流裹挟着檀木香扑面而来,冷热交替间,孟尧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赵姨娘从族老手中接过佛珠,哽咽道:“便是吃斋又如何,峥哥儿是表哥唯一的血脉,如今他病了,我恨不能以身相替……”

      话音刚落,瞧见孟尧,白皙手指捏着帕子拭了下眼角,起身迎了上去。

      “你这孩子,手这么凉,春桃怎都不备个手炉?”赵姨娘握住孟尧生了冻疮的手,面带嗔怒。

      “姨娘别恼,都怪奴婢思虑不周。”春桃忙上前讨饶,福了下身,急匆匆拐进内阁,不一会,就捧来个汤婆子。

      汤婆子上,灼灼盛开的缠枝莲,在绒套里若隐若现,孟尧抱在怀里,不过片刻,就盖过了周身寒意。

      “峥哥儿怎样了?吃了药可见好?”赵姨娘忧虑道。

      “还没有。”孟尧捧着暖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上面毛的绒套子。

      “好孩子,辛苦你了,”赵姨娘拍拍孟尧的手,语气温和,俨然一副慈母模样,“我这身子不中用,这几日犯了头疾,可要了命了。大夫说是见不得风,也没去瞧瞧峥哥儿,多亏有你在旁撑着。”

      说着赵姨娘突然止了笑,左右扫视一圈,顿了会,这才开口:“相信家中情形各位叔伯们都知晓,如今老爷下落不明,云曜也在外游学,家中事宜,只得我一人操持,如今家里生意动荡,府内人来人往的,实在是不适合云峥静养。”

      赵姨娘开口的间隙,孟尧悄悄打量她。
      只见赵姨娘坠马髻上斜插支缠枝牡丹簪,身穿水红航绸衫,桃花眼本就妩媚,却因端庄的神情,生生压住了那份好颜色。

      孟尧在村里见过最漂亮的人,也就村长家的刘姐儿,因着甚少干农活,颇有几分好颜色。
      如今与赵姨娘比来,却也是黯然失色。

      孟尧偷偷收回视线,暗自懊恼。
      自己这瞧见好看的人便撒不开眼的毛病,怎突然又犯了!若是被人发现,不说以下犯上了,光是不敬长辈,都够他喝一壶了。
      他凝神静心,竖耳继续听。

      “今日便请各位叔伯做个见证。”赵姨娘将人引到紫檀雕花桌案旁,“峥哥儿如今已成了家,按照族规,理应分出去。如今老爷不在,我也就擅自做主了。”

      “不过,该有的,也断断是不能少的!”
      “春桃,”赵姨娘坐在主位,纤指托着瓷白茶盏,茶盖浅刮几下,饮了一口热茶。

      春桃闻声动作。
      捧着契书上前两步,朗声念:“立分家人林赵士,今遵祖宗遗训,凭见亲族在旁,将祖产分置如下:嫡长子并孟氏分得栖霞山永业田产一百亩,清平镇布庄一间,新购置宅院一座,前朝字画七十二卷,其余田产归次子林云曜所有。另补孟氏门面一套。请各位老爷见证。”

      春桃捧着展开的契书在各位族老面前过了一遍,随即停在孟尧身旁,道:“少夫人请过目。”

      孟尧:“……”
      不是,他就一个乡下哥儿,哪儿识字?

      孟尧攥紧铜炉,像是要凭借它给自己勇气,过了好一会,才颤巍巍开口:“我目不识丁,且分家事宜本该相公主持,我,想来我一介哥儿,也做不得什么主。”
      孟尧心想,还是先推诿过去,其余的,等林云峥醒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不过林云峥是个傻的,醒来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但是至少……至少能给自己壮壮胆?

      孟尧想到成亲当日,对自己的言听必从的小傻子,突然觉得,傻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傻子听话,也不怕他像村里的男人,喝点酒,就动手打人。

      赵姨娘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虚抚了下鬓发,这才安抚道:“好孩子,你莫怕,如今你即已嫁予峥哥儿为夫郎,你们二人便是夫夫一体。”

      她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顿了好一会,才继续:“总不能一直拖着,直到峥哥儿醒来吧?
      你和峥哥儿成了亲,本就该分出去才是,且不说峥哥儿需得静养,如今家中人来人往,若是耽搁了他静养,谁来负责?”

      “这不是叫我寝食难安吗?”赵姨娘说罢,便转头用帕子虚掩着眼角不再开口。
      旁边的林一顺势搭腔,只见他冷哼一声:“老大媳妇,你如今这般磨蹭,若是云峥受了惊扰出事,你可负得起这责任?”

      孟尧抬头,发现说话的,是坐在赵姨娘身旁的一个老头。
      他一双吊哨眼,因着上了年纪,脸上皮肉向下耷拉,明明还蓄着花白的胡须,却无端染着几分凶态。

      孟尧眼底闪过丝嘲讽,这才不过第三日,这些人便一个个露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打着为林云峥好的旗号,装的道貌岸然。不想着如何为他调养身子,却只想着怎样才能将他分出去。

      分家契书听着东西是挺多,但实际有价值的,却不知几何。

      孟尧知晓栖霞山的田,那地离他们村子不远,是一片下等田,因着灌溉不易,就算是低价卖,都甚少有农户人要。

      孟尧又想到春桃,光是一个下人,腰间都能佩带金线的香囊,但分给他和林云峥的产业,却没有一个实打实的进项。

      想着此刻躺在床上、还尚且昏迷的林云峥,孟尧不免为他感到不忿。

      可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

      林云峥一个傻子,而自己,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只盼着林云峥早日醒来,若他真出事,自己一个没依靠的哥儿,又该何去何从?

      孟尧深深叹了口气,看着今日不签字,就不让他走的架势,最终还是点了头。

      孟尧姿势怪异的捏着触感莹润的笔,在契书上弯弯扭扭画了个圈,又用沾了印泥的食指按了手印,咄咄逼人的几人这才罢休。

      “姨娘,我想问问,夫君的药?”孟尧来不及擦手上的印泥,趁着众人尚在,赶忙询问。
      如今分了家,他们自是要搬出去,可,没分到银两,他出嫁时仅带了几件摞满补丁的旧裳,他们又那来银钱抓药?
      如今全靠着那药材吊着林云峥的命,孟尧虽惧怕,却不得不强撑着心气问询。

      “你这孩子,还能短了峥哥儿的药不成?”赵姨娘佯装嗔怒:“药材直接从府中拿便是。”

      孟尧眼中一亮,忙接话:“多谢姨娘,不过我想着来回不方便,能不能直接带一部分去新宅?”

      孟尧凡事总爱做最坏的打算,心中暗想:‘嘴上说从府中拿,若是真分出去了,自己上门讨要时,假如他们翻脸不认人,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好好好,都依你,”赵姨娘笑着调侃:“尧哥儿倒是个疼夫君的。”
      赵姨娘纤指微抬,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已经显露出了疲态。

      “可还有旁的事要议?”
      如今家也分了,她也懒的再和这哥儿掰扯。
      虽说自己家产分的不公道,但至少,表面是挑不出错处来的。
      况且这乡下哥儿没见识、没娘家帮衬,林云峥也是个傻的,她也不怕捅出什么娄子。

      孟尧瞧见赵姨娘眼中的不耐,识趣的开口:“没有了,那姨娘,我便先回去照顾夫君了。”

      孟尧朝着赵姨娘和一众族老行了个礼,请辞后,赶忙疾步回了他熟悉的落梅轩。
      来时漫长到看不到头的长廊,回时却一点也不觉得长了。

      孟尧轻掩门扉,看见躺在床上的林云峥,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没想到这偌大的林宅,这间屋子,居然是最让他感觉放松的地方。

      孟尧幼时也受父母溺爱,性格一顶一的好,可天有不测风云,大抵是命运专挑苦命人捉弄。

      他七岁时,父母相继离世,家中重担一下落到他和啊奶身上,没有父母护着,被欺负更是家常便饭。

      每每他从山上归家,途中,总是会听见村口的婶子阿么,说自己可怜见的,这么小就没了双亲,有时又说自己命硬,克死了父母,自己却还活的好好的。

      那好坏话一并往耳朵里灌,他有时也会想,是不是真因为自己命硬?不详?所以爹爹他们才会离自己而去。

      小时候他搞不懂,便问阿奶,阿奶就抱着他,摸着他脑袋哄:“阿尧乖,你爹娘其实是神仙,因为玉帝召唤,他们不得不提前位列仙班。我们阿尧的命才不硬,我们阿尧是小福星。”

      可孟尧瞧的分明,夜里,阿奶总会对着爹娘牌位偷偷抹泪。

      啊奶因村里人乱嚼舌根,挨家挨户骂上门,最后还是村长出面,这才平息了此事。

      因为这件事,叔叔婶婶对奶奶也不喜起来,甚至还吵过一架。

      孟尧愈加沉默寡言,他总觉得,因为自己,身边人都过得不开心。

      孟尧看着床上陌生又熟悉的人,临出发前洒在他颈间的汁水已经凝固,薄薄的一层白膜,蜿蜒至衣衫内隐没。

      孟尧再次叹气,认命般起身,去端了水盆进来。
      想那些旁的又有何用?
      还是先过好眼前的日子再说吧。

      孟尧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件干净亵衣,抬手将帕子投湿,这才轻轻拽开林云峥左侧衣衫,一点一点,将这些痕迹抹去。
      投了好几次温水,这才将人打理干净。

      孟尧一鼓作气,想将林云峥的亵衣脱下,一并给换了。
      左侧衣衫还好脱些,到了右侧,却是废了好大一番力气。

      林云峥虽然昏迷着,但是到底是男子,虽说身上没肌肉,但架不住人身高体长。
      孟尧使了好几次力,这才将人身下压着的衣衫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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