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见晚，与剑同归》少年锋

27、囚宅 晚风穿

　　晚风穿过院墙，卷起院中落叶沙沙作响。
　　沈夜敛去眼底审视，神色重回一贯清冷，不再揪着方才的对峙追问，出声缓和紧绷氛围：“天色不早，先去堂屋吃饭，情报等饭后再细谈。”
　　一行人踏过青石板往堂屋走，沉沉暮色拉长众人单薄身影，一路无人交谈，沉闷凝滞的气息笼罩全队。
　　唯有秦峰被江栩半揽着脖颈，蔫蔫坠在队伍末尾，满脸茫然恍惚。
　　踏入堂屋，白炽灯将厅堂照得透亮。原先待客的老旧木桌添了一块崭新桌面，一缕蚊香自桌底缓缓升腾，淡烟漫开，驱走晚间蚊虫。
　　村长媳妇连连摆手招呼：“都坐哈，我去端菜。”
　　斗篷之下，GJ-001手肘轻轻蹭了蹭林晚胳膊，下巴微偏厨房方向，转瞬又坐得端正。
　　林晚立刻会意，抬步跟上：“嬢嬢，我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歇着就行，这点活我做得完。”村长媳妇连声推辞。
　　林晚没有止步，径直跟进狭小厨房。
　　灶台火光烘得屋内闷热，案板上摞满瓷碗土盘，荤素菜码摆放得满满当当。
　　村长媳妇一边往木盘里盛菜，一边侧头看她：“真不用你帮忙，城里姑娘细皮嫩肉，别沾一身油烟。”
　　林晚走到碗柜旁收拾闲置碗筷，随口搭话闲谈，目光不着痕迹扫遍窗沿、灶台、柴垛墙根，将厨房每一处角落尽收眼底，一番探查，并未寻到半分异样。
　　厅堂里，GJ-001倚桌静坐，视线隔着木门框牢牢锁着厨房方向，默默替她望风。
　　村长媳妇手上不停，瓷勺磕碰碗沿叮叮作响，随口唠起家常：“我们这山坳太偏，平日里根本没外人上门，你们一伙人一来，家里倒热闹不少。”
　　林晚立在碗柜边假意清点碗筷，余光反复扫过屋内各处，心底暗自思索：此处只是寻常农家厨房，杂物房与二楼还未探查。苏沐雪已然遇害，她究竟是在哪一处遭难，尸身又被藏去了何处？
　　村长媳妇擦去手上油污，轻叹一声答话：“哪有啥外人来哟，先前偏得路都难走。后来全村凑钱修路、牵通电线，靠着直播卖山货挣了点名声，政府还特地送了模范村的牌匾过来。”
　　说罢她端起盛腊肉的木盘：“菜都弄归一了，出去上桌吃饭。”
　　林晚应声端起清点好的碗筷紧随其后。
　　二人走出厨房，饭菜浓郁香气瞬间铺满整间厅堂。
　　GJ-001见她们出来，抬眼投去无声问询，林晚极轻摇头，示意厨房没有收获。
　　沈夜、秦峰一行人早已围坐桌边，白炽灯光线晃眼，桌底淡白蚊香烟一圈圈散开，隔绝屋外蚊虫。
　　村长媳妇摆好竹垫，热情招呼：“都动筷子，山里没啥好菜，将就着吃。”
　　众人依次落座，腊肉、时蔬摆满大半木桌，村长媳妇挨个劝菜，嘴里不停念叨直播带货的琐事。
　　沈夜夹起一筷贡菜，状似无意开口：“当初送模范村牌匾那次，来的外人多吗？有没有游客或是考察人员在村里常住？”
　　话音落下，席间气氛微顿，江栩下意识停住筷子，悄悄观察村长媳妇神色。
　　林晚慢条斯理夹着豆花，双耳一字不落听着对话。
　　村长媳妇嗨了一声摆手，夹一块腊肉放进林晚碗中，随口敷衍：“哪有人留得住，那群人只在村里吃了顿午饭，歇片刻就全部走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哒哒脚步声，少年清亮嗓音闯进来：“妈，我回来了！”
　　村长媳妇立刻扭头朝门口扬声，笑着给众人介绍：“这是我家小子小石头。”
　　紧跟着高声朝外喊：“石头，外头吃过饭没得？”
　　小石头挎着竹鱼篓跨进门，边走边答：“祭祀要用的鱼我已经送幺爸家了，今年怪事多，往年一下午能捞满满一篓，今天熬到天黑才逮着两条小鱼。幺爸留我吃过晚饭，不饿。”
　　话说完他才抬眼，看见桌边一众陌生人，好奇看向自家母亲：“妈，这些人是哪个？”
　　村长媳妇朝他招手，笑着介绍：“几位来村里办事的客人，今晚在我们家住几日。”
　　她转头看向小石头，随口安排：“今晚你挨着你老汉睡。”
　　小石头当场撇嘴拒绝：“我不干！挤得慌，我爸晚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根本睡不好。”
　　“那你去睡你幺爸从前住的偏屋。”
　　小石头不情愿嘟囔一句：“行吧行吧。”
　　他转身打了一盆清水，取来脏帕子，走到堂屋内侧墙壁，伸手扒开墙面隐蔽缝隙，拉开一道窄小暗门，侧身钻了进去。
　　林晚目光不动声色落过去，透过门缝，隐约看见内里一道又窄又陡的石梯，黑漆漆直通上层。
　　村长媳妇丝毫不在意，只顾着招呼众人动筷：“莫管小孩子闹脾气，快趁热吃菜。”
　　经此一事，席间气氛彻底沉了下去，再无人搭话闲谈。一桌人安静低头扒饭，厅堂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外头山风呜呜掠过院墙。
　　林晚垂眸进食，神色平淡，视线时不时飞快扫过藏着暗梯的墙面。秦峰一行人亦是沉默进餐，各自暗藏心思，谁都没有再多探问半句。
　　这顿晚饭，就在沉闷诡异的寂静里草草落幕。
　　众人起身离席，林晚瞥见村长坐在门槛抽烟，顺势上前，语气客气得体，维持公务调研的人设：“村长，我们下乡调研需要参考村落过往记录，听闻村里留存一本大事记，记载历年大小事，能否借我们翻阅一二？”
　　村长夹烟的指尖一顿，眼皮淡淡抬起，语气敷衍搪塞：“那本子没啥看头，全是陈年琐碎杂事，放久了字迹都乱了。”
　　他刻意含糊其辞，半点没有取来查看的意思。
　　一旁村长媳妇茫然搭腔：“还有这东西？我从没见过他拿出来。”
　　村长顺势封住话头，不再接话。
　　僵持片刻，他抬眼叮嘱所有人：“夜里安分待在客房，尽量别出门乱跑。等会儿我把狗放到院坝看守，山里夜里野物多，不安全。”
　　夜风从院门缝隙钻进来，裹挟山间湿冷雾气，轻飘飘一句叮嘱，悄无声息封死了整座宅院的夜色。
　　众人不动声色应声，顺着昏黄灯光，各自走向分配好的客房。
　　一行人辞别村长夫妇，悄悄聚集到秦峰暂住的房间。房门轻轻掩合，隔绝院内所有动静，屋内气氛瞬间紧绷，饭桌上刻意伪装的平和尽数消散。
　　沈夜坦然开口，不再遮掩身份：“既然你们都看出来了，我便不再隐瞒。我们是国安特调储备实习生，隶属异常现象专项管控组，在编储备人员。此行两大任务，一是贴身保护秦峰，二是探查扩散全境的黑雾异象。该你们说明了。”
　　一旁GJ-001将后脑懒懒抵在身后水泥墙面，双眼轻阖，声线低沉缓慢，裹挟一丝转瞬即逝的清冷矜贵：“我二人出自隐世林陆古族，世代守持天地隐序，此番因黑雾乱界入世，那日恰逢听闻秦小友对话，便顺势随行。”
　　话音落下，那点疏离矜贵瞬间收敛，又变回漫不经心的模样。
　　林晚眉梢微挑，侧头瞥了眼GJ-001，随即看向沈夜，淡淡应声：“正是如此。”
　　“虽然没听懂，但感觉好厉害，”秦峰听得似懂非懂，愣神片刻才回过神，扫了眼一旁慵懒靠着的GJ-001，冒出一句，“陆姐你的身高应该没那么高吧？”
　　这话刚落地，原本半阖着眼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GJ-001，倏地抬眼，懒洋洋腻了秦峰一眼，眼神带着戏谑和威慑。
　　江栩生怕秦峰再口无遮拦惹事，当即反应极快地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连忙笑着打圆场：“抱歉抱歉，是我们管教不严，这傻子嘴没个把门的，您别往心里去。”
　　被捂住嘴的秦峰呜呜挣扎，手脚胡乱扑腾着想要掰开江栩的手。
　　林晚注意到GJ-001指尖轻轻拽了下领口的斗篷边角，声线懒散淡漠，轻轻嗯了一声，收回那道带着威慑的目光，缓缓阖上眼，算是就此揭过。
　　挣脱开后，秦峰才悻悻安分些许，又忍不住感慨：“合着你们个个都藏特殊身份，就我只是普通人。”
　　赵凯面无表情抬手揉乱秦峰的头发，语气平淡打趣：“儿啊，没事，你爹永远罩着你。”
　　秦峰一把拍开他的手，不耐烦低吼：“滚，我是你爹。”
　　沈夜神色严肃看向二人：“别打闹，我们还要追查你姐姐苏沐雪的下落。”
　　两人瞧见沈夜沉下脸色，立刻安分坐直，小声嘟囔：“好凶。”
　　沈夜转头看向林晚与GJ-001，正色梳理线索：“我们小队在村内探查收获不多，只发现一个疑点：午休村民出门活动时留意到，这座村子青壮年数量异常多，远超过留守老人与孩童。”
　　林晚淡淡作答：“先前我打探得知村子靠直播售卖山货增收，能留住不少年轻人看似合情合理。”
　　“话虽如此，”沈夜眉头紧锁，“但村内同龄年轻人随处可见，眼下既不是寒暑假，也不该有这么多青壮年滞留。村长夫妇说辞里，他们对外界黑雾变故全然不知情，逻辑根本对不上。”
　　江栩跟着补充：“这恰恰说明村内藏着足以困住所有人的巨大利益。”
　　沈夜指尖轻叩墙面，语气沉冷几分：“这般全员留守的反常村落，我从前只在传闻里见过，是封闭式管控的毒村。”
　　秦峰连忙摇头：“我仔细查看过村长家，没有任何制毒器具。”
　　赵凯出声提醒：“厨房侧边房间、二楼我们没能探查，还有堂屋那道墙体暗门，是最大盲区。”
　　秦峰想起方才小石头钻入密道的画面，心底莫名发闷，低声道：“村长出来时我匆匆扫过，普通卧房模样。唯独那道小门，靠近就有一股散不开的滞重阴气盘踞。”
　　林晚抬眼发问：“你们留意过村长房间窗户吗，有没有装防盗窗？”
　　秦峰轻轻摇头。
　　林晚环视屋内所有人，语气冷冽：“你们仔细回想，整栋宅子处处都像囚笼。防盗窗全部装在窗户内侧，用的还是螺纹钢筋，布局和监狱别无二致；夜里还要放犬看守，方才大门落锁的声响，你们应该都听见了。”
　　秦峰探头望向院外方向，声音发紧：“他家大门足足上了三道锁。”
　　沈夜沉声补充：“我们能看到门还都特意加厚加固过。”
　　秦峰脸色一白，心头恐慌蔓延：“我们该不会误闯人贩子窝点了？”
　　沈夜微微颔首：“可能性极大。村子主路连通村民自建的盘山公路，进出便利，方便转运人货。”
　　秦峰声音发颤：“那、那我姐姐会不会早就被转移走了？”
　　林晚沉默两息，从衣袋拿出那本族谱和黄铜钥匙，神色淡漠，字字冰冷：“道路虽通，但整座宅院层层封锁，夜间还有猎犬看守，想要悄无声息转运外人难如登天。我手里有更充分的证据证明，苏沐雪没有被带走，早已遇害。至于尸身藏匿之处，我们还要连夜探查求证。”
　　秦峰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院外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就停在他们这间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