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于月》小方吃饱饱

2、Chapter 2. 第一次约定 意料之外的

　　步入十一月的鹭城，迎来了短暂的雨季。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不能用寒来形容十一月的南方城市，顶多属于早晚会凉快些。

　　又是一周周五，教室依旧闹哄哄的，方晚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呆，想着周末两天要不要约余菁菁出去逛逛。
　　她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点一点地挪动，希望时间过得更快些。
　　方晚轻轻叹了口气，越是期待，时间越是漫长。
　　林瑜察觉到方晚的轻声叹气，伸手轻轻拽了拽方晚的衣袖，“你怎么了吗？”
　　方晚看向她，缓缓开口：“没事…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林瑜有些诧异，“你竟然也会觉得时间过得慢？”
　　方晚瘪了瘪嘴，“啊？有问题吗？”
　　林瑜笑着，“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原来好学生也不想上课。”
　　方晚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是不想上课，只是比较期待下课而已。”
　　林瑜八卦道：“对了方晚，你上周有见到苏言礼吗？他本人帅不帅啊？”
　　方晚点了点头，脸微微泛红，“见到了，还可以的。”
　　林瑜瞪大眼：“哇！那你们说话了吗？有要联系方式没有啊？”
　　联系方式啊…
　　“没有…”
　　“那好可惜啊！大帅哥就这么错过了……”林瑜嘀咕着。
　　方晚随之轻叹，心想：那只是一场偶遇，可能再也遇不到他了…

　　…

　　苏言礼是一个短暂的插曲。

　　下课铃声敲响的同时，也在敲打着方晚的心房。
　　方晚归心似箭，利索地收拾好书包，抬步往校门口走。
　　风拂面吹来，夹带着雨丝落在伞面，方晚把伞往身前倾了倾，脚步并未放慢半分，帆布鞋踩过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
　　在脑海里构思着：约菁菁去哪里玩呢？要怎么开口才好呢？去吃什么呢？她会不会觉得我的安排很无聊啊！
　　这是她与余菁菁认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发起邀约。
　　对方晚而言不是件轻松的事，毕竟‘胆小’的人总是害怕被拒绝。

　　…

　　方晚到家后，直接冲进房间，拿起书桌上的手机，点开扣扣，找到备注名为‘宝贝菁’的对话框后，指尖一顿…
　　万一她没空怎么办呢？
　　没等方晚编辑消息，余菁菁对话框最右边闪出一个红色小1。
　　余菁菁：【晚晚，你明天有空吗？】
　　方晚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被余菁菁抢先一步。
　　方晚：【有的。】
　　余菁菁：【我们明天去图书馆好吗？要期中考了，我想临时抱下你这个佛脚】
　　方晚笑：【好的，让你抱。】
　　余菁菁：【太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图书馆门口见！】
　　方晚：【嗯嗯，明天见。】

　　——

　　第二天上午，方晚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了一下，背着帆布包，出门。
　　方晚正走去公交车站的路上，看到了鹭城特有的早餐摊子，停下脚步买了个黑米糕和萝卜糕。
　　黑米糕是给余菁菁的，她爱吃。

　　方晚到达市图书馆门口后，看了一眼腕表，比约定好的时间提早了十五分钟。
　　图书馆还尚未开门，但早已有不少人在门口等候，方晚看着眼前的阵仗，拿起手机给余菁菁发去消息。
　　方晚：【菁菁，我先进去占位置。】
　　余菁菁：【好！位置记得发我，我起晚了，现在还在路上】
　　方晚：【没事的，你慢慢来。】

　　方晚难得得体验了一次争先恐后的感觉，心想着在这图书馆抢位置堪比每天中午十二点在学校食堂抢糖醋排骨的阵仗，甚至还要烈三分。
　　她抢到了一个靠窗边的单独四人座，为了不与其他人拼桌，她从帆布包里拿出几本书，放在其他三个位置上，像在桌子上立了三个“此树是我栽”的标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把位置拍给余菁菁。
　　方晚拍完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坐回位置上，拿出一套数学试卷铺在桌面上，开始解题。

　　方晚沉浸在答题的苦海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站着一个人。
　　直到一道清润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有一些熟悉。
　　“同学，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吗？”
　　嗯？
　　方晚愣了一下，以为是幻听，但还是抬头看去。
　　男生穿着纯白色T恤外搭蓝色短袖衬衫，身下是深蓝色的破洞牛仔裤。
　　方晚怔怔地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苏言礼在她眼前摆了摆手，眼眸一弯，“怎么？一看到我就发呆。”
　　苏言礼？他怎么在这？
　　“没有…”
　　这意料之外的遇见，方晚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拍打的节拍逐渐加快。
　　从发哑的嗓子里挤出：“没有发呆。”
　　苏言礼盯着她，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你这里三个位置都有人吗？”
　　“有…我朋友还没到。”方晚一顿，“不是不是，还两个位置是我多占的…你可以坐。”
　　方晚刚准备抬手将占座的书都收起来，被苏言礼按了回去。
　　“你收起来干嘛呢，你朋友不是还没到？”话音刚落，就见苏言礼把她旁边位置的书递给她，“我坐这，书你收回去。”
　　方晚点了点头，接过书放在自己的右手边。
　　由于苏言礼的到来，方晚已无心解题，眼睛不自觉地向旁边瞟去，只见苏言礼从包里拿出一本印满方晚看不懂的文字，像英文但又不是，疑惑又仔细地看着，试图想参透一般。
　　无果。
　　苏言礼感受到方晚的目光，转头问她，“你看得懂？”
　　方晚摇了摇头。
　　他唇边噙着笑意，“这是德文。”
　　难怪呢…
　　方晚带着好奇问：“你读这个是因为兴趣吗？”
　　苏言礼看向她，“一半一半吧，我申请了德国的大学，想着去那边总得先把语言学会。”
　　“这样啊…”
　　方晚看着面前的向量题和他手边的德文书籍，心里莫名产生落差。
　　以前总是从别人口中听说。
　　直到现在才有了实感，他真的很优秀。
　　果然优秀的人都有很明确的目标和清晰的规划。
　　方晚内心泛起一丝酸楚，她和苏言礼之间似乎隔着遥远的距离。
　　她下意识把视线收回来、假装盯着试卷上的解题步骤，笔尖却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苏言礼似乎感觉到隔壁女生的低落，“题目很难吗？”
　　方晚闻声转头正好撞见他的眼睛，“不是…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苏言礼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方晚解释：“感觉你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不论是学习还是体育。”
　　苏言礼眉梢一抬，笑：“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啊。”
　　“对啊。”方晚咕嘟道：“厉害到所有教过你的老师一提到你就心花怒放，像妈妈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一般…”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言礼缓缓开口，声音轻却清晰，“很荣幸，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刚开始我也看不懂，就像学德文，在不同的语言系统下，每个单词，每种语法，都需要去反复咀嚼的，没有谁生来就会某种东西，都是通过学习的，天才除外。”
　　“我只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学习方式，更擅长把那些看似繁杂无章的知识点，串联成线再到面，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学习解题思路。”
　　他顿了顿，拿起笔，“就像你面前这道向量题，你卡在第二步，是因为你把坐标系的原点选在了A点，这虽然能解，但是会让你后续的运算变得复杂，若……”他用笔尖在图上轻轻一点，落在了B点的位置，“我们把原点设在这里，利用向量的减法法则，是不是就能直接得到你想要的那个关系式？”
　　“所以。”苏言礼放下笔，转过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我只是比你更早找到了想去走的路，方晚，你才刚刚开始，别急着否定自己。”
　　方晚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几行笔锋锐利、结构稳重的字迹，明媚一笑，“谢谢学长，你选择去德国是因为什么呢？”
　　苏言礼看着她，欲言又止。
　　过了几秒，缓缓开口：“想往人工智能方向进行研究，德国的慕尼黑工业大学对这一方面研究颇有成果，所以我想去学习。”
　　方晚并未听说过这所院校，她张了张嘴，话挂在嘴边，轻轻地说：“听着就是一所很厉害的学校。”
　　苏言礼挑眉一笑：“是很厉害，但我也很厉害，不是吗？”
　　方晚如捣蒜般点头，“是的！”
　　苏言礼宠溺一笑。
　　他真的好自信…
　　方晚不禁苦恼：那我的目标呢？

　　…

　　余菁菁咋咋呼呼地从楼梯口跑到方晚占座的桌子前，压低声量：“晚晚，我来了。”
　　余菁菁大口喘着粗气，发现坐在方晚身边的男生，一双大眼扑闪着，看着他们。
　　她朝方晚递了个眼神：什么情况？

　　方晚抬头看她，食指放在唇上。
　　余菁菁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她右手大拇指跟食指贴一块，从嘴巴前划过。
　　方晚捂着嘴，笑意漫过眼角，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余菁菁像做了贼一般，缓缓往方晚对面挪去，坐定之后，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
　　余菁菁刚准备开口问，就看到方晚拿出手机指了指屏幕：
　　方晚：【他来没找到位置，我占了四个位置，就让他跟我们一起了。】
　　余菁菁：【有这么巧？】
　　方晚：【是的。】

　　方晚从包里拿出黑米糕递到余菁菁面前，“专门给你带的。”
　　余菁菁：“爱你，比心。”

　　…

　　两个小时已过。
　　这是余菁菁最大的极限，她伸了个懒腰，用笔尾那一端敲了敲方晚面前的书。
　　方晚疑惑地看着她，只见她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上：去不去洗手间？
　　方晚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苏言礼，又看了一眼余菁菁。
　　方晚拉了拉苏言礼的衣角，用气声轻轻地对着他说：“学长，帮忙看一下位置。”
　　苏言礼一下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她们，点了点头。
　　余菁菁如同解放了一般，肉眼可见的开心，挽着方晚朝洗手间走去。

　　…

　　洗手间门口。

　　余菁菁一副‘我等着你呢’的表情地看着方晚，“说吧，方晚晚，什么情况啊？你俩啥时候有的进展。”
　　方晚的脸微微泛红，“你又瞎说，没有的事。”
　　余菁菁戳了下方晚的脸，“那你脸红什么。”
　　方晚被她一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余菁菁好似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有些震惊，“你不会喜欢他吧？”
　　“欣赏而已。”方晚的表情说明一切。
　　“欣赏？”余菁菁八卦地笑：“有鬼。”
　　方晚朝余菁菁做了个鬼脸，没再搭理她，抬步往座位走去。
　　“好你个方晚晚！”
　　….

　　方晚站在拐角处，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回座位。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被揭穿的心虚。

　　苏言礼看着她红着脸回来，下意识抬手触碰她的额头，发现不妥，又收了回来，“你的脸有点红，是不是空调太冷了感冒了？”
　　方晚假意吸了吸鼻子，“可能…是吧。”
　　话音刚落，苏言礼从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递给方晚，解释道：“平时打球，所以习惯性会备一件，是干净的，不介意的话，你先拿去披上。”
　　方晚看着眼前的衣服，心想话都说出去了，不接不就打脸了。
　　方晚接过衣服，“谢谢学长，我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苏言礼点了点头，“好，学习固然重要，身体也要顾好。”
　　方晚将衣服搭在身上。
　　埋首间闻到衣领处飘来一阵淡淡的荔枝香味，柔软蓬松的木质香，像午后阳光倾洒在白色床单的味道，柔和温暖。

　　余菁菁坐回座位，不言而喻地看着方晚。
　　方晚躲开她的视线，小臂抵着发烫的脸颊，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
　　她指尖无意抠着笔记本的边缘，看向苏言礼的笔记：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他的摘抄。
　　来自哪本书呢？

　　…

　　临近中午。
　　方晚感觉到身旁的人阖上书，似乎是准备走了。
　　她悄声问余菁菁，“菁菁，我们要不要去吃个饭。”
　　余菁菁狂点头，“走吧，我早就饿了。”

　　苏言礼收拾好东西，看着她们也准备走，开口道，“你们也要走了吗？”
　　方晚点了点头。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借两本书，一起走。”

　　…

　　正午的阳光直照着市图书馆前的空地。

　　余菁菁亲昵地挽着方晚，对着苏言礼说：“学长，我们先走啦。”“拜拜…”
　　话音落，抬步走出图书馆大门。

　　“方晚。”
　　苏言礼叫住她。
　　方晚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轻声问：“怎么了？”
　　苏言礼往前走了两步，询问道：“你们会经常来市图吗？”
　　方晚刚准备启齿就被余菁菁打断了。
　　“我们每周末都来的，风雨无阻。”话落，余菁菁向方晚挑了个眉。
　　方晚一愣，她怎么说谎不带眨眼的。
　　苏言礼闻言，嘴角微微弯了弯，“那…麻烦学妹帮忙占个座？我家离得远，过来晚了没位置。”
　　“可以呀！”余菁菁没带一点犹豫。
　　方晚轻轻掐了一下余菁菁胳膊上的软肉，嗔了句，“你干嘛！”
　　“你没看出来吗？我在助攻。”余菁菁把话含在嘴里，一脸坏笑。
　　方晚对她是一点办法没有，再次掐了一下余菁菁的胳膊肉，对上苏言礼的目光，耳根不由得发烫，“那…周六，可以吗？”
　　他眼里盛着笑意，“当然没问题，下周六见，方晚同学。”
　　“下周六见…”
　　约定达成。
　　是她与苏言礼之间的第一个约定。
　　“那我先走了，拜拜。”方晚盯着苏言礼离开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天桥的拐角。
　　余菁菁抬手在方晚面前晃了晃， “诶！该回神了方晚晚！”
　　方晚回过神来，尴尬一笑，“走吧。”

　　夏日的风轻轻卷过阳光，带着暖意，持续在少女的脸庞加温。

　　——

　　夏转秋的雨，总是来的不经意。

　　雨细细的、轻轻地落在方晚头顶的伞面上，窸窸窣窣。
　　方晚看着从伞边缓缓滴落的雨点敲打着地面，它们像通灵了一般，随着她的心跳轻轻跳跃，打着节拍。
　　方晚踩着节拍，回到家中。
　　她从背包里拿出苏言礼借给她的外套。
　　方晚站在洗手台前，苦恼着。
　　叹了口气。
　　拿了个盆，将外套轻轻放进去。
　　这还是方晚第一次洗衣服。
　　倒入洗衣液后，轻柔又缓慢地揉搓，泡沫在指尖中慢慢堆叠，又无声地从指缝中一颗一颗破裂。
　　等方晚从浴室出来，已是一小时之后。
　　她抱着盆走到阳台，将衣服挂起。
　　晾衣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