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制死生爱恨和食欲不振》葱小贡丸

2、一肚子气 纽

　　纽扣镇的早晨，太阳从西边升起。
　　镇中心的客栈通常是随着日出一起热闹起来的，今天却格外安静。
　　九维躺在床上，正想翻个身伸个懒腰，却一脚踏空，摔在了地上。
　　他半睁着眼，迷迷瞪瞪地爬起来环顾四周，却被周围的光景吓得瞪大眼睛。
　　上一秒，他分明还趴在床上，这一刻，他竟直接躺在客栈院子里的沙砾地上。
　　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运行错误了，九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门，门虚掩着，门外一片寂静，只有沙漠常伴身边的风声。
　　实在不像是世界级销冠游戏的核心地图的黄金时段该有的光景，九维爬起来，捂着脑袋查看设置界面，今天是周末没错，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安雅也没回复他。
　　这下他有些慌了，他连忙起身，试图回到客栈内。
　　客栈的门没关，门帘上还有昨天那个傻大个玩家放火烧的痕迹。
　　也就是系统还没更新，九维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在他看清楚店内的光景时戛然而止——
　　店里一个玩家客人也没有，昨天还好好地经营着客栈的店员和老板们，此刻皮肤溃烂，扭着脖子屈着腿，撕咬着彼此的躯干，店里的天花板上、地上、桌子上，全是横飞的血肉。
　　九维进门的声音有些大，那些“变异”了的，往日与九维谈笑风生的人们放过了血肉模糊的彼此，僵硬又缓慢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这已经不能说是运行错误了，九维看着熟悉的朋友们混浊暗淡的眼神，这一幕的冲击过大，他被巨大的震惊钉在原地，脚上像是绑了千斤重的铁。但他的数据库告诉他，此时应该立即逃跑。
　　九维酿跄着转身，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
　　身为“Bet on Me”中人气最高的“起源”角色，九维走的是亲和路线。安雅手气不好，创造他时，只为他的数据库抽选到“文学”和“艺术”这种关键词，导致他入职BM之后，只能选择吟游诗人这种角色设定。
　　好处是他的人缘好得离谱，坏处是他的战斗值低得可怜。
　　就连白送的异能，他都选了光系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属性。在文明社会背景下的游戏里，他随时都可以照亮前路，配合黑夜能玩一些暂时致盲对手的小把戏，可在这种只剩下变异体的世界里，光除了变成靶子以外毫无用处。
　　或者说，就算有其他用处，以九维的脑子也想不到该怎么用。
　　“救…救命——安雅——”九维瞪大双眼，他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人工智能没有“害怕时会流泪”这行代码，却有“无论如何都要存活下去”这行代码。他一路狂奔，一路猛猛拍着自己的脑袋，祈祷着安雅能回复他的求救。

　　BoM的系统崩溃的那一刻，灯火通明一整夜的状态持续了一周的BM集团终于还是乱成了一锅粥。游戏系统突然崩溃，所有玩家强制登出，账号全部冻结。这种程度的运行问题，几乎是在互联网上投下核弹的程度，不出五分钟便登上了各路紧急头条。
　　一时间，所有员工的电话和社交媒体都成了永动机。人人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媒体、警察、玩家、亲友，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想尽办法联系BM集团的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老头们也没法继续松弛应对了，先前磨磨唧唧数天也没商量好对策的几个人，在重大危机前突然成了杀伐果断的名将。
　　“维护部继续检修系统，其他人，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搭建新的游戏系统，恢复所有玩家的数据。”杰弗逊是这么说的，他的神色严峻，甚至没想起来讲点人生道理。
　　“说得轻巧。”沈俊廉终于是怒不可遏，直起身梗着脖子和杰弗逊吵架
　　“维护部只有两个人，而我们已经一周没有回家了。”他说，“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完检修的任务？”
　　“不是检修，是监修。”杰弗逊波澜不惊，“你们的任务，是监控旧系统，确保数据安全，直到新系统搭建完成，就将旧系统彻底销毁。”
　　“你在说什么？”沈俊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不要npc的历史数据库，‘起源’角色呢？它们也还困在里面呢！”
　　这么说着，沈俊廉额角流下一滴汗，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工作平板，上面是BoM起源角色幽悠发来的数十条信息。而沈俊廉的数十条回复，无一例外全都显示“发送失败”。
　　从黑客的第一次攻击开始，“家长”与“起源角色”之间的联系通道就被切断了。
　　“你们都是优秀的人才，集团全然信任你们的能力。”一直沉默的BM集团总裁发声了，“更何况，不过是代码而已，实在没办法，我们还可以从头再来一次，集团会配合你们写申请报告的。”
　　沈俊廉摇了摇头，他不愿意接受这个选项。
　　“你们都同意这个决策吗？”沈俊廉转头去寻找其他“家长”。
　　“杰克？珍妮？彼尔德？”
　　没人回应他。
　　“谌？”
　　谌于蓝甚至没有对上他的眼神。
　　“安雅……”
　　坐在沈俊廉身边的女人耸了耸肩。
　　“我没办法，抱歉。”
　　沈俊廉咬紧了后槽牙，他能感觉到一股气从胃部顶到胸腔，可他除了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股气压回肚子里别无他法。
　　他坐下了。

　　“你居然不反驳那个老不死的。”
　　回办公室的路上，沈俊廉低声咒骂着杰弗逊，唯独责怪安雅时提高声量。
　　“你就不担心九维吗？他那个小身板，要是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嘘，你安静点。”安雅示意沈俊廉闭嘴。
　　维护组的办公室在这栋摩天大楼的二层角落，多数高楼为了增加地面层的挑高而不得不压低二层的层高，因此二层永远是边缘人士的驻扎地，就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
　　平时几乎没有人会来维护组的办公室，正因如此，此刻带了七八个人堵在门口的谌于蓝才格外刺眼。
　　“别来无恙啊，loser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