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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玄脉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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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墨,黑幔压得人喘不过气。洛桑村的桑木气息里,混杂着一丝新鲜的阴邪瘴气。
门吱呀一声炸开,霓裳突从梦中惊醒,心跳如重锤砸在喉间,黑里睁着眼,在晃荡的光影中瞥见姥姥的脸。
她自幼便是纳衣族玄学传人,得姥姥亲授,能辨蛊气、通桑神、观气断厄,只是平日从不显露,只作温婉怯懦的族中少女。
“快走!立刻跟你姐姐走!”
半醒中,霓裳瞥见姥姥急切而踉跄的身影。慌乱中,姥姥绝望而苍老的声音直直扎进耳朵里。她正起身准备开口,却被姥姥一把拉了起来。
姥姥眼中带泪,目光惶惶,“护住桑钗,守住玄脉,莫要轻易动玄学术法。”
霓裳心跳如雷,她方才观气,便察觉村外有凶煞之气盘旋,只是未料到竟来得如此之快。昏暗烛火摇曳,映得姥姥脸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泽紊乱。
她来不及问缘由,只看见霓羽胡乱裹了衣衫、收了药蛊,转身时重重撞在桌角,却半点顾不得喊疼,只拼命推着她往外走。
“别问!逃命要紧!再晚一步,咱们都要死无全尸!”
话音未落,一道夜鸦凄厉啼鸣划破夜幕,阴气森森,惊得刚奔进门的紫云浑身寒噤。霓裳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玄气,悄然护在紫云周身——她能感应到,这夜鸦啼鸣并非偶然,是凶煞临门的预警。
姥姥连拖带拽,将二人推往后山小路,眼里尽是割舍不下的疼爱与决绝。
“姥姥,你为何不走?”霓裳紧紧拉住她的衣袖,眼眶瞬间泛红。她指尖的玄气已探查到姥姥衣襟上的凶煞之气,“有凶气,姥姥,快跟我们一起走!”
霓羽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推开她:“我善后片刻,随后便追你们。快走!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切勿动用玄学术法,否则会引祸上身!”
这反常的惊惶、强忍的泪光,搅得霓裳心乱如麻。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见霓羽大喝一声:“走!”
旋即快速转身、关门落锁,似乎将所有凶险、所有阴谋,都锁在了云裳轩内。霓裳望了一眼那扇木门,发觉指尖玄气震颤,她感应到十分不祥的预感。
姐妹二人破釜沉舟,摸着黑往深山里逃。不过百余步,下意识回头时,只见冲天火光骤然腾起,染红半壁夜空,洛桑村深陷火海,浓烟滚滚,宛如人间炼狱。
更凶险的是,火光中缠绕着一股浓郁的蛊气,这股气的力量越来越强,她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洛桑村……烧起来了!”
霓裳瞬间魂飞魄散,全然不顾山路崎岖乱石割脚,疯了般就要折返。紫云死死拉住她,泪水狂奔:“回去就是送死!姥姥让我们逃,我们不能枉费她的一片苦心!”
二人强忍悲恸,隐在暗处,屏息观望。霓裳指尖凝气,悄然窥探——村口桑神古树下,族人尽数被外族兵戈押禁,刀剑架颈,人人面如死灰,周身都缠着淡淡的蛊气,显然是被人下了弱蛊。而带头作乱的,竟是族中八蛊那支的啸冕。
他生得满脸横肉,三白眼阴鸷狠戾,公然勾结外族首领七钱,周身蛊气浓郁得几乎化形,一副叛祖弑亲的丑恶嘴脸,刺眼至极。
“霓羽老太婆,识相就把族长秘物和玄学心法交出来!”啸冕步步紧逼,气焰嚣张,“你那宝贝孙女霓裳,是族中玄学传人,你以为藏得住?”
霓裳心头一凛——原来他们的目标,不仅是秘物,还有她的玄学术法。她在暗处看得心痒难耐,本想挺身而出,用玄气护老太周全,可想起霓羽临行前的叮嘱,只能死死按捺,悄然收起玄气,隐忍观局。
霓羽脊背挺直,风骨凛然,眼底满是鄙夷:“纳衣族世代同心,岂容你勾结外族、背祖叛宗,在此猖狂撒野!玄学心法,绝不可能落入你这奸人手中!”
“族长之位我不稀罕,我只要秘物和心法。”啸冕耐性耗尽,目露凶光,“你女儿失踪多年,你早已老朽不堪,占着位置何不识趣让位?”
纳衣族规矩森严,族长一脉圭臬只传女不传男,绵延数百年,玄学心法更是只传嫡系传人,岂容旁支外人僭越。
“族中规矩,轮不到你一个外支男子置喙,更轮不到外族插手!”
“嘴硬!”啸冕脸色骤沉,“今日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一声令下,众人立刻疯狂搜掠。器皿碎裂、蚕衣撕烂、丝线满地,百年雅致的云裳轩瞬间被捣毁得狼藉不堪。霓裳指尖微动,能感应到屋内藏着的蛊虫被惊扰,发出细微的气泽波动——啸冕果然偷学了禁术,还豢养了蛊虫。
霓羽痛心疾首:“啸冕,我看着你长大,你怎可被利益蒙蔽,与豺狼为伍,葬送整个纳衣族?”
这话彻底激怒了啸冕。他身形一闪,骤然上前,大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霓羽咽喉,力道狠戾,毫不留情。
“说!秘物和心法在哪?不说,我当场掐死你。”
霓羽被扼得面色青紫,呼吸困难,余光却瞥见他手臂上深褐色禁术藤纹,瞬间瞳孔骤缩,满心绝望:“你……竟敢偷学八蛊禁术……你可知这邪术一出,会倾覆全族,祸及后人!”
“我本就是八蛊后人,有何不能学?”啸冕狂妄冷笑,毫无半分愧意。八蛊支巫蛊邪术向来阴毒害人,早已被族中明令封禁,今日啸冕公然破戒,已然丧心病狂。
下一瞬,一记沉重巴掌狠狠扇在霓羽脸上。清脆巴掌声响彻屋内,霓羽当场口吐鲜血,摇摇欲坠。
“姥姥!”
霓裳再也按捺不住,失声惊呼。这一声泄露了踪迹,外族立刻警觉:“暗处有人!出来!”
霓羽心头大慌,生怕霓裳姐妹现身送命,强忍伤势厉声怒骂,刻意引开注意力,替二人遮掩。可乱世祸起,从无周全。暗处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箭尖缠着淡淡蛊气,精准刺穿霓羽胸口。
猩红鲜血瞬间浸染素衣,如红莲绽放,刺目惊心。那支桑枝玛瑙珠钗从她发髻滑落,珠钗上萦绕着淡淡桑神灵气——这是纳衣族玄学传人的信物,能护主、能辨蛊,也是开启秘物的钥匙。姥姥身子软软倒下,气息断绝前,目光望向霓裳藏身之处,似在传递最后的叮嘱。
霓裳目眦欲裂,指尖玄气不受控制地翻涌,险些暴露身形。她不顾一切冲出去,将奄奄一息的霓羽紧紧搂入怀中。
“姥姥……”她泪水汹涌决堤,只觉天崩地裂,肝肠寸断。指尖玄气悄然探入姥姥体内,却只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桑神灵气,早已回天乏术。
啸冕正要对霓裳下手,却见外族首领七钱冷眼看来,只能收敛凶态躬身回话:“首领,找不到秘物和心法。”
“废物。”七钱眼神阴寒,随手一个手势,杀戮瞬间开启。刀光起落,头颅滚落,鲜血淌满大地,族人惨遭无差别屠戮,哀嚎遍野,惨绝人寰。霓裳能感应到,族人身上的蛊气在他们死后,尽数消散,融入泥土,透着刺骨的阴寒。
“快走……别报仇……守住玄脉……”
紫云虚弱的呼唤混入惨叫声中,刺入霓裳耳膜。身后刀锋已至,她来不及悲恸,来不及告别,慌乱间攥住姥姥遗落的桑枝玛瑙珠钗——珠钗入手温热,桑神灵气瞬间包裹住她,压制住她周身翻涌的玄气,也遮住了她的气息。
攥紧珠钗,她转身狂奔。跑过烈火焚城的故土,跑过尸横遍野的街巷,荆棘划破脸颊,乱石磕烂双腿,她只能拼命逃,逃进茫茫后山密林。
途中,她感应到身后有蛊虫追踪,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玄气,悄悄洒在身后,破了追踪的蛊术——这是姥姥教她的基础辨蛊破咒之法,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直到追兵远去,她才脱力瘫坐,衣衫染满亲人鲜血,指尖细细擦拭珠钗上的血污,泪落玛瑙,染得赤红如血。灭门之仇、屠族之恨、亲人惨死之痛,密密麻麻刻进心底,周身玄气因情绪激动而剧烈震颤,周遭的桑木灵气都被惊动,悄然汇聚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她昏死在林间,夜半坠入梦魇,梦里桑园秋千、姐姐甜汤温情脉脉,转瞬却化作满脸疥疮的诡异老妇,毒虫爬眼,周身蛊气浓郁——这是她玄学天赋带来的预警,预示着前路还有更多凶险。
惊梦睁眼,一双幽绿狼瞳正死死锁定她。死神临门,无路可退。霓裳强忍伤痛,攥紧石块,同时指尖凝起玄气,悄悄附着在石块上——她虽不能轻易动用术法,却能借玄气增强力道。被狼撕咬手臂,剧痛钻心,她却不曾半分退缩,借着玄气之力,狠狠砸向狼眼、狼头,硬生生拼退猛兽。
可失血过多、伤势缠身,玄气也消耗殆尽,她终是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朦胧间,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近,气息清冽如松雪,周身气泽温润却带着疏离,与周遭的阴邪之气格格不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似是察觉到她周身残留的桑神灵气与玄气,指尖微动,一道极淡的气流悄然探向她的脉搏,随即又迅速收回,语气淡漠入耳。
“别动。”
“你这条命,暂且捡回来了。”
他便是江一白。看似清冷疏离,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腹黑与算计——他早已察觉洛桑村的异动,追踪蛊气而来,撞见她与狼死战,本可冷眼旁观,却因察觉到她身上的桑神灵气与玄脉气息,终究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