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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地震 陆时衍胳膊 ...

  •   陆时衍胳膊搭在壁柜上,身体缓慢前压,鼻尖几乎已经触碰到江夏脸颊。
      纤长的指尖自手腕向前游走,划过江夏右手的每一寸肌肤,惹得她浑身战栗;陆时衍的目光落在江夏唇角,右手覆上她的。身体的温度自手背传来,手的主人似是要同她指间相扣,但最终只是向下滑落,扣在她的腕间。
      陆时衍的气息自后面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指尖同脉搏相触的瞬间,江夏分不清耳边颤抖的是谁的心跳。落针可闻的春夜里,体温和呼吸在昭示此刻的真实。

      “……陆时衍!”
      江夏侧目怒视,然而回头的瞬间鼻尖划过陆时衍唇角,新冒出的胡茬擦得人心痒,在黑夜里留下一道暧昧的痕迹。
      陆时衍不为所动,毫无心虚之色。
      “起开,”江夏用手推他,“自己拿,我要睡觉了。”
      壁柜挂在墙角,江夏被他锁住动弹不得,几番试探无果后终于勃然小怒,对着陆时衍肋间一通乱挠,趁其不备挣脱怀抱,跑回床上把自己卷起来。

      身后一时间没了动静,陆时衍不知道在干嘛,等了半天都没见他回去。
      大概是这几天太过劳心劳神的缘故,江夏缩在被子里没多久,困意便席卷大脑。
      静谧的夜里忽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迷蒙之间江夏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日记本!

      已经晚了,江夏拥着被子惊坐起,转头便看见陆时衍坐在窗台上,借窗外的月光翻那本满载少女心事的本子,身上还披着江夏的凉被。
      “陆时衍你随便翻别人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啊!”江夏一个箭步窜下地,飞手夺过本子藏在身后,气喘吁吁。
      幸而有夜色遮掩,才没让陆时衍窥探到她绯红的耳尖。

      六年不见陆时衍竟也成了无耻之徒,江夏看不出他脸上有一丁点被发现的愧疚,反而压着嘴角,眉眼之间都是浅浅的笑。
      “其实,江夏你”
      陆时衍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晃动打断,江夏和他惊诧地环顾四周,陆时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搂住江夏向屋外跑去。
      地震了!
      屋内的一切都在摇晃,顶灯飞起又断裂,“啪”一下砸在陆时衍肩头,固定在天花板上的摄像机接二连三掉落,衣柜轰然倒塌砸起一地灰尘。陆时衍身体下压,江夏听见他的闷哼声急切回头,却被他扣住逃向室外。

      “我看看!”
      直到跑到室外,陆时衍才松开扣住江夏的手。
      江夏毫发无损,而陆时衍满头大汗,唇色发白。江夏急切地扯开他领口查看后背伤势,手却被他攥住。
      大地还在颤动,江夏支撑不住跌在陆时衍怀里,目光扫向隔壁——
      房子塌了一半,漫天都是灰尘,而院子里空无一人!
      刘婶,刘婶不在!
      江夏顾不了太多,松开抓住陆时衍的手,光脚跌跌撞撞跑向刘婶的院子,脚掌被地上的碎石屑割出一道道血痕。
      “干妈!干妈你在哪!”
      “妈!”
      江夏整个人如坠冰窟,剧烈的恐慌占据全身,窒息感几乎要把她吞噬。她疯了一样往前扑,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就要冲进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同江夏擦肩而过,赶在她面前冲进大门带出小女孩推向江夏怀抱,同她匆匆对视一眼又返回屋里——
      “轰!”
      “陆时衍!”
      就在他进入屋内下一秒,摇摇欲坠的大门轰然倒塌,江夏凄厉的嘶喊回荡在村落上空,颤动的大地将她狠狠摔向废墟。

      救援队赶到时,看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正用血肉模糊的手挖坍塌的废墟,眼神发直,嘴边喃喃:
      “妈……时衍……”

      “时衍!时衍呢?!”
      男子的嘶吼声从外面传来,陆钊衣衫不整跑进废墟当中,身后跟着同样焦急的陈莉。
      他一把抓住江夏肩头,迫使她同自己对视,急切地问:“时衍在哪?江夏你告诉我时衍在哪?他有没有事?”
      江夏没办法回答,眼神直勾勾的,手却还保持着挖掘的状态。
      “你说话啊!江夏!”
      陆钊用力摇晃江夏的身体,试图让她清醒一点。身边有救援队的同志抽空将他们分开,告诉陆钊他们正在全力营救被困群众。

      “所以……时衍被埋在你邻居家了?是吗?”
      陆钊眼中含泪,手指掐住江夏肩头,一字一句地问。
      “……对”
      “为了帮你救她,是吗?”
      “……”

      “啪”
      “陆钊你疯了!你迁怒她干什么!”
      陈莉拦住发狂的陆钊,江夏被扇倒在地,一侧脸颊高高肿起。

      “你知道什么!”陆钊甩开陈莉的手,“要不是为了她时衍怎么可能来这种鬼地方!”
      他越过陈莉揪住江夏衣领:“你一声不吭走了六年,留下时衍一个人不停找你,就是因为你老家在这破地方他才让我弄这个节目的!不然他来什么来啊!”
      陆钊的哽咽声越发清晰,“我们时衍,我们全家那么宝贝的时衍,”
      “我家时衍要是受一点伤,江夏,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身体重重跌在地上,不断有血从手臂上流出,而江夏恍然不觉。
      她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耳边灌满嗡鸣,眼神依旧木木的,指尖的纱布沾了灰土,血液从里面渗出,但她翻找的动作始终未停。

      前方忽明忽暗,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姐姐的遗言和妈妈的诅咒环绕在江夏耳畔,门口的废墟碎石大多沾染了江夏的血,带着浓重的腥气。
      “江夏……你自由了……”
      “江夏……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不远处爆发出欢呼声,之后是长长的鸣笛。一双小手在摇晃她的胳膊,那个被时衍救出的小女孩跑到江夏眼前,嘴巴一开一合,一只手指向远方,好像在说什么。

      一个人影在江夏眼中渐渐放大,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江夏脸颊,爱怜地抚摸她眼角的红痕。
      有人拥她入怀,亲吻她的耳廓。
      “没事了小夏,没事了,我和妈都在,都没事,我们都没事。”

      江夏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在看清完好无损的陆时衍后终于落下一滴血泪。
      “江夏!”

      点滴一滴滴落下,入眼是刺目的白。
      白纱帘被风吹动,窗外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江夏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江夏被呛得低咳。
      记忆一点点回笼,断裂的房梁、坍塌的院墙一点点在江夏脑海中涌现。
      干妈……还有时衍!他们在哪!

      四周空空荡荡,病房里只有江夏一人。
      来不及想太多,江夏直截了当地拔掉针头翻身下床。也许是太久没有走动的缘故,刚踩在地上便膝盖一软摔倒在地。

      “怎么下来了!”
      陆时衍出现在病房门口,三步两步跑过来扶起江夏。他单手用力搂住江夏的腰将她抱到床上,抓住江夏泛起青紫的手背质问:
      “解释解释?”

      他攥得很紧,江夏扯不出来,只好盯着他不说话。
      陆时衍松开江夏的手,起身按下呼叫铃。护士重新在另一只手背上扎好,叮嘱二人小心一些。陆时衍送走护士回到床边,江夏才发现他右臂打了石膏吊在胸前。
      “哎,”陆时衍制止了江夏下床的动作,自己毫不客气坐在江夏床边,“还想再回血一次是不是?”
      江夏看看自己肿起的左手,摇摇头。

      病房里一时无话,两人就这样盯着彼此,谁都没有先开口。

      “对不起啊小夏,”陆时衍率先打破沉寂,“那天是我叔叔不好,我先替他向你道歉,之后我再让他亲自向你赔罪。”
      他的手抚上江夏的脸颊,那里的红痕已经消去,但是这场灾难留给江夏的阴影却难以消融。
      江夏摇摇头,手指微曲,不小心牵动被绷带缠住的伤口,疼得眉头一皱。

      陆时衍立刻就要按呼叫铃,江夏轻轻拍了几下才制止他的动作。
      江夏嘴唇翕动,半晌才哑着嗓子缓缓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我连累你”
      “说什么呢江夏?”

      陆时衍不耐烦地打断她,面上肉眼可见的不悦。江夏讪讪闭嘴,眼见着又要缩起来,陆时衍用那只完好的胳膊单手扶住江夏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小夏,那天就算不是你的家人,我也会去救的。这是我作为一个有救援能力的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只是碰巧我要救的是你的亲人。你别听陆钊跟你乱说,就算是我爸妈在这也得夸我做得对。”

      陆时衍的面庞在眼前放大,湿热的气息贴在江夏鼻尖,“所以,在我听到我爸妈夸我之前,能不能先得到你的夸奖?”
      江夏脑子乱乱的,明明是要警告陆时衍不许乱来,结果被他胡搅蛮缠一通,还要自己夸他。
      夸他什么?夸他勇敢?夸他厉害?夸他大难不死?

      江夏眉头紧皱,半晌说不出话。握紧她肩头的手失落垂下,陆时衍低下头,多年积累的演技终于派上用场。
      “特别好,”江夏立刻开口,“你特别厉害。”

      这么多年,江夏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时衍脸上浮现名为“得逞”的表情。
      “但是你以后不能再干这种危险的事情了。”江夏赶紧补充。

      陆时衍点点头,“那这件事我们就当它过去了好不好?等我把陆钊叫过来跟你道歉,你要是原谅他了我们就彻底翻篇。”他又补充,“你要是不想原谅他,我们就一起记恨他一辈子。”
      哪有这么说自己亲叔叔的,江夏轻笑,心头的阴云渐渐消散。

      “那么江夏,我们就来算算从前的账。”陆时衍忽然正色,变戏法似的摸出江夏从前的日记本来,“解释一下?”
      江夏没想到这个本子竟然还在,为了防止自己多说多错,江夏决定闭口不谈。

      “其实你很喜欢我的是吧?”陆时衍的声音很淡,“所以为什么要离开?”
      江夏低下头,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过往电影切片一般在脑海中滑过,她和陆时衍的曾经是将熟未熟的杏,蜜糖之下是彻骨的涩意。

      江夏喉头滚动,一滴清澈的泪在雪白的被套上晕开,她又一次被陆时衍拥住,听见他说:
      “不哭了小夏,不想说就不说了,”陆时衍低声安抚,“等你什么时候想说我们再谈,好不好?”

      “但是有一件事我想现在问你,”陆时衍的声音忽然变得紧张,“江夏,你还愿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
      心跳的声音盖过此刻所有,陆时衍背脊绷直,等待江夏的宣判。

      “对不起。”
      悬剑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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