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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半 江夏气喘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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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气喘吁吁跑回家,一下和出门的陆时衍撞了满怀。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夏捂着额头道歉,看清对方是陆时衍后渐渐弱了声音。
毕竟是自己一声不吭跑掉的,其实单独对上陆时衍,江夏还是觉得理亏。再想到刚才自己又呛了陆时衍几句,江夏自觉有些尴尬,攥住衣角看着他欲言又止。
屋内已经被工作人员布置完毕,不时有人同陆时衍打招呼。
“有事?”
陆时衍率先打破沉寂。
“没什么……我有个东西落在你家了……”江夏小声说,随后装模做样咳嗽两声,移开目光,不去看陆时衍的表情。
“自己拿。”陆时衍侧身让路,江夏低头窜进屋里。
江夏的屋子很小,是从姐姐的房间分出来的窄窄一条,只有一张宿舍床的宽度,连分隔屋子的竹帘都是用凉席改的。屋子四壁萧然,一张行军床、一个书桌、一盏台灯和一个铁皮箱构成了江夏的全部。
节目组大概都没注意到这个逼仄的角落,一个摄像头都没有。江夏装模做样在屋里左看右看,确定陆时衍没跟过来后飞快打开储藏箱翻找。
“怎么没有呢……”江夏疑惑,离家之前自己确认藏好的,怎么会不见呢?
这样一览无余的小屋子藏不下任何东西,江夏四下搜寻无果,只好悻悻抱着储藏箱离场。
夕阳被地平线吞噬,天空是大海一样的蓝。陆时衍倚在门口,有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门“吱呀”一声打开,江夏抱着箱子和陆时衍四目相对。
“找到了?”
江夏手指不自觉扣紧,点点头。
“那就好,”陆时衍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地说,“别丢了什么东西又来找我要,毕竟,你在我这里毫无信用可言。”
“小夏,快起来了!”
刘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夏恍然惊醒。
陆时衍的话鬼魅一般缠绕在她耳边,让她一晚上没睡好。
还是跟以前一样小肚鸡肠,抓住点把柄就不撒手,难伺候。江夏暗暗腹诽。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很敬业,江夏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架好摄像机准备拍摄。
让江夏惊讶的是,陆时衍也在,正和做早操的小孩们玩得开心。
其实这些年来江夏时常能够见到陆时衍,只是陆时衍一直找不到江夏。
毕业后不久,陆时衍便出演一部电影男主,从此彻底走红,单靠那部电影便收割电影奖项的半壁江山。后来更是以每年一部获奖作品的频率,短短三年便实现国内电影奖项大满贯。
网络评价他是“贵公子”“大佬青年体”,但此刻这位贵公子正撒欢似的跟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脸上是江夏从前难得一见的开怀。
江夏怔住,有人敲敲她胳膊,递给她一杯咖啡。
“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的,”陆钊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些年除了拍戏的时候,我也很难看见时衍笑得这么开心。”
“霸总标配话术?”江夏接过咖啡,向陆钊致谢。
“什么,”陆钊失笑,“没骗你,他这些年其实未必有你想象的过得好。”
江夏按照节目组的指示,先是上了两节课,随后带着陆时衍和其余几位嘉宾环村游览,又重点介绍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学校。
等他们环村回来,刚好是晚餐备菜的时候。
李校长带着几位没课的老师从菜地里赶回来,人人手里都提着带泥的蔬菜,有两位老师还提了一桶鱼,说是要给孩子们加餐,还盛情邀请几位嘉宾一同用餐。
节目组定然会为这些嘉宾准备厨师的,并且他们大多有健身需求,吃不惯平时的饭菜。
江夏刚想回绝,身边却有人笑着应下。
“好啊李校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您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开口。”
陆时衍十分自然地走上前去,接过满满一桶鱼,转身向厨房走去。
后厨里,江夏心不在焉地切菜,陆时衍和李校长在她身后边杀鱼边谈笑风生,时不时有几句话钻进江夏耳朵。
李校长对陆时衍颇为满意,用他的话说,“现在像小陆这样又能干又聪明的青年才俊真是不多”。
“小陆啊,有女朋友没有?”
不知道怎么就谈起这个话题,也许撮合人是全世界中老年人的共同爱好,李校长就这样砸下一颗惊雷。
江夏切菜的手慢下来,嘴唇悄悄抿起。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的确也好奇这个答案。
背后好像似有若无地被人扫了一眼,刮鱼鳞的声音还在继续,江夏听见陆时衍笑了一下。
“有啊,一直都有。”
江夏有些飘忽。心里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占满——自己应该高兴的不是吗?自己也没有难过的资格不是吗?不,不对,我应该对此毫无波澜不是吗——
嘶!
“怎么了!”
疼痛把江夏唤醒,待她回过神才发现左手食指一道纵深的伤痕正向下滴血,殷红的血液晃得江夏头晕,只能右手紧紧抠住水盆,勉强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身后忽然有了依靠,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圈在怀里,牵住她垂落的手放到流水下清洗,又拿来纱布按压伤口止血。
后厨里一时没了声音,眼前的眩晕感渐渐散去,江夏微微偏头,看清来人后愣住。
陆时衍冷着脸,全然不复刚才言笑晏晏的样子。
“知道诊所在哪吧?去打破伤风。”头顶传来陆时衍的声音,江夏不做声点点头,悄悄挣脱他的怀抱。
“江夏你切个菜都切不明白吗?”陆时衍好像更生气了,江夏有些错愕,“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从前一样毛毛躁躁啊?”
“我真是多余管你的闲事。”
陆时衍甩下这么一句,伸手夺过江夏掉在水盆里的刀,一声不吭地开始切菜。
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手里的刀剁得震天响。
江夏几欲反驳,却被李校长推去卫生所处理伤口。
整个晚饭江夏食不知味,餐桌上众位嘉宾谈笑风生,只有江夏闷闷地坐在一旁,偶尔点几下头示意自己在听。
直到回到刘婶家,江夏才觉得通透些许。
刘婶心疼地问东问西,恨不得是自己替江夏受伤。
“没事的干妈,我小时候都习惯了。”
不说还好,一说刘婶更伤心,对着墙院骂江夏狠心的亲妈。
江夏失笑,窝在刘婶怀里安慰她许久。
农村的夜晚黑得彻底,江夏将睡之际隐隐约约有微弱的哭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刘婶还睡着,江夏独自起身去屋外查探。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躲在墙根下哀哀地哭,声音又细又小,江夏认出那是昨天围在自己身前的一个怯怯的小女孩,名叫王小娣。
“怎么了小妹妹?”
小姑娘的抽噎声停住,弱弱地向江夏道歉:“对不起江老师,我吵到你了。”
“说什么呢,”江夏有些心疼,牵起小姑娘的手,“你家在哪?老师送你回去。”
小姑娘没说话,只是摇头。
身后传来刘婶惊讶的声音:“哎呦小娣,你爸又给你赶出来了?因为没做好饭?”
小姑娘点点头,大眼睛蓄起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刘婶骂了两声,有些为难地看着江夏。从前小娣被赶出来时也是她收留,可是现在江夏回来了,那狭小的掰间睡不下她们三个。
“干妈你先带她回去住,我去跟租客说一下,住在我原来的小屋里,不碍事的。”
说完江夏就后悔了。干嘛不挤一挤呢?哪怕自己在藤椅上窝一宿也是好的啊!
想到陆时衍今天那个鬼态度,江夏一阵烦闷,但还是祈祷他良心发现,不会见死不救。
怀着仅有的一点点希望,江夏敲敲陆时衍的大门。
在两遍门铃无果后,江夏心里那点微小的希望也终于破灭。她靠着门框慢慢滑下,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江夏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经常这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关在外面。只是那时尚有刘婶收留,如今自己才是真正的无家可归。
好困……江夏脑袋点啊点……要不回家吧?
“笨死了”
一件风衣裹在江夏身上,隔绝了夜里的寒凉,带着清冽的香气。
身体忽然腾空,江夏骤然惊醒,恰好和上方的陆时衍四目相对。
“我怎么……不是,你怎么”江夏支支吾吾。
陆时衍没理会江夏的慌乱,抱着她走进屋内,把她放在大床上。
说是大床,实际也不到一米四宽,从前妈妈和姐姐睡在这都要紧挨彼此。被子里还有余温,显然陆时衍没起来多久。
“那你睡哪啊?”江夏蜷成一团,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还是走吧,回隔壁藤椅上挤一挤,明天就好了。”
陆时衍看起来没有什么跟她交流的欲望,拿出风衣向江夏曾经的小屋子走去。
挂起的凉席微微晃动,一帘之隔的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陆时衍躺下了。
江夏慢慢缩回被子里,床品是陆时衍自带的,上面沾着他一贯的竹叶香。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有陆时衍的三年,是江夏迄今为止睡得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就好像在潜意识里会有人站在她身后,告诉她你不是孤身一人。
身侧不时传来陆时衍的低咳声,江夏直起身体,经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抱着被子走进小屋。
陆时衍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就那么侧躺蜷缩在她不到一米八的小床上,只盖了一件风衣,连枕头都没有,看上去好不可怜。
江夏把被子轻轻抖开,罩在陆时衍身上。
撤离的手腕被陆时衍抓住,阻挡了江夏离开的脚步。漆黑的夜色下,只有陆时衍灼热的眼眸越发清晰,一时间两人都定在那里没动。
“……为什么过来?”
“怕你冻死在我家,不好交代。”
“……我不想盖这个,”陆公子把被踢到一边,“我不喜欢。”
江夏恶狠狠翻了个白眼,抖落陆时衍的手:“那我去给你找别的行了吧?矫情。”
“等一下,”陆时衍费力地从狭窄的小床上坐起,拉过江夏的左手,“还疼不疼?”
“没事,我都习惯了。”江夏扯回自己的手,“从小就这样,受了不知道多少伤了。”
她转身前往屋外的壁柜,江夏记得她和姐姐的被子之前都放在壁柜里,只是不知道姐姐去世后东西还在不在。
陆时衍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柜门“吱呀”一声拉开,属于姐姐的东西果然都已消失,只剩下她的一条薄薄的夏被孤零零地放在那。
“这个有点薄,你能盖吗?”江夏揪住被子一角,手却不经意碰到旁边一个硬壳本。
江夏脑海中电光火石间意识到那是什么,正想往里推却发现已经来不及——
陆时衍从背后把手搭在江夏的手上,顺着她的指尖摸索到本子,察觉到江夏的行动,先她一步把本子扣在手里。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陆时衍的味道在鼻尖弥漫。
“就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