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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的线索 “抱歉,郦 ...

  •   俞太太在两位太太的安抚下,心情平复了许多,亲自起身招待两位警官坐下。

      郦孟元因要问话,遂请外人回避,那两位太太忙说要到院子里坐一坐,一起走了出去,郦孟元便问俞太太:“小小姐在哪里?”

      俞太太说:“在楼上,保姆照料着。”

      郦孟元拿目光往四下看了一眼,见这客厅陈设处处十分鲜亮活泼,并无中式沉闷的风格,通往院子的落地窗户边上,放了一张圆滚滚的桌子,上面摆了几样儿童玩耍的东西。

      俞太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了一顿,轻声说:“我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她一直都很喜欢爸爸,她肯定会很伤心的。”

      这俞太太是一位美丽的女性,举止也很庄重,却又一种过分从容的哀伤。

      郦孟元想起廖老板说的话,便知她在婚姻之中大概是有许多不快乐的。

      郦孟元说:“俞太太,您能想到任何可能会对俞先生不利的人吗?”

      俞太太一边请他们喝咖啡,一边慢慢说:“我想不到,自从来了首都,他在外头的事,我就不大问过,只看他心情倒是一直不错,不像惹了麻烦的样子。我想,他是跟着东家少爷做事,大事上总不会出问题的。”

      郦孟元说:“你是说廖先生?”

      俞太太说:“嗯,以前在老家,承平的父母就在廖家打理生意,后来廖家少爷要来首都,带了他和几个经理过来,等安顿好了,才把我和另几位的太太和少爷小姐接到身边。东家少爷做事,总是很妥贴,今天知道了消息,怕我一个人受不住,立刻就让秀姐她们来看我了。”

      郦孟元点点头,说:“那么,俞先生有没有结交什么不一般的朋友?”

      俞太太说:“朋友是交了许多,不过,都是些生意往来的人,偶尔闲时取乐而已,要说做出害人性命这种事,那样的亡命之徒,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招惹上的了。”

      她面上淡淡的,显然对这位丈夫,是积攒了许多失望了。

      郦孟元斟酌片刻,道:“俞太太,抱歉,我就直说了,听说俞先生他,在外结识了数位女子。”

      俞太太倒也坦诚,苦笑了一声,说:“他呀,虽然是上过新式学堂的人,骨子里倒是很传统,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身边多几个女人,是很平常的事情。”

      郦孟元问:“都是些什么人?”

      俞太太说:“头一个是个戏子,叫什么姚银花,之后又有个梳头的女师傅,俞承平对她们也都不长情,混了些日子,给一笔钱,就丢开手了,最近的,似乎是春花阁的一位新人。”

      春花阁,是京南城里著名的烟花地。

      里头的姑娘是精心调理过的,应承的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差不多的普通人,根本进不了她们的门。

      像这样的地方,更会明哲保身,要说杀人,只怕是不会的。

      郦孟元说:“这些女子,太太见过吗?”

      俞太太苦笑说:“开始我是闹过,但这种事,真闹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再说,我公婆本就介意我只生了一个女儿,早就想让俞承平再娶一房,我又何必再和他们一大家子作对?索性不管了。”

      齐文东在一旁,忽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郦孟元看过去,他撇了撇嘴,把眼光落在手里的笔记本上了。

      俞太太默了一阵,又道:“不过,我自己能不在乎,可我女儿……我有尽量不让她知道,但孩子还是会察觉。前几天,我带女儿到公园去看冰花,恰好他和那个文柳儿也在那里,差一点就被女儿看见了,我一气之下,去找了东家少爷,想让他帮我一把,至少,让俞承平顾忌一点孩子。”

      郦孟元轻轻点一点头。

      俞太太又说:“可那些人,到底也只是为了钱,和他逢场作戏罢了,又都是小女子,有谁会杀人呢?”

      郦孟元说:“查了才知道。”

      俞太太点点头,说:“那就辛苦警官们了。”

      郦孟元二人便就此告辞,出了俞宅,天已经暗了。

      两人不再耽搁,一路驱车回了警局。

      ·

      治安科下班时间是五点钟,方嘉澍掐着点赶了回来,别的不管,先去找到江风清,江风清早就买好了两包点心,笑呵呵地交给他,说:“嘉澍兄,莫怪,我倒是想请你喝一顿酒,可惜家有河东狮,一点都不能晚回去。”

      方嘉澍忙说:“不敢当,风清兄,我拿着这两包点心,心里已经很感激了,只是将来恐怕不便再见,还望你一切顺利吧,请替我向嫂子问好。”

      江风清也知道他还要去还制服,不好耽搁,便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说:“行,好了,再会吧,你也一切小心。”

      两人就此告别。

      方嘉澍匆匆走到后勤科,将身上的制服背带,和一些物品按照清单一一交还,签下最后两个字,便换上自己的衣服,将早已收好的箱子搬着,从警局走了出去。

      刚出门,郦孟元的车就拐过路口,开了进来。

      方嘉澍却顾不上看,他一路回了住处,将箱笼包裹打点起来,预备明天早上去乘火车。

      等办完了,他才裹好围巾,从住处出来,再次赶往幺井路的巷院。

      另一边,郦孟元二人回到警局,科里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只在外头的办公区留了一盏灯。

      郦孟元进了办公室,摘了手套,又将大衣解下来,挂在边上的架子上。

      齐文东看他这样,是不打算走的意思,非但不走,他还从从容容地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全然没有病后初愈的自觉,仿佛又准备像往常那样,在这昏暗的办公室内,不知消磨到几时。

      齐文东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便在外头的办公桌上,东摸摸,西蹭蹭,心里想不如先走一步下班,又不好意思开口提。

      郦孟元看出来了,对他说:“不早了,你回去吧。”

      齐文东忙两步走到门口,探着身问:“那长官,您还要加班?”

      郦孟元说:“等正飞回来,问两句话再走。”

      齐文东呵呵笑了,说:“我看这个小邝,人精神,腿也勤快,说不定真能帮您分忧呢。”

      郦孟元知道他什么意思,也没有接话,淡淡说:“行了,去吧。”

      齐文东便收拾了东西,从楼上下来,悠哉回家了。

      留下郦孟元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背靠椅子,仰头盯着天花板出神,慢慢喝光了一杯白兰地。

      不知过了几时,外头已经全黑了,凛冽的风将窗户吹得哗哗作响,郦孟元站起来,走到窗边,正要看一眼楼下院子里有没有车进来,忽然听到了两下敲门声。

      方嘉澍还是第一次上楼到刑事科来,走得格外小心,刚到门口,就见里头果然有灯光,便往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

      再往里走,穿过两排办公桌,见最里头的那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郦孟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方嘉澍忙说:“郦科长,是我,方嘉澍。”

      郦孟元看见他,顿了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了来,说:“下班了?”

      方嘉澍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打量一眼,蓦地有些不自在。

      往常在警局,总是穿着制服皮靴,板板正正的,现在换了自己的衣服,因为出来得急,里外都是临时套着的,外衣灰扑扑的,还格外臃肿,脖子上的围巾也是脱了线的,堆在肩上,很不成样子。

      要是对着别的人也就罢了,对着眼前这个气派的郦科长,他竟生出一些自惭形秽的意思来。

      忙说:“抱歉,郦科长,我该早一点来的。”

      郦孟元没说什么,抬手一指,“坐。”

      方嘉澍一愣,就要推辞。

      忽然又想,自己是已经辞职了的人,不再是下属的位置,何必拘泥?这一想,不仅将之前那些自卑之念都抛却了,也索性顺着郦孟元的话,大胆坐了下来。

      “郦科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簿,“这是我刚才问了幺井路巷院里的人,做的记录,您看看。”

      郦孟元的眼光透着微微的诧异,将笔记簿接过,却没有看,只说:“说说看。”

      方嘉澍有些意外,料想他们当上官的人,看来都是习惯听人直接汇报的,便说:“其他的都没什么,大家实在不清楚何绵的情况,只是为她感伤,只有莫大娘的儿子,叫莫道生,他告诉了我一件关于何绵的事。”

      “什么事?”

      “莫道生是个黄包车夫,有个妹妹,在温诚女子中学上学,他家虽是普通人家,对女儿的学业和安全却很上心,去年女中的两间校舍被炸了,学校里人心惶惶,莫道生就每天等在妹妹下学的时候,去接她回家。”

      温诚女中校舍被炸,郦孟元记得是去年八月的事情。

      当时是暑假期间,有一干激进分子闯进了学校,炸了两间校舍,有两名值班的教师不幸遇难,事情闹得很大。

      方嘉澍说:“就是那个时候,莫道生有一天拉着妹妹回家,在路上碰到了何绵。”

      郦孟元扬起眉来,“他认识何绵?”

      “当时还不认识,是有个模样很凶的男人一直拽着何绵不放,他们兄妹二人看着不对,就上去问了问。那男人大概见莫道生是个年轻力壮的车夫,有所顾忌,这才松了手。之后,莫道生让何绵和妹妹一起坐在车上,把她送回家了,再之后,何绵搬到了巷院,见到这对兄妹,还又专门谢了他们。”

      郦孟元眼神凌厉起来,问:“莫道生是在哪里碰见何绵的?他对那个男人还有什么印象?”

      方嘉澍说:“在藏西路,福星大戏院边上的一个巷子口上。那人的样子,莫道生是不怎么记得了,但是他的妹妹莫晓青,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她告诉我说,她记得那天那个男人,中等的个子,五官很普通,特别的是他的手臂,和常人不一样。”

      郦孟元问:“怎么不一样?”

      方嘉澍说:“似乎是右手比左手健硕许多,两只膀子凑在一起,差别非常大,而且,他右手的腕上,皮肤红红的,有一种像要溃烂的样子,瞧着很可怕。”

      郦孟元心里飞快地思索。

      只有常年从事特殊行当的人,才会出现这种身体上的差别。

      比如码头上的力夫,常年搬扛,肩膀会呈现一个压弯了的躬隆状,而右手比左手健壮,只能证明右手是这个人常用、且总是使大劲的手。

      方嘉澍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说:“抱歉,郦科长,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线索,还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郦孟元却将手一抬,拿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他,说:“不是小事,何绵曾受到一个马戏班子上的男人的骚扰,这个男人现在有很大的嫌疑,你刚才说的藏西路的福星大戏院,兴许就是他所在的地方,这是重要的线索,你做得很好。”

      方嘉澍这几个月甚少受到夸奖,此时被他这么灼灼地盯着,不由脸上一热,说:“您过奖了。”

      又说:“您刚才说,马戏班子?是了,像福星大戏院这样的戏院,每天开戏前,常有马戏杂耍一行的人在门前耍弄,趁着往来人多,能多挣一点钱,就是蹭客。”

      郦孟元说:“是么?”

      方嘉澍点点头,脑中飞快想了一番,思忖道:“要是耍马戏时,常用一只右手出力,长年累月下来,右手自然就强壮许多。他们那一行的人,又容易留下旧伤,经常要贴膏药,也许正因如此,他的手上才会溃烂,如果一直贴,说不定现在仍好不了。”

      听了这话,郦孟元眼底那一抹欣赏之色更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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