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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姿公馆 “只有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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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老板并不在家。
郦孟元二人在小荷花厅等了片刻,只见公馆的管家领着一位身穿西装的英俊青年走了过来。
见到二人,青年伸出手,文质彬彬道:“你好,郦警督,我是廖先生的秘书,我姓奚,抱歉,他有一些事务在身,现在并不在公馆,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同我说。”
“奚先生客气了。”郦孟元同他握了握手。
奚秘书便请他们坐下喝茶,郦孟元开门见山,取出一张相片,递过去说:“这位何绵小姐,今天早上在幺井巷遇袭身亡,她所租赁的住处的房主在贵宅做帮佣,名叫小花衫,我们需要和她谈一谈。”
奚秘书一惊,“身亡?”
又忙看那张小相片,那是一张规规矩矩的半身照,上面的年轻女子穿着一件交领的藕色制服,面容十分恬静——这是从何绵的住处找到的。
奚秘书看过一眼,蓦然沉下脸来,道:“她是白俄大世界的人?”
郦孟元点头说:“不错,所以问过了小花衫之后,我们立刻就要去白俄大世界走访,不知道廖老板人在哪里?这件事还需要他和舞厅其他人的配合。”
奚秘书静了静,侧身叫了管家上前来,说:“柴叔,麻烦你去叫小花衫过来,慢点说,别吓着她。”
管家听说出了人命案,也十分紧张,忙答应:“好的,好的。”
奚秘书又问:“今天先生出门,开车的是谁?”
管家说:“是丰海,这几天都是他,您看,我这就去给少爷打个电话,让他回来?”
奚秘书说:“等一等。”
转朝郦孟元看了一看,正容道:“电话是要打的,但人命关天,与其等他回来,不如稍后我陪二位警官直接去舞厅找他——郦警督看如何?”
郦孟元没有和这廖老板以及他身边的人打过交道,却是早有耳闻,尤其是这位奚秘书,职位上虽只是秘书,身份却很不一般,现在他开了口,郦孟元便颔首说:“那就有劳奚先生了。”
奚秘书点了点头,嘱咐管家命人去打电话,并叫小花衫来相见。
不一会儿,那小花衫就来了。
人一来,郦孟元倒是惊讶了一下。
原来这传闻中的房东,居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打扮得很素净利落,却是一脸稚气未脱。
难怪方才奚秘书会说那句‘别吓着她’。
现下她的样子看着,是已经听管家说了事情经过,一双大眼睛里又惊恐又伤心,来到近前,攥着手指,低低叫了一声‘奚先生’。
奚秘书站起身,朝她招手说:“过来坐吧,没事,这位是警察局的警官。”
小花衫慢慢上前坐了。
奚秘书便朝郦孟元点头示意。
郦孟元见状,也将语气放和缓了一些,问道:“小花衫,你是幺井路南尽头的巷院里,靠西侧的两间小屋的房主,是不是?”
小花衫点点头。
郦孟元接着问:“两间小屋,一间你自己住,另一间,你在去年十月时出租给了何绵居住至今,是不是?”
小花衫再点点头。
却又像忍耐不住似的,小声问:“她……已经死了吗?”
郦孟元只能说是。
小花衫的眼泪滴了下来,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大哭,用手绢把眼角上狠狠擦了擦。
郦孟元等了片刻,问道:“你上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小花衫擦了眼泪,忍了半天,才带着一点哽咽,轻轻说:“是上个月我休息回家去的那两天,腊月二十前后,她那两天都上夜班,下午我们还一起打扫屋子的。”
郦孟元看着她说:“你想一想,那个时候,何绵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如,她心情怎么样?是否说过她遇到了什么麻烦,或是有什么困境?”
他语气实在很好,小花衫被这样温和地提问,心不由自主地镇静了一些,便把那两天的事仔细想了一番,抿了抿唇,摇头说:“没什么不对的,她也不像遇到了麻烦的样子,我记得她告诉我,过年那几天她也能值晚班,这让她特别高兴。”
郦孟元问:“为什么?”
小花衫说:“因为那几天,不仅有多一倍的薪金,还能拿到先生给的红包,要是运气好,客人还会多多给一些小费,总之是很好的事情,不是人人都能得的。”
郦孟元明白了,便说:“你们之间相处得不错?”
小花衫黯然说:“是不错。”
又看看奚秘书,说:“奚先生,何绵姐,就是丰海哥介绍给我的租客。”
奚秘书点头说:“我也想到了。”
他转而向郦孟元解释道:“丰海是廖先生身边的司机,大约是接送先生出入舞厅的时候,偶然得知了这位何小姐正在找住处,就介绍她住到了小花衫的房子里,这倒是件两厢便宜的事,当初廖先生知道之后,还夸了丰海一番,可惜现在……”
郦孟元皱眉问:“这个丰海,和何绵之间关系亲近吗?”
小花衫说:“那倒没有。”
郦孟元见她答得很快,不由往她脸上端详了两眼,见她满目纯真,不像说谎,便又说:“那她的家人,或是好友,你知道有哪些吗?警局需要亲属正式认尸,何绵的后事也需要人处理。”
听了这话,小花衫顿了一顿,面上悲伤起来,说:“我只知道她的爹娘是不在世的,其他的,就算有,大概也是远亲吧,没听她提过。她总是一个人,她也跟我说过,想多多地上班,攒下钱来,好买一间宅子,以后就能安安稳稳过生活了。”
黯然说完,半晌,像是鼓足勇气一般,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说:“我愿意替她料理后事。”
郦孟元微愕。
这个小花衫,看起来是个单纯腼腆的姑娘,一副拘谨模样,似乎不常见外人,这时倒能在警察面前揽下这么大的责任,可真是不容易。
奚秘书也有些动容,忙对她说:“你有这个心当然是好的,但何小姐是被害的,她的后事,还要等警察局抓到凶手以后再说,况且她是白俄大世界的员工,先生是一定会管的,你还小,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就不要操心了。”
小花衫脸上红了红,闷闷地点了点头。
郦孟元见状,又问:“你再好好地想一想,幺井路那地方人多眼杂,她又是在舞厅工作的女招待,这半年,她过得好吗?有没有不一般的经历?”
小花衫眨了眨眼睛,说:“我明白警官的意思,是说人家会瞧不起她。”
郦孟元不好将话说得太直白,但见她明白了,便微微点一点头。
京南城成为首都后,受益于政府一系列支持外商、远洋开埠的政策,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了许多西式的饭店、酒店、舞厅等娱乐场所,‘女招待’一职,便随之走入大众视野,但做这工作的女子,被认为等同于旧时的侍酒女郎,逃不开私侍枕席的风月交易,因此风评很不好。
何绵又是独身一人,想来更免不了遭受偏见。
小花衫却说:“何绵姐住过来,最开始大家是有些窃窃的议论,过了几天,也就当作平常了,大家同住在一个院里,关系虽然没有多亲近,但也还好的。”
郦孟元点点头,又思忖,按照方嘉澍的介绍,那巷院里围住的多是朝出晚归的工人,日子辛苦忙碌,就难有闲心去说别人的闲话了,这是情理之中。
再说何绵的住处,很是整洁温馨,若不是日子过得还不错,她大概也不会有收拾屋子的兴致。
便说:“这就是说,她生活尚可,工作也算顺利,并且十分上进。”
小花衫认真地点了点头。
半晌,眼里却闪过一点迟疑,像是无可奈何似的,把眉头拧了拧。
郦孟元是极善于观察的人,见她如此神态,立刻重视起来,问:“怎么了?”
小花衫不想他忽然问,心里微微一凛,踌躇道:“只有一件事,我听她说过,是很烦恼的。”
“什么事?”
“一个马戏班子里的男人,缠上了她……起初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清楚,那时候何绵姐还住在别的地方,似乎是上下班路上,有时会见一个马戏班子在杂耍,她看他们很卖力气,里头还有小孩儿,很可怜,就打赏过一两回,后来那个男人,就不知怎的,就认定何绵姐是他的相好了,总是缠着何绵姐,有一次还追到了她的住处,就为了这个,何绵姐才搬家的。”
郦孟元脸色深沉起来,问:“何绵之前住在什么地方?她搬到幺井巷之后,这人是否还在纠缠她?”
小花衫说:“我不知道她之前住在哪里,不过,那个男人,他后来又追到舞厅去过,那天为了躲他,何绵姐提前下班回了家,刚好我也回家了,她才会跟我说这件事。”
郦孟元问:“那这人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小花衫说:“不知道,我也没有见过。”
郦孟元看向奚秘书,“奚先生,这人既然曾经追去过舞厅,或许舞厅的人见过。”
奚秘书说:“不错,也许何小姐还和舞厅里其他人说过这件事,稍后过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郦孟元见他如此配合,便道:“多谢了,事不宜迟,劳烦奚先生即刻随我们同行吧。”
另一边,管家已是打通电话,将事情解释给了那廖老板听,奚秘书随着郦孟元二人出门前,管家赶着追上去,说:“奚少爷,少爷说正在舞厅等着您呢,福生已经把汽车开出去了。”
奚秘书说:“好。”
又嘱咐道:“让柴婶多看顾小花衫。”
管家答应了,送他们出去,一直送到奚秘书上了汽车,郦孟元二人的警用汽车跟在后面,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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