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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周云遇险 “你费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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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问出这一句,方嘉澍便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试探,是宣告失败了。
而自己的答案,必定关系到能不能继续稳住眼前这个凶犯。
心里焦急思索起来。
这趟车他从前常坐,知道过了京南,直到终点站北河大柴门之前,只剩周云镇和小柴门这两个站点会停车。现在,无论如何,不能说的太早,否则到了站,这人站在车上看着,要说不下车,岂不就是不打自招了?
索性张口就答:“大柴门。”
语气轻飘飘的,十分自然。
果然,那人脸上的试探意思立刻散了七八分。
“哼,”他把脸别开,“你自己出钱吧,我可叫不起。”
方嘉澍悄悄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逃犯,他的戒备心太重,即便自己说出了目的地,他却仍是不说他的,反而打了个哈哈,把事情揭过了。
方嘉澍知道不能再追问,便耸了耸肩,一边看外头的初阳,一边不大痛快地说:“那就拉倒。”
这个态度,反倒起了作用。
站在那人的立场,有个人平白无故上来示好,又追着问东问西,自然是该戒备的。可这人搭了两句腔,很快就话不投机了,看来只是想凑个车钱的,既没凑上,便就识趣地闭嘴。
因此那人心里的警觉又散了一些。
但也不再开口,只闷闷地听着火车呼呼的声音,各自安静。
如此,不过一个多钟头,周云镇站到了。
这个周云镇,是隶属京南城的镇子,不算大,很偏僻,原本是没有资格拥有一个火车站的,只因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现在身居高位,管理着国家,他有意为故乡谋取一些交通上的便利,便促成了这个小小的火车站的建立。
车子还没全停下来,车厢里就有了嗡嗡的骚动,那些要下车的人,正扛着行李,拥挤着走出来。
那人却没动。
方嘉澍的心重重地跳了起来。
从他们这个位置,走到隔壁车厢的车门,不过三五步路,现在,几个预备下车的人已经堵在门口了,一旦车停下,大概就要跳下去。
方嘉澍用余光撇着那人,见他依旧懒懒地靠着车厢,拿眼睛看着外头。
‘哐当’一声!
火车彻底停在了轨道上。
陆续有人下车了。
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方嘉澍紧紧捏起了拳头。
心里有个声音,蛊惑,或者说引导一般,悄悄地说:他在骗你。
方嘉澍自认内心坚毅,此时此刻,却前所未有地犹豫起来,看着那些人挨挨蹭蹭地下了车,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忍无可忍,狠狠攥了自己的手心一把。
疼痛果然让他短暂地撇开了那些犹疑。
他欠身,把脚边的箱子提起来,皱着眉,说:“下这么多人?我可要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个空位置坐,冻死我了。”
说着,迈步欲走,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朝着那人问:“你去吗?坐着总比站着强。”
那人扫他一眼,说:“我懒得动。”
方嘉澍说:“行,那我走了。”
便提着箱子,往车厢内走去。
既到了站,有人下车,自然也有人上车,这三等车厢,可没有那些先下后上的礼貌可讲,上下的人各挤各的路,车厢里到处是人在走动,方嘉澍走了进去,很快就淹在其中,看不见了。
他走得很快。
估计那人看不见自己了,便更加快步伐,一直走到车厢尽头,停在方才上车的那个门口。
“呼!”
他深呼吸一口气,迈步下了车。
周云镇火车站的规模比京南站小许多,站台上孤零零地伫立着一个值班室,里头并没有人,方嘉澍低着头,凑在两个同行的大汉身后,遮遮掩掩地走了一小段路,到了那值班室背靠的大石柱边上,就将自己藏在了后面。
他在赌。
等火车开动起来,速度还很慢的时候,只要自己跑得够快,也能原路再跳回车上。
这样,隔了一节车厢的那人应该不会发觉。
现在,他只能等。
每一秒种,都变得煎熬起来。
“呜——”
车头的蒸汽白烟飘了过来,列车笨重的齿轮缓缓转动,车要开了。
方嘉澍把自己贴在石柱上,听着齿轮和轨道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重重喘息,口中无声地念道:五、四、三……
只剩最后两秒钟,他就要拔腿去追火车。
然而就在这一刻,那个简陋的车厢门口,忽然‘砰’的一下,跳出来一个人。
方嘉澍蓦然一震。
果然!
他赌赢了!
那人赶在最后一刻跳下车,一时站不稳,被火车前进的动力带的在地上跌跌撞撞跑了两步,站台上寥寥几个乘客听到动静,转过头,一脸怪异地看着他。
他如同未见,把包袱搭在肩上,将那长条口袋护进怀里,便大步朝出站口走去。
方嘉澍这才从石柱之后,探出头来。
大冷的天,身上几乎出汗了。
时间不等人,他知道必须马上找到火车站的职员求助,便再一次随着那人的脚步,一路走到出站的地方。
本以为这里会有验票的职员,岂料这周云镇火车站不知怎么回事,出站口也像站台上那个形同虚设的值班室一样,空空荡荡,闸口也是大开,进出毫无阻隔。
那人走得快,这时已经把方嘉澍远远甩在后面,从闸口出去了。
方嘉澍小跑起来,想,等出了闸口,再绕到前面售票的地方,肯定就有人了。
幸而这里地方小,他很快跑到了售票处,扑到仅有的一个窗口前,焦急道:“你好!请派几个人出来!刚才从火车上下来一个危险的人物,他手里有枪,正往外头去了!”
那窗口里坐着一个泥塑似的中年男人,闻言,波澜不惊地瞟他一眼,说:“说什么呢?要买票就说地方。”
方嘉澍愕然,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忙又大声说:“我不买票!有个杀人凶犯从这里出去了,就在前面,请你们立刻派人去追!我……”
“不买票就让开,”那人打了个哈欠,“什么凶犯?你是警察吗?还是市政局的人员?”
“你……”
方嘉澍噎得说不出话来,当机立断,不再和这人纠缠,掉头跑了出去。
拖延这两句话的时间,那人早就走出去老远,只剩一个背影,方嘉澍追到车站外,四下打量,见这火车站周围荒凉得很,虽有许多树,叶子却是落了大半的,不好借来掩身追踪。
他又转身,重新奔向火车站,跑到那售票窗口前,喘着粗气,说:“借我电话!我要打电话!”
从怀里掏出皮夹,将一张一块的钞票抽出来,‘啪’地拍在了台面上。
那售票员方才听见有杀人凶犯,眼皮都不抬,这时看见了一块钱,倒是忽然长耳朵了,痛快地接了钞票,回身把电话机搬了出来。
方嘉澍铁青着脸,拨通了治安科调查室的电话号码。
那电话往常都是江风清负责接的。
万幸是他,方嘉澍两句话交待清楚了情况,便撂下听筒,重新跑了出去。
可是那人已经看不见了。
方嘉澍勉强喘了几口气,站在那一片糟糕的土路当中,脑子里拼命回忆刚才那人走的方向,数秒之后,毅然决然地朝着西面岔路跑去。
路是越来越荒的,前面到了一片野林。
方嘉澍手心的汗也越来越多。
忽然,他耳朵里听见一些异响,倏地回身,一刹那间,浑身的血液‘唰’地涌到了头顶。
那人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手一松,箱子砸在了地上,方嘉澍抬起两只手,“别,别冲动。”
那人眼底泛着红,凶恶地瞪着他,“你跟着我?”
方嘉澍不敢妄动,视线扫过他手里的枪——这枪像是用打鸟打野兔的猎枪改造的,即便火力不强,现在这样面对面,绝对是能要命的。
即便自己曾是受过搏击训练的警察,在冰冷的枪杆面前,也算不得数。
“我只是,”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只是看见了你的枪,你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大哥,我有事求你。”
“放屁!”那人大骂,“少给老子扯。”
说着,手指搭上扳机。
方嘉澍顿时大叫:“我真有事求你!你冷静点!我原本是警察局的人,可我那个上官,就因为我给他私逛窑子的汽车贴了一张罚金的单子,就记恨上了我,用了手段,把我赶出了警察局!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有了个体面的工作,还没挣几个钱孝敬父母,现在就要灰溜溜地回家去,你说,换了是你,你恨不恨?”
他如倒豆子一般,飞快地说了这一番话,加之咬牙切除,目光中恨意欲燃,果然吸引了那人的注意。
“恨又怎么样?”那人将手指从扳机上移开,目光像刀似的盯着他。
方嘉澍说:“他有权有势,有花不完的钱,我不恨这个,我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可他偏偏不给我活路,那我光脚的就不怕穿靴的!不瞒你说,这些天我找了好几个人,但那些人,说是道上的,听说了他的身份,却怕得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没一个人敢去,大哥,你不一样,你有枪,只要你愿意,帮我给他一点教训,出了这口恶气,我有一百七十八块钱的存款,我都给你!”
他并没有一百七十八块,甚至连七十八块都没有。
可这个数字越是有零有整,就越是可信。况且,他不知道的是,这情急之下想出来的说辞,其实正好戳中了那人的心。
仗着有钱有势,欺压别人的人,也正是他最痛恨的。
那人眼里便有一阵令人胆寒的冷血之色,嘴角轻轻扯了一下,说:“你倒是有骨气。”
方嘉澍说:“可我没本事,也没太多钱。”
那人说:“我不要太多,一百块就够了,不过现在风头紧,我要过一阵,才能去把这事办了。”
方嘉澍大喜之下,目中浮起有些癫狂的痛快之意,说:“好!说定了!也不用太麻烦,只要你帮我把他那个当成宝贝的公家汽车给烧了,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让他也尝尝那个滋味!说不定事情闹大了,他连科长的位置都保不住,哼!看他以后还狂什么。”
“烧汽车?”那人眉头往上扬了一下,似乎很意外。
方嘉澍说:“对!我知道这事不好办,但是他常开着车私用,吃饭逛窑子,很容易寻到机会的。”
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走近两步,说:“你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烧汽车?”
方嘉澍说:“那汽车很贵的,是拿白银买的,四千两。”
那人被这个天价数字惊了一下,脸色蓦然一沉,冷笑说:“光烧四千两的汽车,有什么意思?我替你连人带车,一块儿料理了。”
方嘉澍吓了一大跳,脸都白了,失声道:“什么?”
那人说:“少废话!把一百块拿出来,给我。”
方嘉澍被那枪杆一晃,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点头,蹲下来,发着抖摸索箱子。
那人见他乖顺,放松了警惕,不知想到了什么事,眼底闪过一丝喋血的光,手里的枪杆慢慢垂了下去。
就是这一刻,方嘉澍敏捷得犹如一只豹子,飞扑了上去!
一手抓住那杆枪,一手扣住他的脖子,狠命一使力,将他掀起来重重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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