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细作 她又背锅了 ...
-
手臂被压的生疼,凌云云蹙眉,抬手挣脱桎梏,却因他的压制迟迟起不了身。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挣扎,眼里闪着顽劣的笑,一时松了戒备。
他左肩受的伤比右边重,方才她不过故意摆出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那男人还真以为她吃素的?
少女双腿一屈,脑袋目标明确往他左肩用力一撞。
“唔——”
男人闷哼一声,扣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松了力道。
凌云云支起身,反手扣住他那只受伤的手臂,拇指狠狠压在他伤口周围的肌肤上,力道狠厉,毫不留情。
少女像只蓄势已久的小兽,凭着一股子冲劲,硬生生将男人压在身下,膝盖压在他试图抬起的腰腹,蛾眉轻挑,言笑晏晏看着他。
“嗯?”
角色翻转,现在她才是主宰。
萧珩身上的伤早已二次撕裂,尖锐的痛感后知后觉蔓延全身,他欲发力反制,涣散的内力一阵翻涌,喉间隐隐涌上一股腥甜。
他自束发那年随外祖父征战,多年以来毫无败绩。向来只有他掌控旁人,从无被一介女子反制摁住的时刻。
前所未有的憋屈在心间翻涌,他暗自运力,可稍一发力,后背伤口崩裂的越大,痛感也愈加明显。
少女察觉到他意图,膝盖压得更低也更加用力。
男人终究只能被迫受制,眼底寒意愈发深重。
“嚯,就这点本事?”凌云云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笑,“我是谁?姑奶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江朝煦,你长本事了?居然敢这样对我?”
闻言,男人眉宇间漫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你说什么?”
怎么是这个反应?!
凌云云心下狐疑,这眉眼,这轮廓,甚至连冷脸时的神情,都恰到好处。
怎么会不是他?
天下间,会有如此相似的人吗?
少女压下心头疑虑,面不改色地直起身从他身上退开。
伤口崩开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难闻了。
“桌上有粥,你记得喝。”她捂鼻皱眉,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要害你干嘛要救你回来?还有,受伤了就少折腾,孙妈家里的布巾都被你用完了,现在你伤口裂着我也没办法了。你自个忍忍吧。”
话落,两人谁也没说话。
一时之间周遭的气氛变得微妙又紧绷。
“凌姑娘,发生什么了吗?”门被人推开,孙妈探出个脑袋朝里望。
“没事的,我刚才一不小心碰到他伤口了。”凌云云将孙妈推出去,“孙妈,我记得前些日子定的那批帕子还没完工吧?”
“哪能啊姑娘,我带你去屋里看看那批货,你要是不满意我再改改。”
孙妈边说边拉凌云云往外走。
好好的姑娘,和一个生男待在一间屋里像什么话!
......
“诺,午饭。”凌云云将手里的半块粗粮饼递到男人面前。
萧珩见状一言不发地别过脸去,凌云云不禁觉得好笑,这男人是不是蠢?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未进,也不知道在别扭个什么劲。
“你当真不吃?”凌云云又问了一遍,男人依旧不为所动,“不吃拉倒。”
话罢,凌云云当着男人的面津津有味吃起粗饼来。
孙妈口粮本就不宽裕,如今分他一口本就是看在他受伤的份上才勉强挤出来的。
——不识好歹。
凌云云心里暗骂。
萧珩只冷眼瞧着,喉间不自觉收紧,狭长的丹凤眼里掠过一丝窘迫,很快又被强硬的戒备盖住。
他自是饥肠辘辘,可落在陌生人手里,半点不敢松懈。即便有些眼馋,也只能薄唇紧抿,摆出全然不屑一顾的模样。
“你能走不?要不把你送官府去?”凌云云咽下最后一口饼。
男人仍是闭口不言,凌云云兀自嘀咕:“也是,大半夜满身血污倒在巷口,想来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送到官府去那不就......”
“那你深更半夜出在巷口,你又能是什么好人?”
“我那还不是要......”
话说到一半凌云云突然顿住,她凭什么要告诉他?
话锋一转,她好奇凑近了些:“不过你为什么会受伤啊?”
“不是好人呗。”
凌云云被他呛得直乐,“我觉着也是。”
“那要不你把药钱,还有扛你回来的辛苦钱付一下吧。我保管不会同人讲我见过你。”
“汤药和看护之费,待我伤愈后自然不会少你。”
“你不要忘了就成。”凌云云复又掐着嗓子道:“我这小地方,可供不起您这样的贵人。您呢,安心养伤,少些戒备,我也能省心许多。”
萧珩:......
许是饿的,又或许是见年轻女人同妇人一起的组合没什么威胁,傍晚凌云云来给萧珩送饭时,他眼中的戒备淡去不少,递来的粥被男人尽数喝掉。
唇角因喝得急而粘挂的粥沫被男人胡乱一擦。
“早这样用得着挨饿吗?”
凌云云嘴角一撇,收拾好碗筷,临了又扔给他一卷绢布后推门出去。
俄顷,窗外那颗石榴树的树影动了动,一道身影自枝叶间跃入,单膝跪地,垂首低眉,一看就知此人是久经训练的亲信暗卫。
“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铁石毕恭毕敬低声道。
萧珩因身份特殊,刚回京那会就被多方势力盯上。
昨日他出门并未允许亲信跟随,今早见主子一夜未归,暗卫们寻了整日,自城中追到城郊,始终不见主子踪迹,心下皆是焦灼。直至日暮时分,城郊上空飘起一缕淡青色细烟,不似寻常炊烟浓重,只细细一缕,直往上走,色异且持久。
那是萧珩外祖家的独门传讯烟,寻常草木灰烧不出这等色泽,唯他身边的亲信识得。铁石循着烟迹,寻到这间僻静小屋。
“无妨。外头局势如何了?”
“主子,此事定然与晋王脱不了干系。您失踪之后,属下便对外谎称您旧疾复发需闭门静养,暂且稳住朝中动静。谁知……晋王那边早已有所动作,今日一早便频频派人前来打探,言辞间皆是试探,分明是早有预谋。”
“他竟这般按捺不住?”
萧珩周身气压沉了几分,哑声吩咐,
“府里你暂且瞒住,晋王若是还派人来问,不妨露出点破绽给他。另外——去查清楚,这处院落及周遭人家都是何底细。”
“主上,您不同属下回府吗?”
“晋王既敢派人打听虚实,必然是布好了局等着。京中局势混乱,本王在此,才更易引他现身。”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此事尚未明朗,在没查清所有端倪前,本王是不会走。”
铁石应下后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刹那间消失无踪。
萧珩独自坐于原地,他看着手里那卷绢布,绢布上洇开的血渍依稀可见,血腥味被草木香取代。
边上是铁石带来软纱,细腻柔软。萧珩没在多看,把软纱藏在一角,卷开绢布包扎伤口。
昨夜的那帮人招招利落,下手狠辣,招招不留余地。重拳难敌四手,他料到有人会对他动手,却没想到这帮人敢在天子脚下谋害皇子。
害他的人如果是晋王,他不会蠢到在事未成之前频频派人打探。
不过那个自称是凑巧捡到他的女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另一边。
凌云云端着空碗走回灶边,心里乱糟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碗沿。
钱被偷了,她美好躺平梦想夭折了。如今又平白无故带回一个身份不明、惹是生非的男子,反倒像给自己揽了个累赘。
救也救了,总不能趁人伤没好把他撵出去吧?
不撵他走,她往后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回苏府这一条路了。凌云云垂眸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算了算了,就当是积德了。
--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萧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打更人打到第五声时,天刚蒙亮,晨雾还未散尽。
早风伴草木,清香弥满院。石榴树上几枚花苞垂于枝桠,含苞欲放,扑面而来的生命力换做以前凌云云定会自拍发朋友圈感慨几句。
此刻她无心欣赏,挎着竹篮朝南隅晓市赶去。
南隅晓市开在京城郊地以南,多是外地商贩前来交换货物的枢纽驿站。集市里稀罕物数不胜数,却因路远不便,城中人家多不愿踏足。凌云云看准了这一点,常来此处低价收揽各式零碎小物,转手带入城中售卖,也就是在这里认识了孙妈。
“凌姑娘,好久没看见你了。我这新进了些布匹,款式还算齐全,你且来瞧瞧。若是有看得上的,我们还是按老规矩来。”
相熟的摊贩远远瞧见凌云云,忙挥手招呼她过来。
别的不说,这姑娘性子爽快,每回来都大把大把采办,同她做买卖,省心又划算。
她的指尖抚过布面,质地柔软、色泽素净,是做针线活的不二之选。
“张老伯,这几匹我都要了。”
凌云云又拣了几样精巧物件,她将包好的布匹稳稳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拎起装满货品的竹篮,转身循着来路归去。
“孙妈,东西都买回来了。”她朝伙房里的孙妈知会一声,略整衣衫后直往苏府奔去。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不远处树荫底下,两个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汉子悄无声息跟了上来。
待少女身影转进苏府角门,二人对视一眼,脸色微沉。
“那女子轻车熟路的模样,分明就是府里的人。”
“苏郎中可是晋王那一派的人。这女子刻意接近主上,又隐瞒身份,必定心怀不轨。”
四目交汇,两人心下了然。
苏府里头的凌云云半点也未曾察觉,自己已经被人牢牢打上了“细作”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