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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偷窃人钱财的下场   一周后 ...

  •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两个人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没开,房间里只有两部手机各自亮着的光,邹图南靠在一头,林静晓靠在另一头,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你前女友找你了吗?”林静晓忽然问,她低着头看手机,语气像在问天气预报。

      邹图南手指一顿。“哪个?”

      “你之前说过你谈过几个。”

      “没有,分手了还联系什么。”他继续刷着视频,屏幕上的蓝光映着他的脸。

      林静晓放下手机,站起来去倒水。

      她握着一只玻璃杯,站在厨房门口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客厅灯没开,邹图南的脸被手机屏幕照得发蓝,表情专注而松弛。

      她喝了半杯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手机还在震。”她说。

      震动的不是微信,是来电,瞄了一眼屏幕,拇指一划直接挂断了。

      “是骚扰电话,你该休息了。”他说着把手机翻了过去。

      “嗯。”林静晓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邹图南。”

      “嗯?”

      “你的东西我不会翻,我的东西你也不要翻。”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与字之间带着一种警告意味。

      邹图南的手指在沙发垫上微微收紧。

      “当然。”

      林静晓进了卧室,门帘是一块素色的棉布,上面印着一只灰色的猫,眼睛是缝上去的两颗黑扣子,在暗处看起来像两个空洞。

      邹图南独自坐在黑暗中,盯着那只猫的眼睛看了很久。

      一天傍晚,邹图南正在厨房炒菜,手机震动。他腾不开手,就朝客厅喊了一声:“静晓,帮我接一下。”

      林静晓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沙发前,电话是从沙发垫底下翻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进去。

      屏幕上的来电备注是一个他没有存过的号码,她看着屏幕,没有马上动作,几秒后,她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接通了放到耳边。

      “邹图南你大爷的的,你是不是人啊?三个多月,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借了两万四一分没还!”

      林静晓安静地等那边骂完,然后拿下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他在做饭,你找他什么事?”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接一个快递电话。

      “你是谁?”

      “他女朋友,你继续说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是他现在的女人?你听我说……”

      “你等一下。”林静晓打断了对方,她穿过厨房,走到煤气灶前,把手机递到邹图南面前。

      “你处理一下。”

      邹图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他关掉灶火,清了清嗓子,把手机举到耳边。

      “有事法庭见,别打骚扰电话,再打我就报警。”他挂断,将那个号码拖进黑名单。他把手机还给林静晓。

      林静晓接过手机后去翻了自己的账本。

      第三周,邹图南开始推进下一步。

      他提前半小时下班,回出租屋煮了粥,炒了三道菜,林静晓进门的时候,饭菜刚好摆上茶几,筷子也放好了。

      她换了拖鞋,去卫生间洗手然后坐到茶几前,邹图南坐在对面看着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他等她咽下去才开口。

      “静晓,有个事跟你商量。”他用一种带着犹豫的语气开口。

      林静晓把碗放下,抬起眼睛。“你说。”

      “我这个月工资发下来了,四千二。”他把手机银行打开,递给她看。数字是真的。“但我在外面欠了点债,上上个月实在周转不开,跟工友借了两千,答应这个月必须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她的表情。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所以这个月房租能不能你先垫一下?下个月我来出。”

      林静晓夹了一口菜,嚼完又喝了一口粥,这中间的沉默长到邹图南开始心里发毛,然后她放下碗筷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下层的抽屉,从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数出八张一百块,走回来放到茶几上。

      “不用还。”她说。

      邹图南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八张崭新的纸币,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一下。

      “我一定还你。”

      “我说不用就不用。”林静晓重新端起碗,夹了一片肉。“你住在这里,好好住就行。”

      邹图南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他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嚼得很香,还是女人钱好赚啊。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林静晓低头喝粥的时候眼睛抬起了一瞬,那一瞬的目光越过碗沿,落在他的脸上,把他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得意的笑尽收眼底。

      她垂下睫毛继续喝粥,碗里的粥还烫着,她的声音却冷得像冻了一层薄冰。

      “对了,明天你休息?”

      “嗯。怎么了?”

      “没什么,以后休息时间就在家待着,别乱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句,可惜邹图南没听。

      邹图南是在一碗粥的功夫里,发现这个房间不是他以为的房间。

      那天是他搬进来的第四个周六,他休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林静晓代人上早班,七点就出门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脸上切了一道明晃晃的口子,他翻了个身用枕头压住眼睛,正准备再睡一会儿,手机震了。

      老郑发来的微信:“图南,那两千块钱方便还了不?我儿子下月交学费。”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丢在枕头边上,翻身继续睡,五分钟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两周半。

      她在家的时候他不敢动,她的眼睛像一台永远不关机的摄像头,时刻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上白班的时候她上夜班,两人交叉的休息日少得可怜。

      今天是一个完美的窗口,她七点出的门,下午四点才下班,他有一整个白天。

      邹图南下了沙发,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

      物品的位置和上次翻看时略有变化,衣服从左边挪到了右边,他拨开那叠衣服,找到了牛皮纸信封和底下压着的存折。

      他翻开存折,余额停在五位数,他拿起信封掂了掂。除去上次给他的那八张,里面还剩四百上下。

      不够,两千减去四百,还差一千六。

      他把目光投向了床底,她的行李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灰蓝色的外壳上贴着一张便利店的条形码贴纸。

      他趴下去把箱子拖出来,锁扣上挂着一把三位数的密码锁,他转动锁轮,试了三个常见组合,都打不开,他把箱子推回去,坐在地上想了想,爬起来开始翻别的抽屉。

      衣柜最底层的角落,她的一件旧羽绒服叠得很方正,压在夏装底下。

      他拎出羽绒服,抖了抖,内袋里有东西,他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体,那是一部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屏幕有一道裂纹,外壳是几年前的款式。

      他按了一下开机键,没有反应,他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后盖,电池仓里没有电池,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折叠好的钞票,橡皮筋箍得紧紧的。

      他拆开橡皮筋,红票子,崭新,一百一张,一共二十张,两千块整。

      邹图南盯着手里这卷钱,手指微微发抖,他干了三四年的吃软饭行当,从来没见过这种藏钱方式。

      他把钱揣进裤兜,然后把羽绒服叠好原样放回去,关上抽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给老郑回了一条消息:

      “下午来,四楼左边。”

      下午三点整,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比他高半个头的工友老郑,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手里没拿东西。

      “给你转账你不干,非要现金。”邹图南笑着往旁边让了一步,示意他进来。

      老郑摆摆手,站在门口没动。“不进去了,拿了我就走,还得去学校接儿子。”

      邹图南从裤兜里掏出那卷钱,橡皮筋已经拆掉了,二十张红票子对折了一下,握在手里。

      他正要递过去,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节奏不快不慢,老郑回头往下看了一眼,邹图南的血一瞬间凉了。

      林静晓从三楼的拐角走上来,工服还没换,帆布袋挂在肩上,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脚步没有停顿,她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四楼的走廊上在老郑旁边站定。

      “这位是?”她偏头看了老郑一眼,然后目光越过老郑落在邹图南手里那叠钱上。

      邹图南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递也不是,老郑在旁边站着,林静晓在旁边站着,他手里捏着两千块钱,站在门口,像一个被当场按住的小偷。

      “是我工友,老郑。”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上次跟你说的,欠他两千块那个,我正还他。”

      “哦。”林静晓点了点头。

      她没有进屋,就站在走廊上,把帆布袋从肩上取下来,搁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她伸手从邹图南手里把那叠钱抽走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从他手里接过一张废纸。

      邹图南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但她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钞票的另一端,力道不重,抽走的速度却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他松了手。

      林静晓低头数了数那叠钱。

      她的数法很熟练,拇指拨动钞票的边缘,嘴唇微微翕动,二十张数完只用了不到十秒,数完之后她抬起眼睛看邹图南。

      “这钱哪儿来的?”

      邹图南张了张嘴,他不能说从她羽绒服里拿的,也不能说是他自己的。

      他忽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法解释这笔钱的来路,他的工资还没发,存折在她手里,他口袋里的现金从来不超过三百块,两千块整,他怎么拿得出来。

      “借的。”他说。

      “借谁的?”

      “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电话多少?”

      邹图南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但所有的出口都被堵死了。

      他没有朋友。

      在这个城市里,能借他两千块的人一个都没有,老郑是他唯一能开口借钱的人而老郑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等着他还钱。

      林静晓等了他五秒,然后她转过身,面对老郑。

      “郑师傅,他欠你多少?”

      老郑显然被这个场面弄得很不自在他看了邹图南一眼,邹图南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老郑收回目光,搓了搓手。

      “两千,他年初借的,说好上个月还,拖到现在。”

      “他说下个月一定还。”林静晓说。

      老郑苦笑了一下。

      “他说了好几个下个月了吧?”

      林静晓点了点头,她把那叠钱在手里整了整,然后递给了老郑。

      “你数一下。”

      老郑愣了一下,接过钱,没有数,直接揣进了工装夹克的内袋里。

      “不用数,我信得过。”

      “数一下。”林静晓的声音依然很平稳,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强硬。

      老郑把钱掏出来,一张一张数了一遍。二十张,对,他把钱重新揣好,冲林静晓点了点头。

      “正好,谢谢。”

      “应该的。”林静晓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签本和一支圆珠笔,翻到空白页,拔掉笔帽,“我写张收条,郑师傅你签个字,钱还了,以后两清。”

      她在便签上写了两行字,撕下来递给老郑。老郑接过去看了一遍,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签了名,他把收条递还给林静晓的时候,看了邹图南一眼。

      “那我先走了?”

      “慢走。”林静晓说。

      老郑转身下了楼。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邹图南站在原地,手里什么都没了,手心全是汗。

      林静晓没有马上进屋,她把那张收条叠好放进口袋然后把便签本和笔收回帆布袋。

      做完这些之后,她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抬起眼睛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发现?”

      她的声音很轻,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炒菜的声音和孩子的哭闹声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膜。

      邹图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两千块,从我的羽绒服里拿的,那个位置我放了一年半,从来没有动过。你以为我上早班就不会回来?”她歪了一下头,“我今天根本没有去代班。”

      邹图南的眼睛瞪大了。

      “我今天休息。”林静晓说,“早上七点出门,在楼下的早餐店坐了四个小时。十一点去了超市,一点去了菜市场,三点整,我站在三楼的楼梯间,听到了老郑敲门。”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提高一度但邹图南的四肢开始一寸一寸地变冷。

      她根本没去代班,她从早上出门的那一刻就在等他动手,她在楼下坐了四个小时,买了菜,然后踩着点回来。

      “你翻了我的羽绒服。”她歪了一下头,“那件羽绒服的袖子,我叠的时候一贯朝外。你重新叠回去的时候袖子朝里,你觉得我会记错自己叠衣服的方向吗?”

      邹图南往后退了半步。

      “还有那个旧手机,你打开之后重新装回去,把电池仓的卡扣弄断了,那个卡扣有一个暗扣,要按两下才能开,你按了一下,硬掰开的,断裂的塑料片现在还在我口袋里,我的房间里有监控你知道吗?”

      “你先冷静一下。”邹图南说。

      “我很冷静。”

      她把手从交叠的手臂里抽出来,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她都踩得非常稳,帆布鞋踏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声控灯亮了一下。

      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她站在了他面前,她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但掌心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刚好是重心偏移的受力点。

      邹图南踉跄着退了两步,退进了屋里。林静晓跟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你欠我的。”她说话的时候呼吸几乎没有声音,“第一,住我的房子,没付过一分钱房租;第二,翻了我的衣柜三次,第三次是今天翻羽绒服;第三,动了我的钱,两千块整,趁我不在的时候拿走的。”

      “第四,”她的声音终于有了第一个起伏,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件格外令她失望的事,“你在楼梯间碰了我两次,我警告过你了你没听。”

      她的手伸进帆布袋,抽出了那根晾衣杆。

      那是一根最普通的不锈钢伸缩晾衣杆,拇指粗细,表面镀着一层银白色。

      邹图南看到那根杆子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但林静晓的动作更快。

      她没有打他而是用杆子的一端抵住他的锁骨窝,把他钉在墙上,那股力道大得惊人,他整个后背撞上墙壁,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把晾衣杆收回来,换了握法。双手分握,像握一根短棍。

      第一下落在他的大腿后侧,隔着牛仔裤的那块皮肤先是一麻,然后火辣辣的灼痛迅速蔓延开来,邹图南的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本能地想躲,第二下落在同样的位置,力道重了一倍,他感觉大腿后侧的肌肉像是被烙铁烫过,整个人往侧面栽去,肩膀撞在衣柜门上。

      第三下,上臂内侧。

      那块的皮肤最薄,血管和神经最密,晾衣杆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细碎的破空声,紧接着是皮肉被击打的钝响。

      邹图南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第四下,躯干侧面,肋骨下缘。

      第五下,另一条大腿后侧。

      第六下,小臂内侧,晾衣杆在空中画出精准的弧线,每一下都落在柔软不易留下永久伤痕的部位。

      她打他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下之间都间隔大约三秒,足够让他充分感受上一波的疼痛消退,再迎来下来下一波。

      邹图南蜷在旧木地板上,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淌下来但林静晓依旧没有停下。

      第七下打在他的后背,T恤下面,肩胛骨之间那片区域,第八下追着第七下的尾巴落在同一个位置,邹图南的身体像虾一样弓起来,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混的哀嚎。

      晾衣杆的破空声从嗖嗖变成了呼呼,她每一记抽下去的力度都在递增,手臂的挥幅也在加大。

      她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有几缕碎发贴在了太阳穴上但她呼吸的节奏始终没有乱,鼻翼微微张合,每一次吸气都在击打的间隙完成,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下一记落下。

      到第十三下时邹图南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大脑已经处理不过来疼痛的信号,整片后背、大腿、上臂像是被泡在开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

      他想求饶但嘴巴张开只能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他的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抓挠,指甲在旧木板上刮出几道白印。

      晾衣杆的中段开始发出异响,每一次挥下去,不锈钢管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林静晓调整了一下握持的位置,把双手往中间收了半寸。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邹图南的身体,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被打过的部位,大腿后侧那片区域牛仔裤的面料已经被抽得微微发白,有几根棉线翘了起来。

      第十七下落在他的腿侧,邹图南的身体已经不怎么躲了,只是每一次击打落下的时候,他的四肢会痉挛般地抽搐一下。

      他的哭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哨音。

      第十八下,第十九下。

      晾衣杆的中段弯了,那根拇指粗的不锈钢管在她挥下去的时候,中间受力最大的部位折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

      林静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杆子,把它翻了个面,用弯曲的方向又抽了最后一下,这一下打在他上臂的同一位置,弯折处的棱角划破了T恤的布料,袖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二十下。

      她停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邹图南粗重的抽泣声,他蜷在旧木地板上,T恤被汗水和眼泪浸透,贴在身上能看到底下皮肤上一道道隆起的红痕。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下巴上沾着一点血,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顶着胸口,双臂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林静晓把弯掉的晾衣杆靠在沙发扶手上,她抹了一下额头的汗走到茶几前端起她早上出门前晾的那杯凉水喝了一口。

      喝完后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不急不缓的走到邹图南面前蹲下。

      他用了大约两分钟才让自己的声音勉强成形,他撑起一只胳膊,抬起头看她,眼眶红肿,嘴唇哆嗦着,眼泪还在不停地往外涌。

      “我……我要报警。”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林静晓没有动。

      她蹲在他面前,双手搭在膝盖上和他平视,听到“报警”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报吧。”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偷我钱的证据,我有。到时候警察问起来,我可以说是你偷了我的钱被我发现然后慌乱之下摔的,你觉得警察会信谁?

      一个偷自己女朋友存款的渣滓,被发现了报警说被打?呵,谁会信啊?”

      她歪了一下头。

      “你觉得警察来了之后,是先查我,还是先查你偷的那两千块?先查你翻我的存折,还是先查你欠周妍那两万四?”

      “报警电话就在这里,你要不要我帮你拨?”

      她从工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地板上,推到他面前,手机屏幕亮着,拨号盘的界面上已经输好了三个数字。

      110,只差按下绿色的拨出键。

      邹图南盯着那三个数字,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去拿那个手机。

      他的手指在地板上蜷起来,指甲刮着木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眼泪掉在地板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林静晓看着他的反应,等了五秒,然后把手机拿回来,锁屏,放回口袋。

      “你不会报警的。”她说,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邹图南没有回答。

      “因为你欠了外面不知道多少钱,你泡了多少个人,你自己都数不清,你前脚进派出所,后脚就有人排队来认你。”

      邹图南的肩膀猛地一颤。

      “规矩很简单。”林静晓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本账本,翻到空白页,拔掉笔帽,“第一,你每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当天交到我手上,我留三百块给你吃饭,把烟给我戒了。

      第二,你的手机,每天晚上我下班回来检查。通话记录,微信,短信,删过的东西我有办法恢复。

      第三,下班必须马上回家。如果晚到家超过半小时,提前打电话说明原因,说不上来或者没打电话,按每次半小时折算。第四……”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浑身都绷紧了。

      “第四,在我没有说你可以碰我之前,你的手不要放在我身上,记住了吗?”

      邹图南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滚出几个字:“记……记住了。”

      “大声点。”

      “记住了!”

      她的笔尖重新落回纸面。

      “现在,我们来算算清单。

      第一项,房租,你住了四周,按照次卧市价算,每月四百。

      第二项,你的欠款两千,今天用我的钱还了,这笔账转到我名下。

      第三项,偷翻私人物品,搜索隐私,三次,每次五百,一共一千五。

      第四项,偷盗未遂,两千块你拿了但没走出这个门就被我截住了,按未遂算,五百。

      第五项,楼梯间未经允许的肢体接触,两次,每次五百,共一千。”

      她合上账本。

      “总共五千四。以后从你工资里按月扣除。你每个月工资四千二,我扣两千,剩两千二。扣满三个月为止。”

      邹图南从地板上撑起一只胳膊,浑身上下每一块被抽过的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低着头,眼眶里的泪掉在地板上,连续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他听到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肿胀的喉咙里挤出来。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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