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特兰西瓦尼亚》狮子山下喵二胖

4、废弃修道院 落脚修道院

　　天亮时雨停了。

　　伊莱娜从石缝的另一头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处从未见过的山谷里。雾气稀薄了些，能看见远处一座建筑——石头砌的，尖顶，歪斜的十字架，穹顶塌了半边。是一间废弃的修道院。

　　跨过门槛，腐叶和碎瓦砾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圣坛还在，但上面的蜡烛台早被拿走了，只剩刻痕斑驳的石板。到处是蛛网，墙角长着灰白色蘑菇。她找到一处还算干燥的石阶，坐下，把湿透的裙子拧了一把。水从指缝里滴下去，在地面积成一小汪，映出她的脸。

　　她看着水里的倒影，愣了一瞬。

　　还是那张脸。浅色的头发，深色的眼瞳，下巴有一点婴儿肥，左眉尾有一颗小痣。跟今天早上出门找安德烈时没有任何区别。但睫毛不颤了。她以前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睫毛会一直抖，母亲说是“兔子眼睛”。现在兔子死了。

　　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变成了某种她都不认识的东西。她试着回忆今天早上的自己——母亲的声音，烤面包的焦味，围裙系在腰上的勒感——那些记忆还在，但已经像从水底往上看太阳，隔了厚厚一层。

　　她在圣坛前面的地上跪下，对着歪斜的十字架。嘴唇动了，想祷告。说了两个字：“我们在……”后面的词卡住了。不是忘了，是不敢开口。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没变，指甲缝里的面粉还在。但她不知道十字架上那个神还认不认得这双手。她不是吸血鬼，她是被变成吸血鬼的。这个区别大吗？对神来说大吗？

　　她跪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那句没说完的祷告吞回去。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很远，被风吹碎，断断续续。她在废墟里循声翻找，在倾倒的石柜下面找到一个半大的男孩，缩在石柜缝隙的阴影里，哭得嗓子都哑了。是安德烈。

　　他把她的腿抱住，哭不出声了，只是发抖。伊莱娜蹲下去，搂住他。他身上的体温透过湿衣服传过来——还活着，还活着。可他的体温贴在她皮肤上，她闻到的不是汗味，是血的甜腥味。她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嫌弃，是怕自己碰到他。

　　她把弟弟送到镇口。隔着最后一道树墙，能看见镇子的灯火——母亲提着灯站在巷口，还在等。她把安德烈往前推了一步：“顺着路走。不要停。不要回头。”

　　安德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回来吗？”

　　她没回答。等安德烈的身影被镇口的灯火拢住，她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黑森林。

　　回到修道院时天已经黑透。她搬开碎石块，找到圣坛后面那块刻着修士名字的石板。从地上捡了一片碎瓦，在石板的空白处刻了一横——很短，只是一个起笔。然后她把瓦片放进口袋里。一个名字，她欠下的。她要替那个神收留别人不要的人。

　　那一夜之后，伊莱娜开始学习当一个血族。

　　白天睡觉，被修院残破的屋顶阴影守护。夜幕降临，摸出山涧捕猎野兽。回来时坐在石阶上，承受亡魂的哀鸣，吸收山林间的残存罪孽，默默转化力量。

　　她发现，每一个死在这片山林里、灵魂不得安宁的亡者，都会向她传递一部分生前的记忆。有时是农妇深夜盼儿归来的焦虑，有时是被狼人撕咬的年轻猎人最后的剧痛，有时是累世被杀意和恐惧反复浸润的偏执求生欲。

　　还有那些属于杀戮者的亡魂——卡伦千年统治下，死去的不只有无辜者，也有嗜血的作恶之人，死在同类倾轧或权力争斗之中。

　　她被迫感受他们的恐惧，也感受他们生前的冷漠与残忍。

　　这种双重的折磨，让她迅速变得沉默寡言。

　　第一次猎鹿。她花了整整一个夜晚追踪它，笨拙地模仿野兽的潜行方式，三次扑空。第四次终于咬住它后腿的时候，她被鹿一蹄踢飞撞在树上，肋骨几乎断裂。

　　但最后还是成功了。

　　热烫的鹿血涌入喉管，浓郁腥甜的滋味冲击味蕾，那种满足感从脊椎骨蹿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溺水者获救般的低咽声。

　　喝完，她低头看着死去的鹿，愣了很久。

　　她试图修补这场杀戮的粗暴。至少野兽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没有临死前对妻子儿女的牵挂与悔恨。至少，她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她蹲在地上吐了。

　　血从唇角滴落，她用手背用力擦拭，却擦出更多的血痕。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液和刚喝下去的鹿血混在一起，呛得她眼泪直流。

　　短短十来天，她的修为攀升到男爵巅峰。金手指加持之下，她的自愈力、速度、感知、精神壁垒都碾压同阶血族。

　　但她仍然很弱。弱小到如果卡伦出现在她面前，她依然逃不掉。

　　她必须在卡伦找到她之前，建立起最起码的自保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