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亡魂的低语 被亲王强行 ...
-
光是从体内往外冲的。
不是亮，不是热，是纹路。淡金色的纹路在她皮下滑动，像烧红的金属液灌进血管，从心脏出发，一路烧过胸膛、肩胛、脊椎。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了，后背全是泥水。
她在看东西。不是树林，是一张脸。
一个男人，中年，络腮胡，外地口音。三年前在锡比乌镇上，这个人问过她路，去教堂怎么走。她指了。那天晚上他住的小旅馆二楼窗户碎了。第二天早上人去房空，窗台上有一滴干透的血。镇上的人说是野兽。现在这只野兽的脸就浮在她面前——布满恐惧的眼睛大睁着，嘴张着，在喊什么。她听不见，但胸口骤然一闷，像心被人从胸腔里一把攥住了。她感到他死前的绝望灌入她身体。
然后是第二张脸。第三张。第十张。成百上千张。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死于吸血鬼的獠牙，有的死于狼人的利爪，有的死于人类的刀兵，有的死于饥饿、寒冷、背叛、绝望。她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的痛苦她全部收到了，按在心脏上面，一下一下地蹦。
这就是代价。
【罪业王权已激活。】
意识深处有一个声音，清冷，平淡，像教堂里管档案的修女在念账本：免疫一切血族精神操控与灵魂禁锢；看穿一切魔物血脉等级与致命弱点；吸收世间亡魂罪孽、负罪感、杀戮业力，无限叠加战力；自带王者威慑，震慑低阶血族与狼人。
她睁开眼。
天上的云，每一片的边缘都看得清清楚楚。雨滴悬在半空，她能看见每一滴的弧度和落下的速度。她能听见远处——很远很远——有什么东西在粗重地呼吸。是狼人。不止一只。她甚至能听见身后瀑布水流冲刷岩石的声音，能分辨出水流里哪一股是融化的雪水，哪一股是昨晚的雨水。
这些声音太吵了。她闭上眼睛甩了一下头，想把噪音关小一点，然后就听见了一个最近的声音——她自己的心跳。不是寻常的、平稳的扑通。是缓慢的、沉闷的、有力的咚——咚——每一下隔七八秒。那不是人类心脏的节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今天早上揉面团时卡进去的面粉。但指甲下面的皮肤不红了，是白里透青——那种白，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她抬眼，对上卡伦的目光。
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狭长的暗红眼眸锁着她，眉头微蹙，眼底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是意外。是审视。是某种她不愿意命名的兴趣。
他活了上千年，制造过无数新生血族。每一个被他初拥的血族都会在他面前低下头，本能地臣服。这是血族的法则——制造者对被制造者拥有绝对的精神掌控。
但他刚才发出去的精神禁锢，撞在她意识上，碎了。
他加大力量。千年亲王的精神力碾过去，足以让一个老牌公爵跪地求饶。伊莱娜只是眨了眨眼，像被风吹了一下睫毛。她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行：一切血族精神蛊惑，免疫。
卡伦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微。但他睫毛的弧度变了。
“有趣。”
他的声音还是沙的，但多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猎人遇见了一只不该出现在这片林子里的猎物时，嘴角不自觉浮起的那种兴味。
“凡人之躯，蜕变竟引动天地罪业。”他微微一偏头，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脖子——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一圈淡淡的粉色印记——“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独一无二。”
他往前走了一步。
伊莱娜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树根上，疼得她嘶了一口气。但她同时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身体里面涌上来的。那些亡魂的痛苦还在她心里翻，但她不再是被它们压着了。她是在踩着它们往上站。
她抬手，推向卡伦的胸口。
手掌按在他暗纹袍子的前襟上，发出一声骨头被弹开的闷响。卡伦后退了一步——不是踉跄，是被推动了一步。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手掌印，衣袍的褶皱还在慢慢回弹。
他抬起头。
眼里那点兴味已经长成了别的。是偏执。是掠夺。是认定。
“从此刻起，”他慢慢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归我所有。随我回黑石古堡，做我的永世眷属，永生不离。”
伊莱娜从地上爬起来。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她把沾满泥水的手在衣摆上擦了一下——很轻，像揉面团之前拂开碎面粉的动作。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属于任何人。”
声音嘶哑，却清晰。
“你强行毁掉我的人生，把我拖进无尽黑暗，逼我沾染罪孽。我不会臣服于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翻涌的是刚才共情到的那些死者的脸。其中有几张特别年轻，和她一样年轻。那个说要把母亲的旧怀表修好的年轻人，死在树林边上。那个想着明天要喂猫的老妇人，死在自己木屋的门槛上。
他们都是他杀的。
“我不会做你笼中的藏品。”
卡伦眉头紧锁。千年亲王的威严被公然挑衅，心底燃起怒意，掌心开始凝聚血族力量。
但伊莱娜动了。
她没有战斗。她转身就跑。
这不叫战略。一个刚被初拥、两条腿还在打颤的年轻女子，踉跄着冲进密林深处，这根本不叫战略。
这叫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