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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江清澜 ...

  •   云苓见她一副凝神沉思的模样,便知女儿心思已然飘远,暗自思忖旁的事了。

      她轻轻拍了拍姜落葵的手背,温声道:“你成婚那日,秦王必定会前来搅局生事。娘已然派人去传信,叫你兄长暂且回府,待这桩风波平息之后,再回书院继续求学不迟。”

      姜落葵微微一怔:“兄长要回来?”她已经有月余未曾见过兄长了。

      “已然差人送信去了。你兄长的性子,平日里看着散漫随性、不甚正经,可真遇上紧要关头,反倒比谁都沉稳有主见。秦王若是敢来咱们姜府寻衅滋事,有他在一旁帮衬,总好过让你父亲一人独自支撑。”

      “做戏就要做周全,哪有妹妹出嫁哥哥不在场的呢。”姜落葵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在想,能拦的住秦王的只有皇上和李若瑜。

      得想个法子,令秦王在大婚之前离京出城几日。

      只要他人不在长安,诸事便好办许多。

      纵使他有心前来搅局,也来不及赶回。

      待他从城外归来,一切木已成舟,那时再想生事,也为时已晚了。

      至于如何能让他出城,姜落葵拈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脑海中已然转过七八个主意。

      秦王素来好大喜功,最是受不得旁人在他面前逞能张扬。

      倘若此时边关忽传军情告急,或是某处生出祸乱、需得皇子亲临处置,他必定会争先请命前往。

      并非是心系社稷大局,只是为了在圣上面前邀功显能罢了。

      姜落葵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刚要开口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门口立着一位身形颀长的青年,身着一袭素色灰袍,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肩上挎着一只鼓鼓的行囊,脚下靴履沾满泥泞尘土。

      “哥!”姜落葵上下打量着他,满眼讶异,“你怎的今日回来了?”

      “我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姜落钰大步跨进屋来,将行囊随手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在姜落葵身侧的座椅上,径直拿起桌上茶壶仰头畅饮。

      “在书院一接到家中书信后,我即刻动身,日夜兼程赶路,途中竟跑废了两匹骏马。”

      “慢些饮,没人与你争抢。” 云苓起身取来一方干净绢帕,递到他跟前,让他擦拭嘴角。

      姜山奈捋着胡须打趣道:“还日夜兼程,跑废两匹骏马?你当自己是在沙场点兵出征不成?”

      “不过是说笑罢了,实则只累乏了一匹,另一匹安然无恙,我已命人在后头牵着慢行,明日便能抵达府中。”

      姜落钰放下茶壶,拿绢帕随意擦了把脸,凑到父亲近前:“爹瞧着气色愈发好了,莫不是妹妹在家乖巧懂事,把您调养得愈发年轻精神了?”

      姜山奈被他这番俏皮话逗得开怀大笑,在他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就你嘴巧会说。快去换一身衣衫,收拾干净了再来用膳。”

      “晓得!” 姜落钰一跃起身朝门外跑去。

      刚跑两步又折了回来,俯身去翻看地上的行囊,“差点忘了,快来瞧瞧,我给家里带了些好物,皆是别处难得的稀罕物件。”

      姜落葵注目,看着兄长从包袱里一件件往外掏物件。

      最先取出来的是一只细长木匣,开盖内里放着一卷画轴。

      姜落钰小心翼翼将画展开,是一幅工笔山水,绘的是西越境内的叠翠群山。

      “这是书院一位同窗赠予我的。” 姜落钰解释道:“他家世代经营书画行当,趁着西越商队入京,收罗了不少西越名家墨宝。我见这幅意境绝佳,便特意带回府来。”

      姜山奈接过画轴,凑近细细端详:“确是西越独有的笔法,山石皴法与中土迥异,实属难得。”

      “还有其他好物呢。”说着姜落钰又从行囊里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精致锦盒,分别递到云苓与姜落葵手中,“娘,阿葵,这是给你们的。”

      姜落葵接过,轻轻开启锦盒,里面安放着一枚银制香熏球。

      熏球约莫鸡蛋大小,通体莹白似雪,球面镂空精雕缠枝莲纹,纹样细密繁复,透过镂空纹路,隐约可见球内悬着一只小巧银盏,银盏以连环扣与外壳相连,任凭球体如何转动翻滚,盏口始终朝上,绝不倾洒倾覆。

      “这是莲纹银熏球。” 姜落钰看两人喜欢很是得意,“西越的精工手艺,纹饰样式与大靖不同,如今在长安城里被争相抢购。娘和阿葵素来不喜扎堆凑热闹,自然不曾听说过。”

      云苓将熏球托在掌心,细细端详摩挲,镂空缠枝莲纹在光影间漾着温润银光,让人目光难移。

      她忍不住赞叹道:“果然雅致,比府中那几具熏球胜出太多。”

      “我那位同窗说,此番西越商队运来不少,尚未入城就已被人预定大半。城中王公贵人皆争相求取,即便有钱,也未必能轻易购得。”姜落钰虽说朋友众多,也是和同窗软磨硬泡才求得两枚。

      “倒是亏你有本事,一回来便寻得两枚。” 云苓含笑着夸赞儿子一句。

      姜落钰微微扬起下巴,“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是谁家的孩儿。只是这熏球所用香块,须专程到兴和商行置办,寻常香块尺寸不合,放不进去。”

      “行了行了。” 云苓笑着打断他,“快去换一身干净衣衫,奔波整日,先用了膳食再慢慢闲话。你爹爹又不会离去,阿葵也在跟前,有什么话,边吃边说也无妨。”

      姜落钰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灰袍,上面还沾着不少尘土泥渍,讪讪一笑:“罢了罢了,我这身模样,确实不雅观。” 说罢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又探进头来,朝着姜落葵眨了眨眼,“阿葵,熏球你先收着,回头我便去兴和商行买香块,定要让你们用上最好的料子。”

      “知道了。” 姜落葵含着笑,冲他摆了摆手。

      等姜落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云苓脸上的笑意便收了起来,转头看向姜落葵,眼底满是心疼。

      “你哥这人,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则心里最是惦记家里人。他这次回来,必是连夜赶路,一刻也没停歇,瞧他那袍子上的尘土,少说也骑了一整天的马。”

      姜落葵低头凝视着怀中的锦盒,轻轻应了一声。

      她心里清楚,兄长嘴上虽总是嘻嘻哈哈,心里是最在意家人的。

      姜、江两府开始暗中筹备喜事了。

      皇上遣人递过消息,言明太后已在返程途中,若无意外耽搁,半月之内便可抵达长安;江清澜亦在归途中,比太后早五六日抵达。

      两府商定,待江清澜一踏入长安境内,便即刻着手操办亲事,务必赶在太后回宫之前将婚事办妥,避免节外生枝、横生变数。

      几日后。

      “姑娘!”

      沈禾从外间小跑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气息还未平复,气喘吁吁地禀道:“江家公子到长安了,老爷说,两府都已预备妥当,明日就着手操办喜事。”

      说着,她将手中的信递到姜落葵面前,又补了一句:“姑娘,这儿还有一封定国公主的信,殿下说事关要紧,务必让您亲启。”

      姜落葵接过信,一眼便认出了信封上李若瑜那手龙飞凤舞的字迹。

      她拆开封口,抽出内里信纸。

      信笺不长,字迹比往日潦草了些,显然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信上写道:“落葵,有两件事与你说。

      其一,皇祖母的銮驾行至驿馆时,恰逢一场暴雨,耽搁了两日行程,算来至少还需八九日才能抵达长安。

      其二,河东一带一个石矿场,疑似勘出铁矿。父皇已派秦王亲自领兵前去接管。秦王今早带了两百亲卫出城,声势浩大,往返少说也需五六日方能回京。

      江家那边我已遣人去安顿妥当,趁秦王不在长安,抓紧将婚事办妥,待他回京,木已成舟,纵有异议也无用。

      近日我不便出宫,待你大婚大日,怕是无法亲自到场祝贺了”

      姜落葵读完信,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倾泻而入,洒在身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压在心头多日的那块巨石,终究是轻了大半。

      ·

      夜色如墨,官道之上,两匹快马疾驰前行。

      江清澜已连续四日赶路了。

      从临州奔赴长安,一路山高路远,行程仓促。

      他一路换了三匹快马,身上衣衫早已被风沙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与平日里那个养尊处优的矜贵清冷公子判若两人。

      随行的陈昭催马追上,“公子,前方有一处驿站,不如暂且歇息一晚,再继续赶路吧。”

      江清澜目光凝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官道,手中缰绳被他攥得紧紧的。

      月色朦胧之下,他面色比平日苍白许多,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摄人,宛如寒潭深处燃起一簇不灭的星火。

      “公子,咱们六日前就已赶在太后銮驾前头了。明日若是快马加鞭,申时便能入长安城。您已经有两日不曾好好休息了,这最后一程路,总得先歇息养足精神才好赶路。况且马匹也早已疲乏,需饮水食草歇息一宿。您便暂且安歇一晚,绝不会耽误行程的。”陈昭实在不懂,为何公子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如此行事。

      江清澜勒住缰绳,□□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住刨地,显然也累得够呛。

      他沉默片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是疲惫赶路之人。

      “走吧。”江清澜牵马往驿站方向走去。

      陈昭连忙牵上自己的马,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驿站,陈昭要了两间上房,又急忙寻来驿丞,吩咐备上热水与热食,没有有半分耽搁。

      待一切安顿妥当,江清澜简单用了些膳食、沐浴更衣。

      陈昭终于寻得机会,他在门外踌躇了许久,终究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屋内传来江清澜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陈昭推开门,见江清澜正坐于桌前,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袅袅白气氤氲而上,遮住了他半张面容。

      此时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寝衣,头发半湿着披散在肩后,看不出方才风尘仆仆的模样。

      唯有眼下那两团青黑,无论如何也遮不住连日的疲惫。

      “公子。”陈昭脚步未再往屋内挪动,只站在门口。

      江清澜抬眼扫了他一下,放下茶盏,往后靠在椅背上,“有事便说。”

      陈昭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将憋了一路的疑问问了出口:“公子,那姜家姑娘……您认得?”

      话一出口,他便暗自后悔,这等私事,哪里是他该问的?

      可他是真的好奇。

      自从接到老爷的信之后,公子便全然失了往日模样。

      往日里他素来条理分明、沉稳有度,那日却像是失了魂一般,对着信纸发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呆,随后二话不说便收拾行装,连书院先生那边都未来得及当面辞行,只留了一封书信便匆匆动身。

      这几日赶路,公子几乎未曾合眼,换马不换人,哪怕累得眼下发青,嘴上也从未提过一个“累”字。

      陈昭自小与公子一同长大,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江清澜并未立刻作答,烛火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眸映得愈发幽暗难测。

      陈昭见状,只当他不愿回答,正准备识趣地退出去,却听见江清澜忽然开口,“应当是她。”

      陈昭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茫然应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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