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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就假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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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试?”李若瑜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挑眉看她,“试出什么了?”
“试出这次他比我想的还要有底气。一位睚眦必报的皇子,当众被个闺阁女子放了冷箭,换作往常,秦王早就暴跳如雷了。可这次,他不但没有当场发作,连句狠话都未说。”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秦王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凝,“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莫非秦王妃逝世使他性情大变?变得胸襟宽广……”
“他?”李若瑜嗤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绝无可能。”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姜落葵接过她的话头,“秦王势在必得,所以不愿在这种小事上与我翻脸。他怕闹大了,传到太后耳中,坏了他的计划。”
“秦王说动了皇祖母?这下可麻烦了。”李若瑜眉头蹙起,“皇祖母平日里在松山皇家别苑礼佛,万事不理,可她老人家若铁了心要给你和秦王赐婚,就算父皇也拦不住。”
姜落葵没有接话。
太后、秦王、赐婚,这三个词绑在一起,真是叫人头疼。
秦王求旨赐婚被拒,是皇上偏袒姜家,也是在敲打秦王,告诉他别把手伸得太长。
可这次不同。
太后一旦出面干预,此事便成了皇家内宅家事,而非朝堂政务。皇上终究是太后亲子,若因此事公然与太后对峙相争,于情理声势上,便先落了下风。
偏偏秦王以为此事稳操胜券,又因上回皇上的偏袒,心中早已对她生出怨怼嫌隙,所以今日才特意专程寻到她面前,要给她一个下马威,顺带还要打压掣肘李若瑜。
秦王这般急躁冒进、锋芒尽露的行事,反倒给了她可乘之机。
姜落葵斟酌着开口道:“你说的麻烦,怕不只是赐婚吧?”
李若瑜看向她,眼中满是赞赏:“你素来心思通透,行事最是清醒理智。”
李若瑜走到一旁老树下,随手拂去树皮上的浮尘,轻倚着树干道:“皇祖母虽然一直偏疼皇兄,但在立储大事上,始终未曾公然表态。她此刻若是为你二人赐婚,表面上是为孙儿张罗婚事,实则是向满朝文武明示,她站在了秦王那边。”
姜落葵亦翻身下马,走到李若瑜身边站定。
夕阳的余晖将两个人身影拉得悠长,两两交叠,宛如一幅静美剪影。
李若瑜呼出一口浊气,秦王此举,当真是打蛇七寸,“朝中那些大臣,十有八九都是墙头草。他们现在不敢明着站队,是因为父皇暂时没有立储的意思。可若皇祖母先开了口,她的态度在大部分人心中,就是父皇的态度。”
姜落葵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皇上一日不明确立储,朝堂上就一日不会安宁。
太后若在这时候替秦王造势,那些原本观望的大臣很可能会倒向他。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嫡子继承大统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公主再得宠,再能干,也终究是个公主。
虽说前朝也有过公主参政的先例,可能走到最后的,屈指可数。
可即便前路艰难,此事也势在必行。
只有李若瑜入主储位,才能继承当世开明盛景,安定天下社稷,保姜家平安。李若瑜既有定国安邦之远见,亦有审时度势之沉稳。
反观秦王,骄矜自大、性情暴戾,既不能礼贤纳士,亦无心体恤黎民,根本不堪担储君大任。
姜落葵从小便开始观察二人,这般利弊得失,她心中早已看得通透分明,自是打定主意,要全力助李若瑜站稳脚跟,争得储君之位。
姜落葵抬起头,目光沉静道:“所以这桩婚事,你不只是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李若瑜偏头看她,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姜落葵的头发。
“我将你视作亲妹妹,自该帮你挡下这些风波。况且秦王盯上你,本就因我与你交情过密。且若是这门亲事当真成了,于我更是釜底抽薪。日后我在朝堂之中,处境只会越发窘迫艰难。”
姜落葵没有躲开李若瑜的手。
这般亲昵举动,从小到大二人之间,早已不知有过多少次。
“秦王此番来势汹汹,趁着皇祖母尚未启程,明日我先动身回长安,探一探父皇的口风。” 李若瑜收回手,神色郑重道:“我知你一心只想守在父母身边,你且信我,我定会同父皇筹谋妥当,断然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姜落葵知晓李若瑜自小将自己视作亲妹一般疼惜,纵然年岁渐长,卷入朝堂利害纠葛,她却依旧将这份情谊置于利弊得失之上。
这般情分,在权势纷争里,更显得珍贵。
她相信李若瑜。
姜落葵微微点头,“我有一事不明。秦王妃逝世不久,秦王为何立刻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我父亲虽然得皇上信任,但姜家算不上显贵,照理说,不该是秦王心中的头等人选。我虽说有几分姿色,可秦王并非贪恋美色之人,况且我与他自幼相识,从前从未察觉他对我有过非分之想。”
“你的意思?莫非秦王身边,暗中藏有能人相助?”
“是的。”
姜落葵环顾四下,见侍卫们都在远处,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素来极少出门,但凡世家宴请、闺阁诗会,也常称病推脱。在长安一众贵女之中,我向来是最不起眼的一个。那人既能摸清姜府底细,又知晓我与你的交情深浅,绝非寻常之辈。
这番话说得坦荡。
李若瑜自然清楚姜府在父皇心中的分量,秦王此举用心险恶,若不能令姜府与自己心生嫌隙、彻底离心,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觉得会是谁?”李若瑜沉声问道。
姜落葵摇了摇头:“我心中并无怀疑的人选。只是此人能将长安各府内宅之事摸得一清二楚,想来必定在各处都安插了眼线。既能豢养众多线人,又有机会亲近秦王,还能揣摩透秦王心性,令秦王甘愿听从其说辞,由此可知,此人心性深沉狡诈,城府极深,极善笼络人心、借势布局,绝非泛泛之辈。”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李若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沉默片刻后,她翻身上马。
“我即刻启程回长安。” 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眼下最要紧的是拦住秦王,妥善安排你的婚事,绝不能让他的计谋得逞。至于出谋划策之人,我会将他揪出来。且说线人一事,姜府人丁简单,并无甚可疑之处,想来问题该出在我的身边。我须立刻回府,清理一番。”
姜落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若瑜能得“定国”这个封号,在朝堂上与秦王分庭抗礼,靠的可不只是皇上的偏爱。
姜落葵后退一步,“路上小心。”
“天色已晚,你明日再回府,我留了侍卫护送你。”说罢,李若瑜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身后的侍卫们纷纷跟了上去,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被暮色和山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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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马车刚驶到姜府门前,门房老刘从里面小跑着迎了出来。
他一边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一边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姑娘回来了!”
中气十足,震得门楣上的灰尘都簌簌掉了几粒。
侍女沈禾笑盈盈的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刘伯,您这一嗓子,半条街都听见了。”
老刘头嘿嘿一笑,弯腰去搬脚踏。
沈禾先下了马车,稳稳落地后转过身,掀开马车的帘子。
姜落葵弯腰出了车厢,踩着脚踏下了车。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短襦,下身系着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腰间束着一条浅碧色的绦带,挂着一只小荷包。
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耳畔坠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珍珠。
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爽又温婉,一点也不像那个在猎场上弯弓搭箭的人。
“姑娘,快进去吧,”老刘在一旁催促,“老爷和夫人有交代,让姑娘您回来先去书房。”
姜落葵点了点头,吩咐沈禾拿些银两给送她们回府的侍卫后,径直穿过前院,沿着游廊往后院书房走去。
姜府不大,布置得十分雅致。
庭院里种着几丛翠竹,墙角有一架紫藤,这个时节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架绿荫。
书房的门半敞着,姜山奈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案卷在看。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清瘦,面容儒雅,三绺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着不像是查案的大理寺少卿,倒像个教书的先生。
“爹。”姜落葵在门口站定,唤了一句。
姜山奈抬起头,见是女儿,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放下案卷朝她招手:“回来了?快进来,外头热。”
姜落葵进了书房,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姜山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面色红润、精神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在行宫可还尽兴?昨日殿下已遣人来传过话,说你今日回府。你娘去备你素日爱吃的菜了,且先在书房将就一顿,有什么事,等用完了再说。”
姜落葵笑着应了一声。
没过一会,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美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落葵回来了?”
云苓一见女儿,快步迎上前,将手中托盘轻搁在桌案上,伸手拉住她的手,上下细细端详片刻,“甚好,瞧你粉面桃腮的,气色可比离府时红润多了,还是公主殿下会照料人。”
姜落葵莞尔一笑,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故意往前凑近几分,好让她看得真切:“娘再仔细瞧瞧,女儿可又长高了些?”
云苓被她逗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个头倒是没见长,就是这伶牙俐齿的本事越发厉害了,想来是跟着公主殿下学的。”
“娘这可冤枉殿下了,”姜落葵一本正经地说,“女儿的嘴皮子是跟娘学的。”
云苓佯装要挠她痒痒,姜落葵笑着往后一躲。
姜山奈在一旁看着,捋着胡须直摇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了好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家之主的威严,“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云苓这才收了手。
膳罢,姜山奈手执茶盏,悠然靠坐于椅上,目光落在姜落葵身上。
“秦王一事,阿葵不必忧心。今日退朝之后,圣上已与我商议妥当对策,打算定丞相独孙与你假意成婚。唯有这般,才能打消太后赐婚的心意。”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江公独孙?” 云苓疑惑道,“倒是甚少听闻。”
“此子名唤清澜,年方二十二,自幼长在恩师故里临州,受当世大儒亲自教诲教养。” 姜山奈缓缓捋着胡须,带着几分感念道:“恩师听闻是为化解阿葵的困局,当即一口应下,当夜便差人往临州送信去了。”
云苓闻言轻声叹道:“江公实是大义。”
姜落葵咽下口中的葡萄果肉,取过绢帕轻轻拭了拭唇角。
心想,江丞相这般胸襟气度,尽显高义,亦足见他对公主亦是极为看重。
江丞相是何等人物?乃是三朝元老,侍奉两代帝王,朝堂之中的风云变幻,早已阅历无数。
以他这般城府眼界,若说单单顾及师门情分,便舍得让自家唯一的嫡孙卷入这桩是非纷争之中,未免也太过小瞧他了。
父亲与母亲皆是江丞相座下多年的门生,有些事情她不必说的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