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提灯》娇阳叶子

3、第 3 章 是许久

　　是许久未见的沈时。

　　他拖着行李箱立在门口，鞋边沾着乡间土路的湿泥。

　　“你怎么回来了？”江念惊讶。

　　沈时将箱子靠在墙根：“公司放假，回来待几天。”

　　屋里烟火温柔，江念看他一路奔波，问：“吃鸡蛋吗？”

　　沈时拉过矮凳坐下，浅浅一笑：“可以，刚好饿了。”

　　锅里的土豆与鸡蛋在沸水中翻滚，笼住小小的屋子。两人相对坐着，不急不缓剥着蛋壳。

　　没一会门口便再度传来动静。

　　陆烬拎着饭盒站在门外，目光一扫：“挺热闹啊，看来是我打扰了。”

　　江念头也没抬：“确实打扰了，赶紧走。”

　　陆烬往前半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鸡蛋上：“我也要吃。”

　　“没煮你的份。”江念抬眼，神色毫无波澜。

　　这时沈时抬眸看向他，温和说：“好久不见。”

　　陆烬全然不接这份旧识的寒暄，只将手里温热的饭盒重重搁在桌边：“刘叔特意给你带的饭不吃，反倒在这儿分鸡蛋？”

　　“关你什么事。”江念回了一句。

　　沈时将手里剥好的鸡蛋掰开一半，递过去：“分你一个？”

　　陆烬偏头避开，眼底尽是不耐：“谁要吃。”

　　陆烬转身离开。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时慢慢收拾着桌上的蛋壳：“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举报了他们公司，慈善作假，向他追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说来也巧，我当初并不知道，他是陆远清的儿子。”

　　沈时闻言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上学那阵子，他总故意欺负你。”江念抬眼看他，“现在他被家里赶出来，你也刚好可以讨回以前那口气。”

　　沈时摇头，神色温和坦荡。

　　“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打闹，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没必要计较。”

　　日子不咸不淡往前过。

　　唯独江念的三餐，多了一桩烦事。她每日提前备好饭菜，放进小食堂几人合伙添置的公用冰箱，可一连几日，她的便当次次凭空消失。

　　她懒得争执，索性不再带饭，直接去小食堂就餐。

　　陆烬总掐着最早的时间到食堂，坐得安稳坦然，不仅吃完自己那份，连预留的属于江念的那份也吃得干干净净。

　　后山草木尽数抽芽，村里也渐渐热闹起来。香椿一簇簇冒在枝头，嫩红鲜嫩，正是尝鲜的时节。

　　恰逢周末，无事可做，江念约了阮昭、沈时，打算去后山摘些椿芽。

　　三人并肩走出村口，看见一个人。

　　是陆烬。

　　一副要同行的模样。

　　江念看他一眼，城心邀请：“好啊，一起。”

　　沈时手脚伶俐，专挑最嫩的香椿尖采摘，不一会便攒了满满一把。

　　陆烬站在一旁看着，闻着空气中独特的草木气息，满心不解：“这玩意儿味道好怪，真的能吃？”

　　江念随口解释：“味道太重的不好吃，发苦发涩。味道淡的嫩芽最鲜，你看着挑就行。”

　　她侧头看向他：“你吃得多，多摘点。”

　　陆烬信以为真，抬脚便往树丛里去，认真挑拣采摘。

　　等他走远，阮昭小声说：“念念，那是漆树芽，不是香椿。”

　　“我知道。”江念语气坦然。

　　阮昭笑出声：“你好坏，我好爱。”

　　陆烬拿着一大捧枝叶折返回来，刚站稳，手背、脖子便迅速泛起细密的红疹。

　　他不停蹭着皮肤：“怎么这么痒？难道我对这东西过敏？”

　　江念神色自若，安抚：“没事，小问题。你去旁边那丛草揉一揉就好了。”

　　她随手一指，指向路边丛生的荨麻草。

　　陆烬正要迈步，一旁的沈时及时开口拦下：“算了，别逗他了。荨麻草碰着太疼，会越肿越厉害。”

　　陆烬瞬间彻底反应过来。

　　从挑芽、采摘，到所谓的止痒法子，从头到尾，都是江念捉弄。

　　他看着自己满手红疹，扔掉手里无用的漆树芽，一步步走到江念身前。

　　“江念，你给我等着。”

　　沈时拉开他

　　“赶紧回去用肥皂多洗几遍手和脖子，别用手乱抓，越抓越严重。”

　　陆烬悻悻转身先走了。

　　阮昭：“蔫坏蔫坏的你。”

　　沈时在一旁点了点头。

　　江念抬脚往山下走，回了一句：“你俩也好不到哪儿去，明明都看出来了，也没见谁开口阻止我。”

　　午后小食堂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江念靠在木沙发上歇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烬渴了，进来开冰箱拿冰水，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睡着的江念。

　　还记着上次被她骗摘漆树芽过敏的事，心里憋着点报复的心思，随手摸出兜里的记号笔，轻脚走过去，低头给她画了副圆框眼镜。

　　画完直起身，喝了一口水，江念刚好醒了。

　　她眼神还懵着，就那么定定看着陆烬。

　　江念语气慢悠悠的：“你不会趁机偷亲我吧？”

　　陆烬猛地一愣，刚喝进嘴里的水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正好溅在江念脸上。

　　江念赶紧抬手擦脸，眼看快到上课时间，也没空跟他计较，赶紧起身走了。

　　陆烬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大声喊道：

　　“下午好，江老师，祝你有个好心情。”

　　走到校门口，迎面碰到一个学生。

　　学生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疑惑开口：“江老师，今天是万圣节吗？”

　　江念一愣：“不是啊。”

　　学生一脸认真：“那老师怎么画着黑眼圈扮鬼呀？”

　　无所事事的陆烬晃悠的走在村子里。

　　路边有几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玩弹珠，他走了过去。

　　几个小孩子立马停下游戏，手拉手围着他转圈，一边蹦一边奶声奶气地念：

　　“大笨蛋，真贪嘴，摘错毒芽满脸肥，

　　跳一跳，抖三抖，变成猴子跳芭蕾。”

　　他躲开打闹的孩子，拿出手机拨通陆远清的电话，语气满是无奈委屈：“爸，你就让我回去吧，这种日子我体验够了。”

　　电话那头陆远清语气软下来：“你把手里的事情妥善解决好，就可以回来，我把你的卡给你解冻了。”

　　村口停着车子，沈时踏上车，车子缓缓开动。

　　他隔着车窗，不住回头朝江念和阮昭挥手道别。

　　两人正抬手回应，陆烬刚好从旁边走过，慢悠悠踱过来，扯着调子哼唱：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不要回来。”

　　紧跟着他又看向江念，挑着眉：“我给你画的眼镜，你喜欢吗？”

　　江念白了他一眼：“瞅给你贱的。

　　陆烬也抬手在路边拦车

　　江念开口问：“你要去哪？”

　　陆烬：“去城里找点娱乐项目，你要不要一起？我请客。”

　　江念还要上课，抽不开身，转头拉过阮昭，两人凑到一块儿小声交头接耳，跟暗中商量事的间谍一样。

　　陆烬看着她们，催了一句：“别嘀咕了，到底走不走？”

　　阮昭立马应声：“我去！”

　　陆烬：“俩美女同行就免费，就你一个去，咱们就得AA。

　　车子到了城里，陆烬带着阮昭直奔酒吧。

　　里面灯光晃眼，音乐吵得震天响。陆烬原本还想着，阮昭看着文静乖巧、脸皮薄，进来肯定拘谨得坐着不敢动。

　　谁料刚坐下没一会儿，阮昭直接融入氛围，跟着舞池的节奏摇摆起来，嘴里还跟着旋律喊着：“苏喂苏喂苏喂！”

　　陆烬当场看愣了，拿出手机，悄悄拍下阮昭嗨玩的模样，直接发给了江念。

　　燃烧的火苗：“你确定她能看得住我？”

　　隔了一会儿江念回得干脆：你安分点，敢乱来我就接着举报，事情没解决好，你别想脱身。

　　陆烬看完消息，无奈轻叹一声：果然江还是老的辣。

　　酒吧里灯光乱晃，音乐吵得耳朵发麻。

　　一个年纪小小的小姑娘凑过来跟陆烬搭话。

　　小姑娘：“帅哥，自己一个人呀？”

　　陆烬随口扯谎：“我不是一个人，我妈在那边，你看她还在舞池里晃荡呢。”

　　小姑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一脸羡慕：“你妈也太年轻了吧！”

　　陆烬点点头一本正经：“是啊。你年纪太小，这儿不适合你来，快回去吧。”

　　小姑娘听了，只好默默走开了。

　　刚清静没一会儿，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姐笑着凑过来搭话。

　　大姐：“小伙子长得真精神，自己来玩呀？”

　　陆烬立马切换乖巧晚辈模式，张口就哄：“阿姨，您看着气质这么好，肯定家庭和睦、日子舒心。我就是出来散散心，您也少熬夜，别太累着自己，遇到烦事别太伤心。”

　　他句句说得暖心又实在，愣是把大姐聊得眼圈泛红，感动得不行。

　　吧台坐着实在无聊，陆烬硬着头皮挤进舞池瞎晃。没扭几下，冷不丁被一个中年大叔蹭到了屁股，当场浑身别扭，半点玩的心思都没了。

　　他借口去了趟厕所，回来直接拉上阮昭离开酒吧。

　　坐进车里，阮昭还一脸兴奋：“怎么样？好玩吧？”

　　陆烬叹了口气：“我这一天的经历，真是丰富多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