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梅》紫梅梅

2、重逢

　　周末的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明媚，秋风和煦。
　　苏南星一大早就开车来到叶家别墅门口，接叶梅一同前往家庭聚会。
　　叶家别墅坐落在南京最顶级的别墅区，装修奢华大气，却又不失温馨雅致。
　　叶家家里平日里叶梅、叶岁和大哥叶纪，叶父亲，叶妈，还有保姆毛阿姨，以及几位佣人打理日常。
　　叶梅下楼的时候，叶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乖乖地吃着早餐。
　　小姑娘今年十六岁，就读重点高中高一，生得软萌乖巧，性子纯净天真，是全家捧在手心的小宝贝，平日里最黏叶梅这个姐姐。
　　看见叶梅下来，叶岁立刻扬起一张甜甜的小脸，软糯地喊了一声：“姐姐！”
　　叶梅走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语气温柔缱绻：“今天在家乖乖上课放学，记得跟着司机叔叔回来，别乱跑。”
　　“我知道，姐姐。”叶岁乖巧点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又看向门口的苏南星，礼貌又乖巧，“南星姐姐好。”
　　“岁岁真懂事。”苏南星笑着应着，上前自然挽住叶梅的胳膊，“咱们该出发咯，别让叔叔阿姨等太久。”
　　“大哥呢？”叶梅随口问了一句。
　　“大哥一早去公司了，说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叶岁老老实实回话。
　　叶梅轻轻颔首，跟小妹道别后，便跟着苏南星一同出门上车。
　　车子平稳行驶在梧桐掩映的街道上，秋日风光沿路铺开，温柔又静谧。
　　“对了叶梅，这次聚会你二叔和叶琴妹妹也会来。”苏南星一边专心开车，一边随口闲聊，“好久没见叶琴了，听说她最近参加校园古筝大赛，还拿了金奖，气质越发温婉了。”
　　叶梅闻言，心底泛起一抹浅淡暖意。
　　二叔叶志，是父亲的亲弟弟，为人温文儒雅，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不依附叶氏集团，独自深耕高端红木家具与中式园林承建，身家殷实低调，从不掺和家族权力纷争，只专心经营自己的生意与生活，对晚辈向来宽厚疼爱。
　　堂妹叶琴是二叔独女，比叶梅小两岁，自幼修习古筝钢琴，兼练书法茶艺，性子安静恬淡，书卷气十足，待人温和有礼，和叶梅一向亲近投缘。
　　“嗯，确实好久没见了。”叶梅轻声应着，语气平淡柔和。
　　“可不是嘛，大家平日里各忙学业，难得凑齐一次。”苏南星笑了笑，就跑去了院系，看小狗，叶琴也走了过来，简单打了招呼，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娱乐八卦上，“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刷微博看新闻？娱乐圈新晋冒出来一个顶流新人，势头猛得吓人，出道没多久就资源拿到手软，全网都在刷屏他的消息。”
　　叶梅向来不爱关注娱乐圈的人和事，平日里只读专业书，过着两点一线的安静生活，对这些花边新闻从不上心，闻言只是轻轻摇头：“没怎么留意。”
　　“那我跟你唠唠，这人叫周洲，颜值演技双在线，唱歌还特别好听，气质清冷又禁欲，简直长在了大众审美上。好多人扒他背景，都说他早年一直在国外蛰伏打拼，最近才回国发展，一出道就爆红。”
　　叶琴说得兴致勃勃，眉眼间满是欣赏，完全没有留意到身侧叶梅在听见“周洲”两个字时，瞬间煞白的脸色。
　　周洲。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根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刺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她以为三年时光足以冲淡一切，以为自己早已把这个名字、这个人彻底封存遗忘。可直到此刻才清楚，有些刻进青春骨血里的人和事，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远，只是被她强行压在了心底。
　　指尖骤然收紧，掌心沁出微凉的细汗，唇瓣下意识抿紧，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汹涌波澜，混杂着错愕、慌乱、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
　　怎么会偏偏是这个名字。
　　世间同名同姓的人再多，可这个名字，承载了她一整个年少青春，承载了承诺、欢喜，也承载了突如其来的离别与伤痛。
　　不会是他，一定不会是他。
　　当年他走得那般决绝，断得那般彻底，杳无音信消失三年，怎么可能突然以当红艺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叶梅在心底一遍遍自我安抚，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可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少年时巷弄同行、梧桐并肩、教室同桌、灯下说笑的画面，一幕幕清晰涌入脑海；还有那个盛夏午后，他冷淡决绝的侧脸，转身不回头的背影，都历历在目。
　　心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微微滞涩。
　　叶琴还在滔滔不绝夸赞着新人周洲的颜值与实力，半点没察觉身旁人的失态：“……关键是气质特别干净疏离，看着就很有故事感，粉丝都快挤爆各大平台了。”
　　后面的话，叶梅已经听不真切了。
　　满脑子都盘旋着那两个字，过往回忆如潮水奔涌，将她层层包裹，让人无从挣脱。
　　“叶梅？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苏南星回来察觉到不对劲，叶琴也立刻收了话头，转头担忧看向她，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头晕不舒服？要是难受我们干脆不去聚会了，我送你回家休息。”
　　叶梅深吸一口气，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声音微微发哑：“没事，就是早上起得早，有点犯困，缓一会儿就好。”
　　“真没事？别硬撑啊。”苏南星依旧不放心。
　　“真的没事，别扫了大家的兴。”叶梅轻轻摇头，靠着椅背闭上眼，刻意放缓呼吸，努力平复纷乱的心绪。
　　她不能失态，不能因为一个名字就乱了分寸。
　　那个人早已淡出她的人生，无论娱乐圈那个周洲是谁，都与她毫无瓜葛。
　　车子很快抵达苏家私人别墅。
　　庭院雅致，花木错落，秋日景致恰到好处，来往宾客都是相熟的亲友，没有豪门客套的拘谨，氛围松弛又温馨。
　　叶梅刚下车，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二叔叶志和堂妹叶琴
　　叶志身着剪裁得体的休闲正装，气质温文儒雅，眉眼谦和，自带商人与文人兼具的沉稳气度。看见叶梅，眼底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
　　叶琴穿着一袭素雅白裙，长发垂肩，气质安静文艺，眉眼温婉，看见叶梅便快步走上前，轻声唤道：“梅梅姐。”
　　“二叔，叶琴。”叶梅敛好所有心事，扬起得体柔和的笑意，礼貌问候。
　　“越发秀气了。”叶志语气满是长辈的疼爱，“在学校课业还适应吗？记得好好按时吃饭，别总委屈自己。”
　　“都挺好的，二叔放心。”
　　几人站在原地寒暄几句，氛围和睦温情。叶琴心思细腻，隐约察觉到叶梅情绪不高，便安静陪在她身侧，不多追问，只轻声聊着校园趣事，慢慢帮她舒缓心绪。……
　　不多时，罗君玥也走了过来。
　　她穿着精致温柔的连衣裙，端庄大方，情商通透，一过来便亲昵拉住叶梅的手，眉眼带笑：“梅梅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几人围站在一起，说说笑笑，冲淡了方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慌乱。
　　叶梅看着身边关心自己的亲人、陪伴自己的闺蜜，心底的波澜渐渐平复。
　　她告诉自己，过往已成云烟，不必再惦念，不必再深究。
　　安稳度日，平静如常，就够了。
　　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那一声熟悉的名字，只是重逢的序章，躲不开，也逃不掉。
　　苏家的庭院聚会，氛围闲适又安逸。
　　长辈们聚在花厅喝茶闲谈，聊生意、聊家常、聊子女近况，语气从容温和。年轻一辈则散落在庭院各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自在随性。
　　叶梅不喜喧闹，便和叶琴寻了一处临水凉亭坐下。秋风穿亭而过，带着草木的清浅气息，晒着暖阳，吹着晚风，格外安逸。
　　叶琴性子安静，说话柔声细语，陪着叶梅聊课业，聊古筝修习的日常，语气恬淡，从不刻意聒噪，恰好合了叶梅此刻想静心放空的心境。
　　“梅梅姐，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很喜欢弹琴的。”叶琴轻声开口，眼里带着几分好奇，“怎么后来怎么不碰了？”
　　叶梅指尖轻轻落在凉亭的石栏上，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年少时她确实爱弹琴，那时总有个少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倚着梧桐，听她抚琴，一听就是一个下午，眉眼温柔，岁月绵长。
　　后来他走了，那些藏着共同回忆的喜好，她便再也没有勇气触碰。
　　“课业繁重，慢慢就放下了。”叶梅语气平淡，轻轻掩去心底那点隐秘的怅然。
　　叶琴心思通透，察觉到她不愿多提，便很有分寸地转了话题，聊起书画茶艺，聊起秋日闲趣，气氛温和舒缓。
　　没过多久，苏南星拉着许眠也走了过来，四人同坐凉亭，闲话闲聊，眉眼间皆是松弛的暖意。
　　临近正午，庭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本四散闲聊的宾客，都不自觉朝门口望去，议论声隐隐响起。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工作人员？”
　　“看着像是娱乐圈团队的架势，摄像机和随行助理都带着呢。”
　　“快看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人……那不就是最近爆红的顶流，周洲吗？”
　　“他怎么会来苏家的私人聚会？”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中，叶梅刚刚压下去的心绪，骤然又是一紧。
　　又是周洲。
　　她几乎是本能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庭院入口。
　　下一瞬，她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一滞，浑身血液仿佛都在刹那间凝固。
　　人群簇拥间，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缓步走入庭院。
　　男人身着简约黑色手工西装，身形高挑利落，五官立体精致，眉眼轮廓分明。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懵懂，添了成年人的沉稳、清冷与疏离，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份刻在记忆里的熟悉感，分毫未改。
　　是他。
　　真的是他。
　　三年杳无音信的周洲，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叶梅怔怔站在凉亭下，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喧闹、议论、风声，全都瞬间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不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三年光阴，磨去了他少年的稚气，把他打磨得愈发耀眼夺目，站在人群里，自带焦点，无人能及。可那份深埋在眉眼深处的熟悉，依旧轻易就能勾起所有尘封的过往。
　　周洲本是受合作品牌方高层邀约，临时过来赴一场简短的人情碰面，本以为只是寻常应酬，却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凉亭里那个身形纤细、眉眼清寂的女孩身上时，他脚步微顿，目光瞬间凝住，再也无法移开。
　　是叶梅。
　　他朝思暮想、念了整整三年的人。
　　她比记忆里清瘦了些许，眉眼依旧温柔，却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与憔悴，看得他心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心疼与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或是街头偶遇，或是刻意等候，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猝不及防，在这样人来人往的私人聚会上，毫无铺垫地相见。
　　四目相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时光仿佛瞬间静止。
　　叶梅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强压了三年的委屈、不甘、难过与茫然，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释怀，可真正直面他的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和坚强，瞬间崩塌。
　　凭什么他消失三年，杳无音信，如今却能这般光鲜耀眼地重新出现；凭什么他轻易打乱她平静的生活，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洲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落寞，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他多想立刻迈步走到她身边，跟她说一句对不起，把三年的苦衷、隐忍与身不由己，全都解释给她听；多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可周遭满是窥探的目光，宾客的好奇打量，随行工作人员都在身侧，他身在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他不能贸然靠近，不能把她推到众人议论的中心，不能让她被娱乐圈的流言蜚语缠绕打扰。
　　他只能站在原地，死死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思念、愧疚、心疼与失而复得的执念。
　　一旁的谢研也跟着走进庭院，第一时间便留意到两人隔空对视的氛围，瞬间明白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在侧边，默默帮他挡去旁人探究的目光。
　　凉亭里，苏南星、许眠、叶琴、罗君玥也全都察觉到叶梅的失态，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周洲，再回头看向叶梅苍白泛红的眉眼，心里瞬间了然，眼底齐齐涌上担忧。
　　她们都知晓叶梅和那个少年的过往，都记得三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离别。
　　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当年那个突然消失的周洲。
　　叶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庭院入口。肩膀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攥紧手心，用指尖的痛感逼着自己冷静。
　　不能失态，不能落泪，不能让旁人看出破绽。
　　他回来了也好，爆红也罢，都与她无关。
　　他们早就结束了，早在三年前那个夏天，就结束了。
　　周洲看着她骤然转身、刻意疏离的背影，心底的失落与酸涩愈发浓烈。
　　他知道，当年的伤害太深，隔阂太重，她无法轻易释怀，也无法坦然面对他。
　　他不奢求一朝一夕就能得到原谅，只愿往后日子，慢慢靠近，慢慢弥补，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伤痕。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满地梧桐落叶，悄无声息间，打乱了两个人三年来各自安好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