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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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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被狂暴的雨幕彻底吞噬。
豆大的雨点被狂风狠狠掼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无数冰冷的手指在急促地敲打。
寒气透过紧闭的窗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带着湿重的凉意。
陆则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擂动。
他倏地坐起身,黑暗中只听到自己略显粗重的喘息。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他紧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那闪电也像劈在了他心上,带来一阵莫名强烈的不安。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陈韵宁被紧急手术召回医院,陆承川也在外地出差。
此刻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和沈知予两个人。
口干舌燥的感觉袭来,陆则衍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接杯水。他端着水杯经过沈知予房门口时脚步顿住。
在一片风雨声的间隙里,他似乎捕捉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陆则衍有些担心沈知予,立刻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沈知予?”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雨在咆哮,他心里那点不安被微微放大。
陆则衍不再犹豫,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熟悉的暖黄色小夜灯光芒下,只见床上隆起小小的一团,被子蒙得严严实实。
陆则衍走过去,担心他闷坏了,伸手想把被子往下掖一掖。
被子掀开的瞬间,他的心猛地向下沉了沉。
只见沈知予蜷缩着,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灼人的潮红。
他瘦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怀里却紧紧抱着那只棕色的小熊玩偶。长长的睫毛因为难受而不住地颤动,眉头痛苦地紧锁着。
陆则衍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那惊人的滚烫让他意识到沈知予肯定发高烧了,转身想要去拿温度计。
然而,他刚把手掌抽离一点点,意识昏沉的沈知予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离开,竟本能地追了过来,将自己滚烫的小脸紧紧贴在他微凉的手掌上。
沈知予的脸那么小,几乎能被陆则衍的手掌完全包覆。
他呼出的气息灼热而急促,喷在陆则衍的手指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让陆则衍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陆则衍不敢用力抽离,只能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摇晃沈知予滚烫的脸颊,一边唤他的名字:
“沈知予?醒醒,沈知予?”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沈知予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小鹿眼里蒙着一层厚重的水汽,眼神涣散而迷蒙,懵懂地看着陆则衍,似乎无法聚焦。
看到他还有意识,陆则衍稍微松了口气。他再次试图抽出手去拿体温计,却被沈知予那只无力的、滚烫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沈知予的目光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别处,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而执拗的低喃:
“爸爸…妈妈…不要走…别丢下我…”
那握着他手腕的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开。
可看着沈知予烧得通红的脸和那绝望般的呓语,陆则衍只觉得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让他有些狠不下心甩开。
“这是烧糊涂了……”陆则衍心里想着。
他只能用一只手托住沈知予滚烫的脸颊,稳住他,另一只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还好因为沈知予体弱多病,里面常备着各种应急药品。他迅速找出体温计,用力甩了几下,确认水银柱降了下去。
“张嘴。”陆则衍捏了捏沈知予的下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沈知予烧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微张开了嘴。陆则衍小心地将冰凉的体温计头端轻轻放进他舌下。
或许是身体极度不适,也或许是此刻陆则衍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全,生病的沈知予比平时娇气了许多。
嘴里突然被塞进异物,他立刻不适地皱眉,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想把体温计吐出来。
“含着,别动。”
陆则衍无奈,只能就势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沈知予瘦弱的身体半抱进自己怀里,一只手环着他轻拍后背,另一只手则轻轻固定住他的下颌,防止他把体温计吐掉,嘴里只能不熟练地低声哄着
“很快就好…听话…”
沈知予似乎被这怀抱安抚了,虽然依旧皱着秀气的眉毛,显得很不舒服,但还是顺从地含着体温计,把滚烫的小脸更深地埋进陆则衍的手掌和臂弯里,像寻求庇护的小兽。
陆则衍看着他这副脆弱依赖的样子,另一只手忍不住轻轻揉了揉他汗湿的额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陆则衍小心地托起沈知予的脸,让他微微仰头,迅速而轻柔地取出了体温计。
借着床头灯的光,看清水银柱顶端的数字时,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他心想再烧下去怕把人烧坏了,便将沈知予更紧地搂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坐稳。
端起之前放在床头柜的水杯,自己先抿了一小口试温,感觉水温正好,便赶紧找出退烧药。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沈知予平时吃的药单,确认没有冲突,这才小心地捏起药片,想喂进沈知予嘴里。
然而,一向乖乖吃药的沈知予,此刻却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他把脸死死地埋在陆则衍怀里,左右摇晃着脑袋躲避递到嘴边的药片,喉咙里发出委屈又可怜的呜咽声,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哀鸣。
但看着他烧得滚烫的身体,理智告诉陆则衍他必须吃药。
陆则衍狠下心来,一边用哄着,一边手上用了点巧劲,半是诱哄半是强迫地捏开他的嘴,迅速把药片塞了进去,然后立刻把水杯凑到他唇边。
“喝水,咽下去就不苦了。”
被强行喂了药的沈知予委屈极了,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汽,把整张脸更深地埋进陆则衍的睡衣里,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控诉着。
陆则衍看着怀里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委屈巴巴的小家伙,。
他把水杯放回床头柜,腾出两只手,将沈知予轻轻搂住,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手臂环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
“好了,一觉起来就会没事了。”
他耐下性子地哄了一会,直到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绵长了一些。
陆则衍低头一看,沈知予似乎又昏睡过去了,只是额发和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陆则衍自己也出了一身汗,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地托着沈知予,想把他放回枕头上躺好,然后去浴室弄条湿毛巾来给他擦擦汗,顺便降降温。
他动作极尽轻柔,一手稳稳地托着沈知予的头,一手扶着他的背,缓缓地将他放平在枕头上。另一只手轻轻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到他胸口。
打算将手慢慢抽离,正当陆则衍松了一口气,就即将把手完全抽离的瞬间,原本昏睡的沈知予像是被巨大的不安攫住,猛地半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滚烫的手,死死攥住了陆则衍的睡衣衣角!
“哥哥……”沈知予烧得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惊惶,“不要走……”
陆则衍看着他那双被高烧烧得水光潋滟、此刻却盛满恐惧和祈求的眼睛,想这次好歹没有认错人。
“不走”
陆则衍俯下身,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他滚烫的脸颊,声音微微柔和下来
“不走,去给你拿湿毛巾降降温”
然而,此刻脆弱到极点的沈知予根本听不进解释,他只是固执地攥着那点衣角,眼睛虽然困得几乎要睁不开,却还是拼命强撑着,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则衍,仿佛只要一闭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看着沈知予这副全然依赖、生怕被抛弃的模样,陆则衍有点头疼。
但是他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重新在床边坐下,任由沈知予抓着自己,轻轻拍着他给他安全感。
直到沈知予紧绷的身体再次松懈下来,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也终于因为力竭和困倦而一点点松开。
即使松开了手,沈知予的眼睛还是努力地睁着一条缝,执拗地追寻着陆则衍的身影,眼皮沉重地打架。
陆则衍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没有耽搁起身快步走向浴室。
但是沈知予那充满依赖和不舍的眼神,就像是像无形的丝线无时无刻不再缠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