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则安》雪夜二十七

5、第 5 章 寒意料

　　寒意料峭的冬晨，难得清辉遍洒。
　　初阳微暖，光芒穿破冷冽，洒落一地温柔。
　　不知不觉间，沈知予在陆家已近一周。比起初来时那份沉沉的死寂，他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生气，偶尔也愿意开口表达，虽然话语依旧简短，次数也少得可怜。
　　但这微小的变化，已足够让陈韵宁和陆承川夫妇感到欣慰。更让他们心头一暖的，是沈知予和陆则衍之间悄然的变化。
　　两个孩子表面看着仍不算热络，但陆则衍投向沈知予时，那不易察觉的关切眼神，以及沈知予对陆则衍那份不自觉的亲近依赖，都被夫妇俩默默看在眼里。
　　难得遇上这样好的晴天，想到沈知予来后还没出过门，陈韵宁和陆承川便决定带两个孩子出门逛逛，顺便去超市置办些快过年用的东西。
　　因陈韵宁医院可能还有排班，这任务便落在了难得周末空闲的陆承川身上。
　　沈知予被陆承川牵着手带出门时，门外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
　　他下意识地仰起脸，用手挡了一下那有些刺目的光亮。
　　几缕阳光透过指缝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显得皮肤格外剔透。
　　虽是难得的晴天，冬日的寒意却并未消散。
　　从温暖的室内骤然来到室外，沈知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带着清爽气息的蓝黑色格子围巾便轻柔地围上了他的脖颈。
　　沈知予仰头，看见陆则衍正微微低头，专注地给他系着围巾。
　　围巾上还残留着陆则衍的体温。
　　沈知予脆生生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哥哥。”
　　说完，他便将小巧的下巴往柔软的围巾里又缩了缩。
　　陆则衍看着沈知予被围巾衬得愈发白皙的脸庞，阳光恰到好处地勾勒着他精致的轮廓，光影分明。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在了前面。
　　陆承川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
　　半小时车程后，陆承川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一家规模很大的连锁超市。
　　他推了辆购物车，三人一同走了进去。
　　陆承川先带他们去了零食区。
　　知道陆则衍早就不爱吃零食了，确认他没有想要的，便弯下腰温和地问沈知予：“知予，有没有想吃的零食？”
　　沈知予轻轻摇了摇头。
　　陆承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别人家父母都愁孩子吃太多零食，他家这两个倒好，一个都不感兴趣。
　　他只能自己动手，挑了些觉得小孩子可能会喜欢的零食放进购物车。
　　陆则衍瞥了一眼塞得半满的车子，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两盒糖放了进去。
　　后来陆承川要去生鲜区，便让陆则衍带着沈知予去玩具区逛逛。
　　超市里人不少，陆则衍从进门起就一直紧紧牵着沈知予的手，怕他被人群挤散。
　　听到父亲的话，他应了一声，便拉着沈知予走向玩具区。
　　沈知予乖乖地跟着陆则衍的步伐，他微微仰着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超市里琳琅满目的货架和来往的人群。
　　走到一排玩具货架前，陆则衍停下脚步，低声问：“有没有喜欢的？”
　　沈知予的目光在一排玩偶上扫过，最终停留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陆则衍也没再问，牵着他随意逛了逛，便去和推着满载购物车的陆承川汇合了。
　　晚上，陆则衍照例端着水和药走进沈知予的房间。
　　看着沈知予乖乖吃完药，陆则衍忽然伸出手，往他微张的嘴里塞了一颗草莓味的糖。
　　嘴里突然多了一颗甜滋滋的糖，沈知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陆则衍。
　　灯光下，他的脸颊因为含着糖微微鼓起，配上那睁圆的眼眸，竟有几分像懵懂的小仓鼠。
　　陆则衍看着他那模样，心里莫名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指，很轻地捏了一下他软乎乎的脸颊。
　　沈知予没有躲闪，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弯起眼睛，抿着嘴，对着陆则衍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陆则衍第一次看到沈知予笑。
　　那笑容很淡，却像冬日里骤然穿透云层的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让他整个人都生动明亮了起来。
　　原来想要沈知予一个笑，只需要一颗草莓味的糖。
　　虽然只是浅浅的微笑，却让陆则衍心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柔软感觉。
　　等沈知予吃完糖，洗漱完毕回到房间时，屋里已经不见陆则衍的身影了。
　　他心里划过一丝小小的失落。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上床时，目光却被床头柜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里静静地坐着一只小熊玩偶。
　　沈知予走过去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今天在超市玩具货架上，他只是偷偷看了几眼的那只小熊？
　　棕色的绒毛柔软蓬松，身上披着件小小的红色披风，手里还举着一把可爱的软剑，威风又可爱。
　　他又想起离开超市时，陆则衍曾说自己落了东□□自折返回去了一趟。
　　沈知予轻轻抱起小熊，将脸埋进它柔软的绒毛里，一股熟悉的、清爽干净的气息隐隐传来，是陆则衍身上的味道。
　　他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那盏温暖的小夜灯。
　　然后，他抱着这只带着陆则衍气息的小熊，侧身躺下，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心。
　　在柔和的灯光里，沈知予看着怀里的小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它轻轻地说：
　　“晚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