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则安》雪夜二十七

12、第 12 章 沈

　　沈知予仓促回头，只瞥见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下一秒，他便被一股力量拉到了陆则衍身后。

　　沈岑脸上那层温柔的假面彻底碎裂，双目赤红如血，纤细的手指像淬了毒的蛇信，带着怨毒的气息，直指向陆则衍身后的沈知予。

　　“你是谁？把他还给我！！我是他亲姑姑有权利带走他！！！”

　　她猛地向前半步逼近，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穿耳膜：“就是他克死了他爸爸！他克死了他爸——克死了他全家！他就是老天爷降下来的扫把星！

　　怨毒的字句滚沸般涌出：“他爸妈死的时候这个白眼狼一滴眼泪也没掉，凭什么都死了就他好好活下来了”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像淬毒的钢针，一针针扎向沈知予。她将所有的不幸与过错，都倾泻在这个孩子身上，仿佛他是一切灾难的源头。沈岑的表情因怨毒而扭曲，狰狞可怖，明明是光天化日，却活脱脱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沈岑每吐出一个字，沈知予的脸色便苍白一分，本就瘦弱的身躯在陆则衍身后摇摇欲坠。身体的应激反应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这颤抖通过紧握的手，清晰地传递到陆则衍身上。

　　陆则衍感觉到与自己相握的手冰得没有温度，他眉头紧锁，冷眼看着面前自说自话彻底陷入癫狂的沈岑，他无法想象，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孩子，独自一人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指责与谩骂。沈知予当时该是何等的无助，何等的绝望。

　　想到这里，陆则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握着沈知予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够了！”

　　“把一切过错都推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以此来获得片刻的心安，随便找个地方就上演这出疯癫戏码，建议你应该去精神病院好好看看脑子。”陆则衍看着沈岑面带嘲讽地说。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沈岑敏感的神经，她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陆则衍。

　　陆则衍平静地低头回事，丝毫不畏惧的与沈岑对视。

　　少年的身形虽尚显稚嫩，但挺拔的姿态已初具雏形，如一堵沉默而坚固的墙，将沈知予牢牢护在身后。在这样的时刻，这份守护让沈知予感受到了久违的、几乎让他落泪的安全感。那感觉，就像一只在暴雨中独自飞行了许久的孤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黑暗中寻觅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可以舔舐伤口的温暖巢穴。

　　沈岑看着陆则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明明对方只是个比她小很多的孩子，可当那双眼没有任何感情地注视着她时，她竟产生了一种凝视深渊的错觉。那种仿佛在看一个死物般的漠然注视，让她浑身发冷

　　沈岑不自觉退后半步，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孩子吓到的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稍微冷静了一下，看着陆则衍，声音依旧充满恶意：

　　“这件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劝你离这个扫把星远一点，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不幸”

　　陆则衍直接无视了她的威胁，拉住沈知予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岑

　　“下楼的时候，我已经通知了这里的保安。你是自己离开，还是被请出去？”

　　沈岑狠狠地剜了陆则衍一眼，咬着牙发出一声冷笑，目光越过陆则衍，死死地锁定在沈知予身上。

　　“小鱼，别急，姑姑和你，还会再见面的。”说完，她甩了甩头发，伴随着高跟鞋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扭身离开了，留下一地狼藉。

　　看着地上的凌乱，陆则衍扶起被推倒在沙发上的林姨，确认她无碍后，简单嘱咐了几句，便拉着沈知予往楼上走去。

　　被牵引着上楼的沈知予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跟在陆则衍身后，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木偶，了无生气。

　　陆则衍终于明白，母亲口中那个害羞爱撒娇的沈知予，是如何变成现在这般沉默寡言、死气沉沉。是什么，将一个原本鲜活的生命，琢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默默呼出一口气，松开那只没有握住沈知予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硬生生掐出五个血痕。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他遗憾自己没能见到那个充满生机的沈知予，更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见他，为什么在沈知予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没能陪伴在他身边。

　　带着沈知予来到自己的房间，陆则衍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然后，他将沈知予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陆则衍和沈知予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不留一丝缝隙地抱着，沉默是此刻最汹涌的语言。他们相拥的姿态像两株从同一片土壤里钻出来的藤蔓，你绕着我，我缠着你，枝蔓交叠得密不透风，连影子都拧成了一股。仿佛要把过去所有的孤独与恐惧，都揉进这紧紧的纠缠里。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陆则衍的怀里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动静。沈知予将头深深埋在陆则衍的颈窝，连哭泣都是无声的，明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又是那么令人心碎。

　　陆则衍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肩膀，是那么的滚烫，那么的沉重，每一滴都沉重得如同铅块，砸在陆则衍的心上，酸涩而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