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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捡到一个小屁孩 头可断,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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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知豪在盛欢的“秘籍”帮助下顺利通过了教练的测试,训练的时间并不难熬,生性幽默的教练给国旗班带来了欢声和笑语,半个月一溜烟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上午是军训成果展示的汇演,第一项就是国旗班升旗,主升旗手是张扬,副升旗手是盛欢和另一个男同学。
虽然他们是第一项,但是升完为了表示尊重,还要站在操场上等学校领导讲完话才能走。
最后一天了,教官都普遍放松要求,别的同学稍微动一动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到,最多不轻不重呵斥两声,国旗班的同学可就苦了,他们大夏天身着长袖长裤的制服,闷得要捂出蛆来,而且穿上这个制服,他们就代表着国旗的尊严,不可能随便乱动,其他的同学看到他们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像话呀。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升旗手,更是被教练交代大气儿也最好别喘一个。
张扬初中就是个每周举行升旗仪式的学校,身体素质又好,站这一会儿对他还好,可是盛欢那一看就细胳膊细腿儿的,这么晒一会可别中暑了,他心里担心,又不能回头去看她。
站在他斜后方的盛欢凝视着前方,她一开始还有点闲心注视张扬挺拔的背影,可是随着讲台上的讲话持续了挺长才说到“这是第一点”,张扬的身影已经被她的眼睛给虚化,汗从衣服里流到手心,手紧紧贴着裤缝,生出一种僵硬的隐痛。
再多一秒都难以承受,可是又承受了一个又一个一秒,以秒挨过分,再挨过整整一个小时!
等到教练给张扬打个手势,后者喊起组织国旗班离场的口号时,盛欢都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腿儿了,只是无能地命令着它们:“我今天是没法来监工了,都给我好好表现啊!”
出了同学们和校领导的视线后,盛欢和大部分国旗班的同学都长长地松一口气,张知豪还哎哟哎呦地喊着疼,说自己哪哪都不对了。
国旗班的同学都嘿嘿地笑。
张扬少见地没有听张知豪的抱怨,只因队伍解散后盛欢刚好背对着她,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小声但声情并茂地感叹着:“亲娘嘞,额是苦胆煮过的命啊这么苦!我可怜的手啊,我可怜的腿啊,我可怜的…你们死得好惨啊!”
由于过于小声,只有张扬在后面憋着笑,看来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他们解散了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不能出校门,要等仪式都进行完了才能统一放假半天,晚上就得回来上第一个晚自习。
学校这几天已经被他们逛得差不多了,此时又累得不行,张知豪就以一人之力鼓动全国旗班的同学换完衣服去观众席上看其他人表演。
要说这表演本身也不见得多有趣,但刚刚卖了大力气的人舒舒坦坦坐着看别人卖力就很有意思了,更别提这几天下来已经有不少人交了朋友,看熟人故作正经更是乐事一桩啊。
美中不足的是张知豪看着他同桌的蠢动作咯咯傻乐的时候往右一瞥发现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不禁触景伤怀悲从中来。
平时个个吊儿郎当的,刚刚国旗班出场却齐得不得了,此时台下,在朋友印象中那一个个嬉笑着的脸都摆出最肃穆的表情,一拳一式力求做得最好,半死不活的嗓音此时终于拿出最好的状态。
“杀!”
声震云天,龙港九中第一百零七代学生的军训圆满结束。
放半天,人人瞧不上这半天,人人又都期待这半天,校门口早就挤满了人,住得近的就欣欣然回去听一声“吾儿已成非洲人矣!”,住得远的就和刚交的朋友兴冲冲出门去学校附近的馆子搓一顿。张知豪就组了个局把张扬和他同桌叫出去吃烧烤了。
盛欢不想回家,对吃烧烤也没啥兴趣,就想着出校门走走散散气儿算了。
等两三点校门口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拖拖拉拉地出门准备逛着随便找点什么吃,刚走出二百米拐个弯,就看到一个小孩儿蹲在地上哭。
听到她的脚步声,小孩儿抹抹眼睛抬头看她,怯懦地叫一声:“姐姐,可以借一下手机吗。”
是个男孩儿,脸上还带着妆,此时已经被泪水抹花了,穿着国标舞服,发型也被他弄乱了。
盛欢倒是看过那种利用小孩儿引诱的人贩子的故事,为了防止这小孩儿拿起她的手机就跑,然后她追着到得深巷中心,被人问是吃板刀面还是吃馄饨这样的桥段发生,盛欢让他报电话,自己来打。
打了电话后把这小孩儿带到九中保安室暂存一下让他家长来领取就好了,倒是不耽误什么时间。
张扬他们本来准备吃完饭随便逛逛再找个电影把这珍贵的一下午消磨过去,没想到刚吃完饭张扬爸爸就打电话过来说他弟弟丢了。
打的是视频电话,张扬按时收到了那句“吾儿已成非洲人矣!”
说的是他弟弟张乐青今天比完赛后带队老师临时有事,就把他交给司机刘叔了,没想到刘叔也没给他卸妆就把他提前送去了学校,张乐青在学校里被好一顿嘲笑,还没等见着老师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提前回来了就乘着校门口还有人来上学的乱子跑出去了。
张乐青平时最喜欢跟着张扬,九中离张乐青上的秋实小学又近,张扬爸爸就问是不是来九中找他了。
张扬和张知豪两人告别,急匆匆打车往学校走,暗暗发誓下次张乐青放假他不来搅一局就枉为人焉。
在路上接到电话,是一串来自龙港隔壁市昌清的陌生号码,他接了起来。
盛欢算是知道为什么小说里会产生那种很荒谬的误会了,她打通电话第一句想说的也是:“你弟弟在我手上。”
她说完“你弟弟在”四字后,就跟所有教师写评语写出一个错别字一样,生硬地接下去:“路边哇哇地哭,求我给你打电话,你来九中门口自取一下。”
接得还不错,盛欢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听到对面沉默了一下,开口说:“盛欢?”
盛欢死也没想到这居然是张扬的弟弟。
确认是她后对面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轻松明快:“行我马上到,你先别走啊,这小屁孩儿一遇到陌生人就会哇哇哭。”
盛欢心说扯淡呢,看到她怎么就没哭,然后便看到张乐青又抬手抹抹眼泪,小声说:“我已经哭过了。”
盛欢没话讲了,只好叮嘱张扬快点。
挂断电话,她递给张乐青一张纸,蹲下来问他为什么哭。
谁能想到张乐青这下哭得更凶了,一张纸都要吸不住他的泪水,一边抽噎一边慢吞吞地说:“他们说,说我是,是大头娃娃,还说呜呜呜。”
盛欢拍拍他:“行行行,别哭了,那你是怎么回的?”
张乐青说他就哭着跑出来了,想来找哥哥,还说他一哭他们就说得更起劲了。
盛欢一拍大腿:“你不反抗他们肯定更欺负你啊,都不用付出啥代价。”
“可,可是我不喜欢,不喜欢骂人。”
“那你也不能哭呀,这一哭气势就弱了,你气势一强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但是我好怕。”
“怕也要做出不怕的样子,来,姐姐教你一首歌,”眼看着‘假期’已经过半,一时又走不掉,盛欢也算是彻底放开了自我,耐心教导这小孩儿,“人倒了,势不倒,袜子再烂鞋要好!头可断,血可流,皮鞋不能莫有油!”
盛欢唱习惯了,此时也把“鞋”读成“孩”,张乐青似有所悟,半天才在盛欢殷切的目光下问道:“为什么袜子烂了我要好,熊孩子为什么要有油?”
盛欢陷入了沉默,眼见着一辆车停在他们前面,干脆摆摆手放任这个问题流走:“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张扬长手长脚地迈出车门,跟师傅打声招呼让他稍等一下。
刚好听到这句,问盛欢刚刚在说什么。
盛欢也不心虚:“在说做人要坚强。”
张乐青已经顾不上反驳了,他一见到张扬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贴上去,被张扬躲开了。
张扬扬起下巴示意让张乐青上去。
张乐青平时是相信自己哥哥肯定不会把自己丢给陌生司机单独相处的,可是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对哥哥来说有点不太一样,因此不怎么放心地扶着门,准备要是哥哥不上来也立马跳下车。
事实证明张扬还是有点人性的,他此时走到盛欢近前:“今天多亏你了,我请你吃个饭吧,我知道有家餐馆味道挺好的,吃完刚好回学校。”
盛欢能感觉到张扬一来张乐青就安心不少,此时人都变机灵了,在车门口吸着鼻子附和着:“对啊对啊,姐姐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千万别跟我哥客气。”
张扬一巴掌拍张乐青头上,倚在车门上等着盛欢的回答,她要是不同意,他肯定也不会勉强。
盛欢算了算时间,也就还剩两个小时,自己要是再逛一会吃饭都匆匆忙忙,再说搞不好还踩雷,那样的话自己难得的假期可就算是全泡汤了,便也没跟张扬客气,说了声:“行,走吧。”
张扬撑着车门把张乐青提出来,让盛欢先上。
在车上张扬在微信上搜了下盛欢的电话号码,是个黑白简笔画头像,名字是特别简单一个句号。
张扬发了个好友申请过去:“加你了,记得通过啊。”
盛欢没想到张扬带她来的居然是个外形有点破烂的苍蝇馆子,菜单上贴的都是些家常菜。
张扬和张乐青熟练地报着菜名,盛欢也不知道这家店什么好吃,就点了个汤。
也怪不得这家能留下张扬这种公子哥呢,真的很美味,芹菜牛肉丝里,牛肉丝切得根根分明,既不绵也不松散,调料刚刚好。
她悠哉悠哉就着菜吃完一碗米饭,才看到张扬不知何时放下了碗,单手托腮看着她,此时见她抬起眼,就笑起来,原先静态时因为太过俊朗而显出的距离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友善的热情和生命力。
“还不错吧?”张扬一说话表情就变得很丰富,此时就有些臭屁地问:“你别看他们家环境不好,但是真好吃啊,要不是今天是工作日还没到饭点,队得排老长呢,诶主要是离学校近,你要是想去环境好的我下次再给你补一个。”
盛欢觉得张扬这名字取得真好啊,真是人如其名。她也夸道:“好吃!”
吃完饭把张乐青交给刘叔,长达六小时的假期结束了。
之前张知豪和张扬初中的时候上学一起坐,周末了还一起玩,天天看到张知豪的脸张扬都要烦死了,可是此时和盛欢过了半个下午,知道回学校后她还会一直坐自己旁边,张扬没意识到自己一点也不觉得没劲,甚至觉得只放六个小时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