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晴空：年少往事札记》蜉川

2、第二篇 并联心事：铁皮屋下的豆蔻年华 有些话藏在

　　篇·二：没能并联的平行线

　　四月的风，裹挟着几分独属于初夏的焦灼匆匆而至。烈日似乎刚与云朵大吵一架，正毫不遮掩地宣泄着热量，将操场上那些奔跑跳跃的影儿，全都染上了绯红的底色。

　　十二三岁的年纪，影子在操场、教室与走廊间交织追逐，编织出一串串明亮如彩色玻璃珠的回忆。

　　体育课结束，3班的男孩们满头大汗地灌下凉水，挤在风扇底下贪恋那一点微弱的凉意；女孩们则在树荫下低声嬉戏，交换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回到教室，在这短暂的十分钟里，每个人都在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等待下一节课的降临。

　　陆屿宁坐在靠窗一列的第三排，手里卷着一本书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投向窗外起伏的绿意。

　　坐在斜后方的叶茗伸手轻戳他的后背，推过去一本翻开的作业：“这道物理题……线路图我实在看不懂，你能不能讲讲？”

　　陆屿宁接过作业，低头沉思片刻，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礼貌地询问：“可以在上面画标记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的笔尖落在了纸上。叶茗盯着那只手看走了神：那手长得真好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发什么呆呢？刚才说的听懂了吗？”陆屿宁卷起书，不轻不重地在叶茗发顶敲了一下。

　　偷看被抓包的叶茗，脸蛋瞬间红成了熟透的樱桃，她把头埋得极低，瓮声瓮气地耍赖：“没听懂，你再讲一遍嘛。”

　　讲解到一半，叶茗急于辩解自己的疑惑，手指突兀地伸向线路图中的并联处，两人的指尖在纸面上不期而遇。

　　指尖相触的瞬间，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两人迅速弹开。那一刻，就像他们各自隐藏的小小心思：相互触碰，随即撤离，妥善收好，只要不说出口，就永远是安全的秘密。

　　风从窗口跳进来，吹乱了女孩及肩的长发。

　　后来，因为教学楼翻新，整个年级搬进了篮球场上新建的铁皮屋。六月的烈日将铁皮晒得滚烫，空调虽然嗡嗡作响，但紧闭的门窗锁住了几十个躁动的灵魂，也锁住了汗水、试卷与某种说不清的气味。那段热血的拼搏岁月，就这样以感官记忆的方式，定格在了叶茗的豆蔻年华。

　　某个早晨，若有人忘了关空调，第二天推门时迎接大家的便是“冰河世纪”般的寒冷。在炎炎夏日，那简直是青春里最奢侈的慰藉。

　　周四的地理课上，老师闲谈起风土人情，提到梁雨地的女子多是“温柔贤惠的娘子军”。当老师问班里是否有梁雨地的姑娘时，叶茗听到周围有几个男生起哄喊出了她的名字，她只能红着脸抿紧嘴，将头埋进书堆里。

　　放学后，金色的晚霞铺满校园。叶茗正和同伴说笑着往校门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屿宁冲到她身旁，一边朝前飞跑，一边回头大喊：“嘿，温柔的梁雨娘子，我娶你吧！”

　　他身边的哥们儿笑得前仰后合，叶茗的朋友们也跟着调侃起来。叶茗愣在原地，心跳如鼓，等她反应过来时，视线里只剩下少年们快步离去的背影。

　　晚风如一层薄纱，盖住了叶茗滚烫的脸颊，也盖住了心中那抹小小的、无处安放的悸动。

　　可遗憾的是，这种悸动并没有走向更浓烈的结局。

　　不知从哪一天起，陆屿宁开始沉默，开始疏远。他不再课间逗趣，不再主动回头。偶尔，叶茗能看到他独自趴在课桌上，背影透着一种拒绝沟通的疏离。叶茗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没有追问，而是以同样的沉默作为回击。

　　距离就这样无形地拉开，将原本重叠的轨迹引向不同的方向。

　　几年后，他们不再是前后桌，甚至不再是同班。偶尔在走廊擦肩，连一声客气的问候都变得尴尬万分。

　　那份从未点破的好感，终究败给了少年人脆弱的自尊与飞速流逝的时间。连见面都变得陌生，原来是这种滋味。

　　人生这辆列车，许多人上来又下去。有的人只能陪你观赏一小段风景，留下一段彩色的回忆。即便如此，当你独自前行、遇见更多的人后，偶尔想起那个在铁皮屋下扇着书、手指清爽的少年，嘴角微微牵起的弧度，依然是青春给过的、最可爱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