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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就要你们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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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还杵在那里做甚?” 崔妈妈抿了口茶。
按照惯例,先要请安,而后学习唱曲,弹奏乐器,走路步伐身段礼仪等等。
沈馥来到醉花楼才知道,这瘦马营也是一条藤上的生意,牙公牙婆先是卖给这些青楼,老鸨低价买进,几年训练,分等级、分相貌,学才艺、学床上的“百般淫巧”,挑选、相看、插金簪。
像牲口市场一样。
一般上等的扬州瘦马不仅貌美,而且都擅长琴棋歌咏,最上等的还要擅长书画,差一点的也要会刺绣女红,最不济的也要学会管账持家。
这醉花楼五个一等瘦马就是沈馥,湘兰,苏苏,烟萝,红萼。余下的都是一些才艺平庸之人。
其中尤以沈馥和红萼相貌最是出挑,所以也最得崔妈妈的青睐。
“红萼,你是老人了,你先来吧!” 崔妈妈慢条斯理地说道。
“是!”红萼微微扬起下巴行礼道。
于是,每日一练开始了,从步伐神态,眼神,乃至说话的语气,都有讲究,要含羞带怯,媚而不妖。
做到这点极难。
因扬州瘦马从小被教育,需懂得礼法,自甘卑贱,曲意侍奉正室主母,但是又要讨得自家?相公?的欢心,
言行之中既不能缺少了柔媚之态,又不能太过,妖妖娆娆让当家主母看得闹心,所以分寸很难把握。
红萼云步练的出神入化,罗袜生尘却似风推云移,走完一小段,低头莞尔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好!不愧是我的娇娇儿!“ 崔妈妈赞赏道。
接下来轮到烟萝。
一旁的婆子站在门边,高声喊道:“烟萝姑娘走——”
烟萝也是依着每日功课演示,倒也有条不紊。
只是在睄上,不如红萼。似有心事,眼眶含泪,将落未落。
“ 混账!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见贵客老爷,行礼时需要笑,你老是一副丧气模样,含泪未落,你这是触贵人的霉头啊!” 崔妈妈气的搁下了茶盏。
“ 妈妈莫气,兴许烟萝姐姐身子不舒服…..” 一旁的苏苏人最小,但也最为机灵。
“身子不舒服?你还真当自己是官家小姐?!贵人们买你是让你侍奉的,不是让你做当家主母的,如此娇弱,怎能伺候贵人们?”
“还有睄上,和你说了,要回眸尽显含情,不是让你显晦气的!” 崔妈妈仍旧余怒未消。
“噗嗤——!” 声音不大,但红萼的讥笑声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我说烟萝,崔妈妈都请了城中最好的伶人来教导你,你是天资不够呢,还是存心惹妈妈生气呢?”红萼有些不屑地笑道。
“是我愚笨,惹妈妈生气了…..” 烟萝低着头嗫喏道。
沈馥刚要开口替烟萝解围,身后的一个容长脸女子轻轻地拉了下她的衣袖。
她诧异回眸,原来是玉簪儿。
这玉簪儿因为相貌平庸,也无甚拿的出手的乐器演奏,就靠一些刺绣技艺堪堪维持,平素连二等瘦马都够不上。
玉簪儿看上去有些急,朝她轻轻摇摇头。
沈馥有些纳闷,往常她和这玉簪儿走的也不近啊! 今天来提点她,到底是什么状况。
“如此愚笨,倒是枉费了一张好脸庞,来人!把她关进柴房,不许给她吃的喝的!“ 崔妈妈威严吩咐。
“ 还有把蜡烛给她拿进去!孙婆子!你盯着她,每日清晨和傍晚让她对烛练定睛,直到这双眼睛随香火游移不瞬,再把她给我放出来!“
“ 是,老奴晓得,崔妈妈,您放心,定叫她练的妥当!” 一旁有个年约五十矮胖婆子躬身说道。
“ 云岫——!你来!给她们示范下,她们都是不成器的,不似你,聪慧勤奋。” 崔妈妈对着沈馥,又变了一个脸,笑盈盈地道。
沈馥心里暗自腹诽,这老鸨子够狠的,非要当着众人的面抬高她,这不明摆着遭人恨吗?
只心里不满,面上沈馥不敢露出不恭敬的神色。
“ 云岫姑娘迈步——!”
“ 云岫姑娘行礼——!”
“ 云岫姑娘回眸——!”
只见沈馥莲步轻移,快要走到门框时堪堪停驻,再轻转螓首,嫣然一笑,如牡丹骤放,艳光灼灼,
眼如点漆,顾盼之间,风情自生,周遭光华仿佛皆聚于她一人眉梢眼角。
“好!“ 崔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瞧瞧,你们好好看看,这才是典范,你们那叫东施效颦!若各个都像云岫这般争气,我还犯什么愁!”
语罢,又欢喜地命人去取了一套翡翠头面来,赠予云岫。
沈馥接过这烫手的头面,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醉花楼的姑娘们至少一大半都含着嫉妒或不干怨愤的神色…..
呵,好家伙,这是明摆着挑拨 !让众人都卷起来,各施展自己的能力绝活。
想不到古代也内卷的这么厉害,这青楼的姑娘也不好当,回头得想想辙,怎么逃出去。
***
折腾了大半天,下午还要学习弹奏琵琶,接着唱小曲,得亏沈馥未穿越之前学过几年琵琶,
“轻拢慢捻抹复挑” 不在话下,弹得倒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声音清脆悦耳。
等所有的课程全部练习完毕,已是酉时,沈馥精疲力竭倒在床上,不想动弹。
“ 翠翘,你回头替我打听一下湘兰的情况,怎么好几日都未见她…..” 沈馥揉着酸疼的胳膊。
“ 知道了,姑娘,晚饭备好了,吃点吧。” 翠翘端上来三小碟甜酱瓜茄,细巧菜蔬,一碗鸽子雏儿,一碟红烧鲥鱼,还有一碗热腾腾蒸的香稻粳米饭。
“又是鸽子。快拿走!” 沈馥看见鸽子就想作呕,在现代她就不爱吃鸽子,但是爸妈非要她吃,说是读书辛苦,鸽子大补气血。
如今看到这鸽子真是触景生情,一想到再也回不到现代,她就心痛的无以复加,也不知道她父母如今怎么样了…..
“ 这鸽子怎么惹姐姐生气了?” 房外有人在笑道,“ 云岫姐姐,我是玉簪儿,可以进来吗?”
沈馥点点头,示意翠翘掀帘。玉簪儿进来,向着沈馥施了一礼。
“你我姐妹,何须如此多礼?” 沈馥忙搀起她。
“云岫姐姐折煞我了,虽说你我同在醉花楼,但是姐姐天人之姿,岂是我这种愚笨之人可比的?”
“这是哪里话,我从未看轻你们,便是身处在这青楼中,咱们也不要生分了彼此。” 沈馥就怕上午头面的
事情惹得众人妒忌,俗话说,多条朋友多条路,她可不想在青楼中树敌。
“姐姐是这样想,可是我们自己清楚,人有三六九等,人也有资质之分,就拿这晚饭来说,姐姐吃的就与我们与众不同。” 玉簪儿笑道。
“这晚饭还有差别?” 沈馥有些狐疑看了眼翠翘。
“自然是有的,姑娘心大,不知道,这醉花楼中最好的饭菜都是给一等姑娘吃喝的,那二等三等的就次之了,余下的就更不济了。” 说完,翠翘扬着下巴,横了一眼玉簪儿。
什么人,都来巴结姑娘,切!
“翠翘,你先下去吧。” 沈馥自然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玉簪儿大晚上找她,不定有什么要事,这翠翘
又是崔妈妈的人,当她面说话也不方便,故把她支下去了。
“我真不知,平日也是忙于练习,未曾留意,妹妹莫怪,并非故意。” 沈馥说道。
“这怎么能怪姐姐,姐姐在楼中天份最高,人又貌美,不怪崔妈妈青睐,若是换成是我,我也喜欢姐姐。”
“你晚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馥开门见山。
“我想请姐姐帮我一个忙,如若姐姐能顺利嫁给贵人,还请姐姐祝我脱离这里。玉簪儿愿为奴为婢,衔草结环报答姐姐。” 玉簪儿说到这里,忙下跪叩拜。
“贵人?不是,你等等——!什么意思?” 沈馥有点不明白。
玉簪儿见她有些懵,随压低了声音,“ 我前几日偷听到崔妈妈和扬州县衙师爷商量,想要将你献给新来的御史大人。”
“可上次崔妈妈明明说为我等梳洗的是盐商,怎地会换成了御史大人?” 沈馥有些迟疑。
“我也不甚清楚,只依稀听到崔妈妈提到你失忆了,无妨…..”
沈馥细细回想,是了,这崔妈妈一年前把她买进来的时候,一直有意无意在试探她还有无昔日的记忆,
好在她醒来,就觉得不对,一直装失忆,不记得前程往事,所以崔妈妈放松了警惕心。
不过,她是只知道大部分,因为馥姐姐在临终前,将自己的身世、父亲被陷害的真相,以及父亲教的账册知识都教给了她,其他的细枝末节她也来不及学,馥姐姐便撒手人寰了。
沈馥知道账册紧要性,如无信得过人,她绝不会对外吐露半分。
可这崔妈妈和师爷也太大胆了些,她好歹还是前盐务核查官的遗孤,就不怕上头的人追根朔源,找到他们。
原来沈馥打算是依照崔妈妈给她定下的盐商后几日寻机会跑路的,就算楼里没逃出去,但是只要嫁给盐商为妾,行路途中,她也自信有法子可以出逃,毕竟盐商只是富商,非权贵世家,看家护院的人少些,逃跑也自是容易些。
如今要是主家换了这御史大人,可就难办了,听这来头,就不小。
见沈馥沉思,玉簪儿有些担心唤道,“ 云岫姐姐,这御史大人听说也是个世家子弟,品性出众,姐姐莫要担忧。”
品性出众会来挑选瘦马?得了吧,骗鬼呢!这世家子弟自古就良莠不齐,品德高洁之人自然不会选扬州瘦马为妾。
“哦,对了,湘兰姐姐那里你也莫着人打听了,估计明日就会有消息…..” 说罢,玉簪儿苦涩一笑。
“她怎么了?” 沈馥素日与湘兰交好,总有些不放心。
“明日或后日你就知道了,姐姐,人各有命,你也莫为她忧心。” 玉簪儿说完,拍拍沈馥的手,便起身回去了。
这一夜,沈馥睡得极不踏实,一会儿梦见自己父母在喊她,“之清,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回来?”
一会儿梦见馥姐姐在喊她,“ 之清,以后你就是我,替我好好活下去。”
辗转反覆到破晓时分,她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