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屑为妾》缱绻芳华

1、第 1 章 做了噩梦

　　第1章

　　夏夜暑气未消，庭中蝉鸣聒聒，蝉联不绝，扰得沈馥坐卧难安，心下愈发动躁。婢女翠翘素知自家姑娘浅眠，不耐喧嚣，故每至就寝时分，必取一炉宁神香，引燃置于帐边，烟气袅袅，助她入睡。

　　往日里，香雾一漫，沈馥便觉心神渐宁，不久便酣然入梦，无有惊扰。怎料今夜异于寻常，前半夜辗转反侧，枕上难眠，只听得窗外蝉声依旧，帐内香韵渐淡，直至丑时过半，才昏昏沉沉，依稀入了梦乡。

　　梦里烟岚朦胧，沈馥又瞥见了那张熟悉的脸——身形纤弱，面色苍白如纸，小小的脸庞上，却凝着与年岁不相称的倔强，眉眼间藏着几分怯意，又藏着几分执拗。

　　“馥姐姐——！” 脆生生的唤声自半空传来，柔婉中带着几分依赖，正是她自己的声音。

　　“之清！你才是我，切记我所言，好生活下去，莫要辜负自己！”

　　“馥姐姐——！你莫要走！这世间，唯有姐姐待我真心，唯你一人疼我护我啊！” 那声音愈发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似是怕下一刻便要失了依靠。

　　梦里苍白瘦弱的女子似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身子骨不争气，怕是不能再陪着你了。你瞧，包袱里的盘缠与路引，你都拿好，可顶替我，往扬州投奔表兄。他为人醇厚良善，必会好生照应于你，护你周全。如将来你有机缘，还望你替我沈家周旋一二，倘若能洗刷冤屈最好，如若不能，也就罢了吧，好自珍重。”

　　“不——！我不依！我要与姐姐一同走，姐姐要去哪里？” 之清（沈馥）的声音带着哭腔，愈发凄厉。
　　“我要走了，这幽冥黄泉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女子再次叹息。

　　之清（沈馥）心下大乱，见女子走远，慌得伸手去攥，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那道纤弱的身影，竟在烟岚中渐渐远去，愈行愈远，终是模糊成一缕轻烟，再也寻不见了…..

　　沈馥只觉心口钝痛，喉间发哽，梦里不住地喘气，她想叫却发现叫也叫不出，冷汗也瞬间浸透了小衣…..

　　惊悸之下，她猛地睁开了双眼，引入眼帘，是天青色纱帐…..

　　是了，这是醉花楼最好的雅间，是给她这种一等扬州瘦马的居住之所。

　　之清（沈馥）苦笑了下，到底是梦境更好些还是现实更好些，自三年前她穿越到这个空间，还是不习惯这个身份，看小说书中别人穿越都是公主小姐亦或是达官贵族身份，怎料她一朝穿越，竟然魂穿到了一个小乞丐的身上…..后面变故丛生，居然被拐卖到了扬州瘦马营之一醉花楼。

　　要是馥姐姐泉下有知，知晓她做了扬州瘦马，估计气的要从棺材中跳出来了！

　　之清（沈馥）有些无奈，“ 馥姐姐，之清真对不住你….”
　　也怪她运气背，安葬好了沈馥，正准备动身前往扬州，寻她表兄投靠，哪知中途出了意外，她被一老乞婆做了局….

　　之清见她可怜，独自带着孙女过活，她好心替老乞婆付了客栈的钱，这老乞婆倒趁她不备，趁机下药，蒙倒了她，待她醒来时，已经是醉花楼的姑娘了…..

　　苍天啊! 她头疼欲裂，这要是搁在现代，她多少会长个心眼，这穿越到古代，民风淳朴，居然还有老人给她下套？！给她卖到了青楼…..

　　想到这老婆子，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等哪天她逃出去，若叫她遇上，必要报仇！

　　这么恍惚想着，听着外头的梆子声，已是寅正时分，她起身换下汗湿的小衣，轻手轻脚地将换下来衣物搭在外侧的屏风上。

　　翠翘在外侧绣榻上睡的正酣，浑然不觉姑娘已经起身…..

　　之清（沈馥）侧过来瞧了她一眼，小丫头圆圆的脸蛋，看着娇俏，实际长满了心眼子，压根不输成年人。

　　翠翘名义上服侍之清（沈馥），其实私下奉老鸨之命监视她。也不光是她的丫鬟监视自家的姑娘，她待在这里也有一年了，观察到其他姑娘丫鬟也都有这个习性。

　　可见这青楼老鸨崔妈妈也是个疑心甚重，不好相与之人。

　　眼下身契和钱财都锁在崔妈妈那里，得想个法子，拿出来才是正经事。

　　***
　　次日一早，翠翘打着哈欠，拿了屏风上沈馥换下来的小衣道，“ 姑娘，我看你这衣衫都湿透了，莫不是昨夜梦魇了吧？”
　　沈馥眉眼分毫不动，淡淡道：“ 昨儿个梦见我太公来寻我了，说我不孝，都没有烧纸钱给他老人家。”

　　“姑娘，你这梦做的可真有意思，这太公隔着多久的辈分了，还会来寻你？” 翠翘言语充满了不屑。

　　“别是梦见别的什么事了吧？兴许姑娘想起了什么也说不定….” 翠翘觑了下沈馥。

　　沈馥一笑，“梦里太公的脸我都看不清，雾蒙蒙的，许是其他孤魂野鬼假托他老人家名头也未可知，

　　别说是太公，就是前几日吃的饭菜，赢得银钱我都记不清，瞧我这个记性…..” 说罢，有些懊恼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话翠翘相信，一年多前，崔妈妈命她服侍沈馥，彼时，沈馥刚进醉花楼人还昏迷着，等她醒来，人也痴痴呆呆，索性一张脸生的真是绝色，堪称人间尤物，便是她同为女子，也时常被沈馥容颜晃了神。
　　崔妈妈看在这张脸上，倒也未下狠手，只好吃好喝供着她。

　　等她痊愈后，倒是不记得前程往事，便是平时打马吊输赢多少，日常饭菜前日昨日吃了什么，以及衣物首饰存放上，都是忘性甚大。

　　崔妈妈还总是不放心沈馥，平日一直让翠翘留意着。

　　还留意啥？空有美貌，人却是个马大哈，翠翘有些鄙夷，上个月姑娘和楼里的姐妹打马吊赢了钱，当时沈馥和她说的是三吊钱，可后面翠翘偷了她一吊钱，沈馥也浑然不觉….

　　至于首饰钗环，翠翘倒不敢偷，因为楼里都是有账册登记的，小到耳环，大到珠钗，玉镯，乃至贵重衣衫等都一一有登记，这崔妈妈不但防着姑娘们，还防着她们这些底下的人偷窃。

　　翠翘看着沈馥芙蓉面，柳腰身，不免有些心里发酸，若她也能这般貌美，何愁没有荣华富贵，用的着在这里偷几吊小钱吗….

　　正思量的功夫，外头有个婆子传话，“ 云岫姑娘起了没？崔妈妈在等着姑娘过去呢。”

　　“知道了，正忙着呢，您老没长眼睛啊！” 翠翘没好气地回应着。

　　“嘿，你个小贱蹄子！还拿话堵我，活该你就是伺候人的命！“ 传话的老婆子斥道。

　　一天到晚就知道催催催，翠翘啐了一口，“ 腌臜老货，就知道谄上媚下…. 姑娘，你听见了吧？这老货诅咒你呢，说你是伺候人的命…. ”

　　“哎哟喂，云岫姑娘，我可不是说您呐，您就是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诅咒您…..” 这婆子掀帘而入，见了沈馥忙行礼，继而又恶狠狠瞪着翠翘。

　　“你瞪着我干嘛，我又没说错，是你亲口说的….. ”

　　“我那说的是你！可不是云岫姑娘，你少攀扯，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污蔑我？！“ 老婆子明显气急败坏，看得出都想动手打翠翘了。

　　“行了，都消停些吧。快替我梳洗打扮吧，崔妈妈还在厅中等着呢，莫叫她等急了…..” 沈馥有些不耐烦，

　　这点伎俩她还看不出来吗？

　　***
　　沈馥一发声，下头的翠翘和婆子都不敢吱声了，都知道崔妈妈拿她当宝贝，这云岫姑娘如此美貌，没准将来有大造化。

　　少顷，装扮妥当，翠翘陪着沈馥沿着抄手游廊徐行，廊外芭蕉新绿，假山堆砌，竹帘尽卷，各院房室中，大小姑娘们次第而出，或款步轻移，或低眉敛目，都往正厅聚集。

　　走在最前头的是楼里一等瘦马红萼姑娘，为人生的十分美艳，头上插着赤金步摇，行走间，煞是惹眼，只是面上隐带骄矜之色。

　　“姑娘，她都越过你去了。” 翠翘不满地说道。

　　“无妨。” 沈馥淡然一笑。

　　“见过崔妈妈，妈妈安好。” 各姑娘们齐聚一堂行礼道。

　　崔妈妈年约四十许，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依稀能看见旧日的风采，只眼尾梢上挑，略带了几分凶相。

　　“好，都起来吧。” 崔妈妈今儿个嘴唇上涂抹的红艳艳，一张一合之间，活像个河马….

　　明明就是一个青楼，崔妈妈偏要搞的像达官贵人家，让姑娘们日日请安学习规矩。

　　沈馥低头暗笑。

　　只这一笑，崔妈妈目光缓缓扫过她，今日沈馥上身着浅水碧素绢衫，质地轻薄，隐透肌色，下身系湖水绿刍纱裙，裙摆垂落，如沾露青云，腰系秋香色粉蝶汗巾。

　　她只淡淡敷了些脂粉，并未刻意装扮，一头乌发松松挽成云髻，仅斜插一支玉兰花簪点缀，宛如在如瀑青丝间一朵凝露玉兰花含羞待放，浑身也未见佩戴其他首饰，倒愈发衬得她素妆淡服，丰姿绝世，楚楚动人。

　　“今儿个怎不见湘兰姐姐？”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你呀，还不知道吧….. 我听下面的龟奴说，她前日好像逃跑了，听说刚被抓回来，身上脸上全是伤，这会子怎么出得了门？”

　　“你可别胡说，这湘兰长的美貌，就算比不上云岫，红萼姑娘，好歹也是崔妈妈的心头肉，她当真下的去狠手？” 旁边一个容长脸蛋女子压根不信。

　　“哼，你还真当崔妈妈是活菩萨啊？！

　　沈馥瞥了一眼人群，厅中云集了二十几个女孩，唯独不见湘兰的身影……

　　再看看崔妈妈气定神闲的样子，身后几个彪形大汉立着，她心下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