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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被人嫉妒的 ...

  •   众人水榭宴罢,酒过数巡,闲话家常半晌。眼见日头西斜,斜晖灼灼晒得亭台微暖,无甚趣味,一众亲眷便各自散了,纷纷起身回房歇息。

      满席之人皆有几分酒意,唯独裴钰眼神澄澈清明,他敛了闲容,淡淡吩咐左右:“往瞻园去。”

      这瞻园乃是裴钰平日起居的院落,府中一绝。园内多奇山怪石,嶙峋错落、玲珑叠翠,遍地栽满修竹千竿,四时苍翠郁郁。夏日清风穿竹,凉荫匝地,最是清幽避暑,比别处院落更显雅致洁净。

      院里小厮早得了传报,预先候着。一众丫鬟婆子听得主子归来,忙齐齐迎出院门,垂首侍立。

      院中丫鬟自有位次尊卑。为首的唤锦瑟,乃是老夫人亲手拨来伺候的,资历最深,一众下人皆以她为尊。次者名青禾,是大太太范如珠身边拨出的得力人。
      余下还有绣夏、素秋二位大丫鬟,四人统领一众小丫鬟、婆子门口等候着。

      裴钰幼时去军营历练,成年后参与朝政,常年身居高位,威仪日重,因他规矩重,虽一直在外奔波,不怎么归家,但底下的人丝毫不敢懈怠。今日归来,他头戴玉冠,着一身天青色锦袍直缀,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

      瞧底下的小丫鬟都是着迷的样子,锦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见主子到了门前,连忙扬声催道:“快些!都上前搀扶爷入内!”

      几名小丫鬟便抢步上前。哪知青禾、绣夏二人手脚更快,侧身一挤,径直将旁人挡在身后,一左一右稳稳扶着裴钰,款步往院内走去。

      锦瑟瞧着这般光景,心头顿时又气又堵。她自持是老夫人亲拨的人,素来也最持重身份,只瞧着旁人的小动作,心中略有不屑。
      只觉其余几人皆是痴心妄想,主子素来清冷肃穆,心性高远,岂会将这些闺阁儿女细碎心思放在眼里。

      她转过身,一眼瞥见立在廊下的沈馥。见她一身素色衣衫,浑身上下并无半点珠翠,发髻上只简简单单簪了一支银簪,瞧着像个不起眼的粗使丫鬟,但观其容貌气质,又不像是寻常人。

      “你是何人?”

      “回姐姐的话,奴婢是爷在扬州新收的丫鬟,奴婢叫云岫。” 沈馥瞧见锦瑟脸色不善,估摸着这一大群丫鬟都仰慕裴钰,没准也包括面前这个大丫鬟,故而谨慎回答。

      “爷可有安排差使给你做?”
      “暂时还无,奴婢愚笨,在扬州,也只做过端茶倒水的活儿….”
      沈馥不想过多提裴钰要求她留在府上的事情,一来她习惯低调行事,二来她也不准备在国公府长呆着。

      锦瑟见她老老实实的回答,倒也无甚可指摘,只点点头道,“我先进去伺候爷更衣,你且自己呆着,国公府大,可别乱跑。回头等爷发话了,我再给你安排事儿做。“

      沈馥乖觉地点点头。

      ***

      另一边,商姨妈带着女儿商绮儿辞别宴席,回转自家寄居的小院。

      这院落清幽僻静,几株晚花疏柳临窗摇曳,庭中寂寂,再无水榭宴上的热闹喧哗。方才席间亲事计谋落空,绮儿满心郁郁,提不起半分精神,进得屋来,便懒懒倚在桌边,手端清茶,心不在焉地浅啜着…..

      商姨妈瞧着女儿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急,待丫鬟尽数退下,无人在侧,便嗔怪道:“你瞧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席间一时不顺,满腔心思便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半点藏不住。娘平日里千叮咛万嘱咐,教你行事沉稳、懂得隐忍,你偏是记不住!”

      商姨妈又叹道,“ 你这表哥如今身居高位,掌两淮盐务大权,心性深沉、主意极硬,最是吃软不吃硬。你想要攀上这门好姻缘,唯有做小伏低,温顺妥帖,日日在他跟前多露面、多尽心意,慢慢入他眼、得他心,方能成事。”

      商绮儿只觉鼻尖一酸,垂着螓首,纤手轻捻茶盏边沿,还未说话,两行清泪簌簌落了下来。

      她委屈道:“娘,女儿何尝不懂这些道理。只是表哥自做官之后,一身威仪日渐深重,生人不敢近前。他那般清冷矜贵、平日里也端严得很,女儿哪里敢轻易在他跟前卖弄姿态、刻意讨好。我生怕言行稍有差池,反倒惹他厌烦嫌弃,落得弄巧成拙的下场……”

      商姨妈见她哭得肩头微颤、六神无主,又气又怜,上前替她拭去颊边泪痕:“你这实心眼的傻孩子,半点看不透内里关节。你方才不曾仔细打量?钰哥儿身后新跟来的那个丫鬟,生得雪肌玉容,身段娉婷,姿色气度皆是顶尖,是从前府里从未见过的。”

      商姨妈劝道,“你表哥未去扬州赴任时,身边尽是小厮旧仆,并无这般丫鬟随行。此番远赴两淮办差归来,偏偏将人带回府中,足见他亦是个凡夫俗子,绝非外表那般刻板禁欲之辈,心底自有几分风流软处。”

      “我的娇娇儿,你又何须这般妄自菲薄?” 商姨妈拍着她的手背温声打气,“你自幼养在国公府,容貌清丽,诗书针黹样样出众,论品貌才情,虽略逊那丫鬟几分,却也是闺阁女子中的拔尖之人。虽说我们借居在你姨母家,可说到底,你名分体面皆在,何必畏畏缩缩,怕一个随身伺候的下人?”

      商绮儿听着母亲一番剖析,泪眼朦胧,心头的怯懦惶恐散去几分,只是依旧眉眼含忧,低声道:“可女儿终究不及那人容色出众……”
      商姨妈瞪她一眼:“ 容貌从不是长久之道,温顺懂事、贴心知趣方能笼络人心。你只需放下身段,温顺讨好,日日殷勤相伴,总能慢慢占住他的心,凭你的身份体面,迟早能稳稳坐稳正室位置,区区一个丫鬟,何足为惧?”

      顿了顿,又说道:“你便是太钻牛角尖!区区皮囊容貌,最是虚浮易逝,拴不住男子的心。你忘了你生父是做什么的?他一介商贾,腰缠万贯,富贵风流,在世时府中也收纳了好几房娇俏姨太太,个个年轻貌美、艳色夺人,比当年的我鲜嫩出彩得多。”

      她眼中掠过一丝冷然世故:“为娘年岁渐长,早已不复年少容颜,比不得那些莺莺燕燕。可你父亲临终之际,幡然醒悟,尽数府中资财田地、铺面产业,大半都留给了咱们母女二人。那些貌美姬妾,终究只是一时风月,半点靠不住。”

      一番说辞下来,商绮儿倒是开解了不少,破涕为笑。

      ***
      瞻园?内,裴钰此时卧于房中黄花梨螺钿祥云拔步大床上,他头枕素丝软枕,青丝铺散,衬得面肤愈发莹白如玉,胸腹前衣襟半松半敞,微敞着些许缝隙…..

      连日公务劳碌,又兼席间饮了些薄酒,此刻他眉眼松弛,气息匀净,正沉沉酣眠。

      锦瑟见青禾怔怔地望着裴钰,略有不满,“ 别看了,爷都睡沉了,都出去吧。”

      青禾素来心性骄纵,又是大太太派过来的,只冷哼一声,率先抬步往外走去。绣夏、素秋不敢多言,一同退出内室,将房门轻掩。

      方才锦瑟在屋里摆足了体面,言语行事处处压着众人,青禾看在眼里,心底早已憋着一口闷气,无处抒发。待走远几步,听不到屋内半点动静,她当即按捺不住,脸带怒意道,“ 锦瑟姐姐平素规矩大,今日怎的这般宽和?你难道没瞧见,爷此番从外地带回来的那个女子?身段容貌皆是拔尖人物,日日随在爷身侧伺候,偏偏姐姐半句不敢置喙,怎么不去寻她的晦气?”

      锦瑟本就因方才屋内之事心头烦闷,被青禾这般当众抢白诘问,顿时也被气得不轻,面色微沉,只她是大丫鬟,耐着性子回道:“你这说的是什么糊涂浑话?一点眼力见也无!”

      她又压低声音道:“那女子是爷亲自带回府中的,爷心底藏着什么心思、什么安排,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岂能妄自揣测、胡乱揣摩?她入府以来我看着安分守己,好端端一个人,无凭无据,我们平白去招惹她、挑她的错处,岂不是自讨苦吃,触了爷的霉头?”

      锦瑟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青禾一时驳无可驳,面上虽哑了声,心底却越发堵得慌。
      她爱慕裴钰许久,素来将爷的冷暖喜怒放在心上,如今见爷身边凭空多出这般容色拔尖的女子,日夜随侍左右,心中那点隐秘心思便如堵了一团棉絮,闷滞难舒。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立着的绣夏,低声试探:“绣夏,你老实说,依你看,爷这般特意将人带回府中,寸步随侍,是不是对那个女子存了别样心意?”

      绣夏闻言连忙垂首,神色恭谨畏怯,她并非府中家生子,根基浅薄,比不得锦瑟、青禾自幼长在府中,体面根深。

      见青禾一味胡搅蛮缠,她轻轻摇了摇头:“这我哪里敢妄断?爷心思深沉,规矩大,偌大府里谁有天大的胆子,敢胡乱猜度爷的心意?姐姐也慎言,切莫随口议论,平白惹出祸事来。”

      青禾听绣夏也这般畏首畏尾、一味退让,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气了个仰倒。她又恼又闷,狠狠撇了撇嘴,低声赌气道:“好好好!原来你们都是一条心的,个个都护着外人,偏我是多嘴多事、自作小人!”

      说罢抬手恨恨摘下庭前一枝盛放的海棠,攥在手中,狠狠往青砖地上一摔,抬脚重重碾踩几下,瓣碎蕊残,方才泄出几分胸中恶气。日子还长着呢!别叫那个云岫落在她手里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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