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盛》河岸信

3、第 3 章

　　“听说你哥会来给你开家长会。”邱炎霖戳戳文云舒的背。
　　文云舒往后靠，稍微侧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哥……”
　　“听不见。”
　　“切，不听就算了……”邱炎霖反手往前拍，皱着眉，“去去去，听你的课去。”
　　窗外飞过一只小麻雀，文云舒手表表盘的反光投射到被拉开的黑板上，手一晃，光点又跳到了天花板上。
　　隔壁组的同学在小声聊天：“过几天开家长会，我们去外面吃点还是回家来一局。”
　　“当然是回家，还能多玩几局……”
　　“没点紧迫感。”
　　“我懒得说你，到时候陪我去买冰淇淋。”
　　老徐在讲台上点白板上的课件，文云舒翘起凳腿，手握拳挡着嘴：“诶，你怎么知道……”
　　邱炎霖腿一伸，文云舒没平衡住，手撑住课桌往前推，桌脚和地板摩擦，短促的碰撞声让前排打盹的同学猛然抬头，侧身看了一眼，撑着头继续睡。
　　文云舒小声说不好意思，他把课桌和柳山雨的对齐，又凑到柳山雨耳边。
　　徐清刚点开课件，转身就看到文云舒开小差，也懒得说，咳嗽两声开始讲课。文云舒这才把书翻开，好在上节课做了笔记，如果被点到起来回答问题，还是能答得上来的。
　　“大家先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我等会叫同学起来回答，然后我们再往下讲。”徐清说完，往下走了一圈，特意在文云舒位置上停下，看来这个调皮蛋上节课还蛮认真，点点头走回讲台，拿起水杯去办公室倒水。
　　老师不在，班上就开始像蚊子嗡嗡一样躁动。
　　“你踢我凳子的时候不知道轻点。”文云舒手臂搁在邱炎霖桌上，“那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哥要来开家长会。”
　　“不说，谁让你不听我把话说完，一边去。”邱炎霖伸手拿桌上的水杯。
　　“哎呀你跟我说，你怎么知道的，”文云舒一把抢过水杯，左看右看，发现有一行刻字，“这杯子是不是山雨送你的。”
　　“啧，你给我。”邱炎霖用力掰文云舒的胳膊，还要忍受文云舒念经一样的———
　　“哎呀，害羞了，真害羞了，你也会害羞……”
　　柳山雨转头，视线从水杯转到邱炎霖脸上，落在他深琥珀色的瞳孔里。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总不能真害羞……吧……”文云舒感觉他是能让这两个人之间空气重新流通的人。
　　当然让空气凝固的也是他。
　　“你们……这个……有误会就好好说……说开了就好了……”
　　读不懂空气的还是他。
　　柳山雨继续看笔记，邱炎霖指着文云舒的脑门，往自己太阳穴点了好几下。文云舒把水杯放回邱炎霖课桌上，推向他手边，双手合十：“少爷，我不犯蠢了，你喝水消消气，虽然我很想知道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
　　“大少爷，你是人类吗。”邱炎霖摩挲着水杯刻字处，按开杯盖咕咚喝了两口，降低了音量，“等我把你同桌哄好了再告诉你，本来这件事都好得差不多了，你就是来整我的。”
　　“我看不是好得差不多，是你忘得差不多了，而且你肯定说了什么听起来就很牵强的理由，山雨都没跟你计较，他心思这么细腻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文云舒边叹气边摇头，拍拍邱炎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闭嘴吧你，连你哥要来给你开家长会都不知道，还说我。”
　　“我不是来问你了吗，你不说那我去问山雨。”
　　文云舒转身，手支在自己的桌子上，身子已经快探到柳山雨耳边，但保持了一点距离：“邱炎霖有没有跟你说……”
　　教室突然安静了，只有窸窸窣窣的翻书声，还有一些同学生硬地咳嗽互相提醒。
　　徐清刚踏进教室，就看到文云舒好比一只长颈鹿，展现了身高体长的优势以及在开小差方面的灵活性，让他参加运动会倒是有各种偷懒的借口。
　　“好，我现在叫同学来回答问题。”
　　文云舒在心里默念：“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
　　“文云舒。把书合起来，回答一下现在课件上的古今异义。”
　　柳山雨把笔记往中间推，文云舒根本没机会偷瞄，徐清一直在盯着他，他还想瞄几眼前桌的笔记，结果那位兄弟还在撑着头打瞌睡，把课本遮得严严实实的。
　　“老师我记不住。”
　　“上课不要开小差，坐。”徐清扶了扶眼镜，接着说，“看好你的凳子。”
　　全班都笑了，邱炎霖笑的最大声，说不定老徐下一个就点他起来，看他笑不笑得出来。
　　“好，我们开始上课。”
　　文云舒还是想太多，原来老徐只是想拿他开刀，邱炎霖笑得桌子都在抖。
　　一节语文课下来，文云舒发现上课的时候上下眼皮合在一起会很舒服，加上徐清讲课的声音，说起古文来更像是泉水流淌，涓涓细流，娓娓道来，讲述时空另一头的故事。
　　班上的同学都觉得徐清很有教书人的气质，清瘦但腰杆挺直，眼镜几乎是焊在鼻梁上，大家都没见过老徐摘眼镜的样子，就算也有老师高度近视，课间都会擦擦眼镜，和同学闲聊。徐清不太和大家聊天，上课的时候也很少提及自己过往的趣事，作为班主任管不住闹腾的孩子会有些急躁，不过开班会训话的时候会抖出来一些学生时代做的以为能瞒天过海的傻事。
　　下课了，文云舒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听见邱炎霖离开座位的动静，柳山雨按动笔盖咔嗒的响声，希望他们两个能把误会说开，这样他就能问邱炎霖怎么知道他哥要来开家长会。
　　走廊上大家都在晒太阳，聊今天早上吃了些什么，中午去食堂吃什么，谈论上次考试的成绩，想着周末能不能出去玩，说着“真的吗，竟然是这样”的八卦……
　　柳山雨背对着阳光，手臂搭在走廊窗台上，眯起眼睛看着邱炎霖：“不是说把我送你的礼物扔了吗？”
　　邱炎霖想站在柳山雨旁边遮太阳，柳山雨让他别动，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当时……当时阿姨不是觉得我太闹腾了会影响你吗，我就只好跟你说扔了，这样也能保持一点距离……”
　　“所以保持距离了吗。”
　　“没有……那我不是也没扔掉吗……”邱炎霖低头，朝柳山雨旁边挪了几步。
　　“诶诶诶，保持距离。”
　　邱炎霖头更低了。
　　柳山雨勾起校服袖子看手表，还有五分钟上课，他还想再逗逗邱炎霖：“所以，你从初二装到现在最后在今天这样一个平凡的早上被揭穿了。”
　　邱炎霖点头，直起身，跨一步到柳山雨旁边，说：“我帮你挡太阳吧。”
　　柳山雨仰头，阳光下邱炎霖眼睛里的琥珀色更加明显，和他小时候在夏天捡起的不规则水晶的颜色一模一样。
　　“看够了就回去准备上课吧。”柳山雨弹了邱炎霖一个脑瓜崩。
　　“啊，痛。回教室吧。”邱炎霖揉揉脑门，又揉揉柳山雨细软蓬松的头发，他看见文云舒抿着嘴憋笑，“懒神，何时来的。”
　　文云舒在教室门口就差拿把瓜子了，这两个人竟然才发现他在。
　　“我都睡一觉了你们还没来，我就出来透透气，而且我还去了趟卫生间，这么一个大活人走过去你们都没看见。”
　　邱炎霖让文云舒环视走廊上聊天的同学：“看见没，全是大活人，哪顾得上看你。”
　　“哇，山雨，你看他，这种人你能忍他这么久。”
　　“好啦好啦，要上课了。”柳山雨就这样一手一个推着撇嘴的两个人去上课。
　　今天天气很好，文云舒一开始也没注意到邱炎霖和柳山雨，他在想他哥回来会不会也是一个大晴天。
　　树叶还没有泛黄，秋天已经落在了微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