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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朝堂对质 谢长珩递状 ...

  •   谢长珩递状翻案的第二日,早朝之上风波骤起。
      东方未亮,皇城朱雀门外已是车马粼粼,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神色各异。工部侍郎赵秉忠一身绯色官袍,面色沉凝如铁,甫一入班,便引来无数侧目窃语。谁都知道,今日朝会必有一场恶战 —— 定国公府那位新科解元,要在金殿之上与工部侍郎正面相抗。
      辰时钟响,百官入殿,山呼万岁毕,御座之上的皇帝指尖轻叩御案,淡淡开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赵秉忠已出列躬身,声线洪亮:“臣,工部侍郎赵秉忠,有本启奏!”
      众人目光一凛,来了。
      “臣弹劾定国公府三公子谢长珩!” 赵秉忠抬首,面容愤慨,“谢长珩一介白衣,虽中解元,未授实职,竟敢妄议朝政、构陷大臣、捏造旧案、污臣清名!七年前民间琐事,早已定论,他却借故生非,鼓噪生事,意在离间君臣、动摇人心,请陛下严惩谢长珩,以正视听!”
      一席话,冠冕堂皇,直接把谢长珩钉在 “构陷权贵、扰乱朝纲” 的罪名上。
      殿内寂静无声,百官各自心思。有人同情赵家,有人暗赞谢长珩,更多人选择缄默观望 —— 一边是执掌工程钱粮的工部侍郎,一边是勋贵顶尖的定国公府,还有皇帝眼下正看重的新科解元,哪边都不好轻易站队。
      皇帝面色平静,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谢长珩,人在何处?”
      殿外应声而入。
      青衫素袍,身姿清挺,谢长珩缓步走入大殿,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学生谢长珩,见过陛下。”
      他无官无职,却站得笔直,面色虽略白,眼神却沉静锐利,全无半分怯场。
      皇帝垂眸看他,语气平淡:“赵侍郎弹劾你构陷大臣,可有此事?”
      “回陛下,绝无此事。” 谢长珩朗声应答,声音清朗,响彻大殿,“学生所告,乃七年前林晚娘被辱自尽、其父林老实被诬打死一案,桩桩件件有据可查,并非旧案琐事,而是枉法害命!学生非为私怨,乃为公道,为律法尊严,为天下百姓见朝廷明断是非!”
      赵秉忠厉声驳斥:“一派胡言!当年府衙早已结案,人证物证俱无,你凭空翻案,不是构陷是什么?”
      “人证物证俱无?” 谢长珩淡淡一笑,抬眸看向赵秉忠,目光冷锐如刀,“赵侍郎,未免言之过早。”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卷宗,高举过顶:“陛下,学生这里有三份铁证。第一,当年主审推官张谦亲笔供词,承认受赵家威逼利诱,枉法判案;第二,城郊别院老仆证词,证明赵景文将林晚娘囚禁半年之久;第三 ——”
      谢长珩顿了顿,声线更沉:“学生已找到疯癫流落的林母,她虽神志不清,却能指认赵家之人。此外,昨日赵家恶仆竟闯入慈云庵,意图掳掠证人、杀人灭口,被学生属下当场拿下,现已押入顺天府大牢!”
      一语激起千层浪!
      掳掠证人、杀人灭口 —— 这已经不是旧案纠纷,而是当庭挑衅国法!
      百官哗然,连御座上的皇帝脸色都沉了几分。
      赵秉忠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栽赃陷害!这全是你一手编造!谢长珩,你为打击臣,竟蓄谋已久,连苦肉计都用上!”
      “是不是栽赃,一对质便知。” 谢长珩语气平静,寸步不让,“陛下,学生恳请陛下下旨,令顺天府尹将人证、供词、恶仆一并呈上,当堂核验,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皇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沉声道:“准。传顺天府尹,即刻送证入宫。”
      旨意一下,赵秉忠心头咯噔一声,一股不祥预感猛地升起。他死死盯着谢长珩,却见对方面色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 那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镇定。
      赵秉忠暗暗咬牙。
      不行,绝不能输!
      他暗中勾结的几位御史立刻心领神会,依次出列,纷纷附和:
      “陛下,谢长珩未入仕途,便干预刑狱,此风不可长!”
      “民间旧案,应由法司决断,岂容勋贵子弟操弄?”
      “恐其借案攀咬,扰乱朝纲,请陛下三思!”
      一道道声音,看似秉公,实则全在维护赵家,打压谢长珩。
      定国公谢振苍见状,勃然出列,虎目圆睁:“一派胡言!我儿为求公道,何错之有?人命关天,岂能因权贵而不问?若律法不公,权贵横行,要朝廷何用!”
      定国公一开口,勋贵一派立刻应声支持。
      文臣一派则各怀心思,一时之间,大殿之上吵成一团。
      御座上的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吵什么!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殿内瞬间死寂。
      皇帝目光冷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秉忠身上:“赵侍郎,朕再问你一句 —— 你侄儿赵景文,是否强占民女、害死人命?”
      赵秉忠心头一紧,跪地叩首:“陛下,臣冤枉!臣侄儿绝无此事!全是谢长珩捏造!”
      “是不是捏造,很快便知。”
      殿外传来传报声,顺天府尹已带人证证物赶到。
      人证、供词、供状、恶仆口供,一一呈于御案之前。皇帝逐一审阅,脸色越来越沉,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赵秉忠跪在地上,脊背冷汗涔涔,每一秒都像煎熬。
      许久,皇帝放下卷宗,抬眸看向赵秉忠,声音冷得像冰:“赵秉忠,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陛下!” 赵秉忠脸色惨白,连连叩首,“这是构陷!是伪证!求陛下明察!”
      “伪证?” 皇帝冷笑一声,“顺天府尹亲审,恶仆当堂画押,原推官千里伏罪,别院老仆佐证,林母指认无误 —— 这么多‘伪证’,都是针对你一人?”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怒声喝道:“你身为工部侍郎,不思奉公守法,反而包庇亲侄、草菅人命、阻挠办案、意图灭口,国法何在!良心何在!”
      这一声怒喝,彻底定调。
      赵秉忠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冷冷下令:“来人!将赵秉忠革职拿下,交大理寺严加审问!其侄赵景文即刻捉拿归案,旧案重审,务必彻查到底,严惩不贷!”
      “谢长珩。” 皇帝忽然唤道。
      谢长珩躬身:“学生在。”
      “你不畏权贵,执言公道,有功于国法,有功于百姓。” 皇帝面色稍缓,语气带着赞许,“赏。待来年会试,朕亲自点阅。”
      “谢陛下隆恩!”
      一场朝堂风暴,就此落下帷幕。
      赵家,倒了。
      谢长珩,胜了。
      百官退朝之时,看向谢长珩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前的病弱公子、解元公,一夜之间,成为敢在金殿之上扳倒工部侍郎的狠角色。无人再敢小觑,无人再敢轻视。
      定国公谢振苍走在儿子身侧,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好小子,藏得够深!为父还以为你今日要吃亏,没想到你连人证带口供,全布置得天衣无缝!”
      谢长珩淡淡一笑:“父亲,孩儿只是不想让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更不想…… 让在意的人受委屈。”
      他说的是沈照蘅。
      定国公何等人物,瞬间会意,拍了拍他的肩,感慨万千:“你长大了。”
      走出承天门,阳光洒下,暖意遍身。
      谢长珩抬头望向沈府方向,眼底温柔一片。
      照蘅,我做到了。
      朝堂之上,我替你挡下所有风雨。
      消息传回沈府时,沈照蘅正在女学给姑娘们讲讼状写法。
      岁余一路小跑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声音都在发抖:“小姐!成了!成了!谢公子赢了!赵家倒了!陛下亲下旨意,革了赵秉忠的职,要重审林晚娘一案!”
      女学内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谢公子太厉害了!”
      “沈姑娘,我们赢了!”
      “以后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弱女子了!”
      沈照蘅手中的笔轻轻一顿,墨点落在纸上,她却浑然不觉。
      悬了数日的心,在这一刻,稳稳落地。
      她没有狂喜失态,只是缓缓站起身,望向皇城方向,唇角微微扬起一抹释然明亮的笑。
      他做到了。
      那个答应她 “你断案、我挡险” 的人,真的在金銮殿上,为她赢下了这一场最凶险的仗。
      没有惊扰,没有慌乱,他以一己之力,顶住朝堂压力,撕开权贵庇护,为七年前的冤魂,讨回了最迟却最公正的道理。
      岁余激动道:“小姐,谢公子现在肯定在回来的路上,我们要不要……”
      “不用。” 沈照蘅轻轻摇头,眼底清澈安稳,“他刚下朝,必有诸多应酬周旋,不必急。”
      她懂他。
      他做这一切,从不是为了邀功,不是为了炫耀。
      他只是在履行他的承诺。
      她只需要安安稳稳在这里,等他回来。
      果不其然,近黄昏时分,谢长珩出现在沈府西跨院。
      他换下青衫,穿了一身素色常服,面色依旧偏白,却难掩眉宇间的清朗锐气。一路奔波周旋,他微微有些疲惫,可一见到灯下的姑娘,眼底便漫开一片温柔。
      沈照蘅起身,递上一杯温茶:“回来了。”
      “嗯。” 谢长珩接过茶,指尖微触,暖意相融,“朝会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沈照蘅点头,看着他,“辛苦你了。”
      一句 “辛苦”,轻淡却真挚。
      谢长珩低笑一声:“为你,不辛苦。”
      他坐下来,将朝会上的经过缓缓说给她听,从赵秉忠发难,到百官对峙,再到皇帝震怒、拿下赵家,条理分明,语气平静。
      沈照蘅静静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金殿之上,那个青衫男子孤身对峙满朝权贵、从容不迫、字字铿锵的模样。
      “你不怕吗?” 她忽然轻声问,“赵家势力那么大,万一输了,你的功名、你的性命、定国公府…… 全都可能万劫不复。”
      谢长珩抬眸,看向她,目光认真而坚定:“怕。”
      “我怕功名尽毁,怕累及家族,怕我护不住你。”
      “可我更怕 ——” 他声音放轻,却字字入心,“怕你失望,怕你受委屈,怕你想为无辜伸冤,却被权贵拦路,怕你一腔孤勇,最后无人支撑。”
      “照蘅,你敢为天下女子护法,我就敢为你挡刀。”
      沈照蘅心口猛地一热,眼眶微微泛红。
      她活了十七年,听过无数赞美,无数奉承,无数 “为你好” 的规劝。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把她的心事、她的志向、她的委屈,全都放在心上,用最坚实的行动,一一兑现。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湿热,抬眸看向他,露出一抹明艳清澈的笑:“谢长珩,你真好。”
      一句直白的夸赞,胜过千言万语。
      谢长珩心口一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到的一点碎纸,动作温柔自然:“你值得。”
      你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值得公道,值得光芒,值得被人不顾一切地守护。
      林晚娘一案重审,顺天府尹不敢有半分怠慢。
      人证齐至,物证确凿,赵景文当堂认罪,赵秉忠在大理寺狱中全盘招供。
      三日后,判决下达:
      赵景文强占民女、致死人命,斩监候;
      赵秉忠包庇亲侄、阻挠司法、意图灭口,流放三千里;
      当年涉案枉法官吏,一律革职严惩;
      林家冤案昭雪,官府予以抚恤,林母由慈云庵继续供养,衣食无忧。
      消息传出,京城百姓欢呼雷动,人人称颂谢长珩与沈照蘅。
      “沈姑娘明察秋毫,谢公子仗义执言,真是天生一对!”
      “以后女子有冤,终于敢告了!”
      “沈姑娘嫁得好啊,谢公子是真护着她!”
      流言声声,全是赞美。
      沈照蘅的女学,迎来了更多求学的女子,门庭若市,却再无一人敢说 “不守闺训”。
      而裴望舒,在翰林院听到这些议论时,只是静静站在廊下,望着远方落日,沉默不语。
      有人问他是否惋惜,他只是轻轻摇头,淡淡一笑:“不惋惜。”
      他是真的放下了。
      亲眼看见谢长珩为沈照蘅金殿对峙,亲眼看见她光芒万丈、有人守护,他终于明白 ——
      她从来不属于他的羽翼,不属于他的规矩,不属于他想要的那种温顺安稳。
      她属于天地,属于公道,属于那个敢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护着她的人。
      他输得不冤。
      从此,裴望舒专心治学,勤勉办差,再不提及沈照蘅三字。
      一段年少情缘,彻底落幕。
      夜色渐深,沈府西跨院。
      灯下,沈照蘅将一卷新的案卷合上,抬眸看向对面正在看书的谢长珩。
      他身姿清瘦,侧脸轮廓分明,灯火柔和,落在他睫羽之上,一片安宁。
      “谢长珩。” 她轻声唤。
      “嗯?” 他抬眸。
      “以后,还会有这么凶险的案子吗?” 她问得认真。
      谢长珩放下书卷,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看向窗外漫天星辰。
      “会。” 他坦然回答,“朝堂波诡云谲,权贵盘根错节,以后只会更难。”
      “那你怕吗?”
      “不怕。” 谢长珩侧眸,看向她,眼底星光璀璨,“以前我怕,是因为我只想保命;现在我不怕,是因为我有了你。”
      “你往前走,我在你身后。”
      “你闯天地,我给你撑腰。”
      沈照蘅望着他,忽然笑了。
      她轻轻点头,声音清亮而坚定:“好。”
      “那我们就一起。”
      “你在朝堂护道,我在民间护法。”
      “天下不公,我们便一一扶正。”
      “世间不平,我们便一一扫清。”
      夜风穿窗,灯火轻摇。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前路漫漫,风浪未歇。
      可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一个锋芒万丈,一个沉稳守护;
      一个断案伸冤,一个朝堂撑腰;
      一个光芒万丈,一个兜底护航。
      这世间最好的姻缘,莫过于此。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走向最壮阔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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