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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下山的路比尤许想象中的好走。

      青梧山的雾气还未散尽,阳光从树缝中漏下,似碎金般铺了一地。尤许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丝毫不见昨日郁闷。腕间垂着的红线,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

      她回头看了一眼。邬思行落后她三步,不紧不慢。他衣襟上的血渍已经干涸,结成暗色的印记,长剑温顺地垂在身侧。

      “邬思行。”

      身后没动静。

      “你不会撇下我吧?”

      虽说邬思行此人此刻正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也不得不回答问题,万一呢?保不齐这小子甩下她,一个悄摸走了,她不得疼死。

      话一出口,尤许心安几分,静静等待着身后的回答。

      身后长久没有回答的意思,尤许转过身去,倒着走。邬思行落后几步,面色淡淡,目光从她面上滑过,落到别处,随即长剑一挥,即将触及尤许的枝丫簌簌落下。

      尤许一愣,带着草木涩意的碎叶落了满肩,她低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木枝,抬眸,长剑又安然悬在其身侧,邬思行面色依旧冷淡。

      “邬思行?”尤许停下脚步,立在邬思行跟前,定定地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邬思行这才对上尤许的目光,垂在身侧的长剑一横,剑鞘抵在她的肩头。

      “看路。”

      声音不大,带点漫不经心的敷衍。

      不等尤许答话,邬思行径自收剑,从她身侧掠过,走在了前面,红线虚搭搭地飘远。尤许站在原地,肩头还残存着剑鞘冰凉触感,看着前面不紧不慢的邬思行,她弯了弯嘴角,快步追上前面那人。

      “邬思行。”
      “我就知道你还是个好人。”
      “……”

      尤许也不等他答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谢谢你。”

      “聒噪”,前面飘来两个字。

      尤许嘴角微微上扬,半点没被那两字影响,慢慢悠悠跟在邬思行身后,心中的不安也淡了几分。

      越往下走,山路渐宽,两旁紧密的树木变为稀稀拉拉的矮丛,日光愈盛,空气中的土腥味被青草涩味代替。

      尤许走得轻快,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她掂掂脚,透过稀疏的树影,望见了城墙,城墙灰青色的砖块上首挂着块斑驳的字牌—梧城,城门口站着些一身劲装,身后背着把长剑的修士。

      眯眼望了一会,尤许回神,伸手扯扯邬思行衣角,“有城?”

      邬思行也正望着那座城,目光淡淡,没什么情绪,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一股说不清的涩意漫上心头瞬时又消失的干干净净,她抬头,邬思行走在前面,好似刚才全是错觉。

      “你来过?”尤许问。

      闻言,邬思行松开紧握的剑柄,语气是一贯的平淡,“跟上。”

      说罢抬脚便走,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尤许跟在其后,心理嘀咕:心里的事还挺多。

      梧城不大,城门也落寞,进城,城内人却不少。

      街道两侧的铺子开着,卖着丹药灵器的散修立在街边,街道上修士砍价声此起彼伏,这情景与落寞的城门全然不同。

      “这城……”尤许凑近邬思行,压低声音,“怎么和城墙两模两样的?”

      话还没说完,尤许目光扫过街边几个剑修,就在一个铺子上,铺子不大,门楣上还挂着个木牌——灵枢谷。门旁还立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免费看诊。

      医馆?

      尤许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邬思行身上的伤并未好全,她还能感受到伤口带来的疼意,她看着木牌,又看了看邬思行,尤许胆子一大,拉着邬思行就往里走。

      灵枢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宽敞多了。

      正堂里排了几列人,看打扮是修士。队伍最前列是一张长案,长案后坐着几位青袍修士,正在登记。堂内询问声嘈杂,堂后时不时传来痛呼。

      尤许被挤到队尾,簇拥着排了进去,反观邬思行,他轻巧的站在人群外看着她。

      “归墟,周辰。”
      “缥缈峰,何漪然”
      “青云宗,唐恒。”

      前方一个接着一个,行云流水。听着听着,尤许手不自觉得移向腕间坠着的木牌,这要是轮到到她,她该怎么答话?

      木牌沉甸甸的挂在腕间,尤许心里开始打鼓。她下意识地退一步,却被人拥着往前挪。

      “道友,令牌。”

      尤许一愣,发现前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登记完了,自己已经站在案前,对面青袍医修正等着她答话。

      她解下腰间木牌,握在掌心,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我………”

      医修等了两息,眉头微皱,“道友?”

      “快些道友,我快撑不住了!”

      身后是催促,尤许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尤许手心一空,原来握在手中的木牌被人抽走。

      “上衍宗,尤许。”

      邬思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侧,手中是她的那块木牌,他垂眸,将手中木牌放在案上,随后尤许看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金木牌,指尖一推和尤许的木牌并在一起,“上衍宗,邬思行。”

      青袍医修低头记录,嘴里呢喃着,“上衍宗,还未曾听过。”

      没听过?

      尤许脸上表情一僵,这不会是邬思行胡诌出来的宗门吧。
      想着,医修递出盖有印章的符纸,“道友跟着符纸便可看诊。”

      说完,符纸飘向空中,尤许看了看邬思行,只见他面色如常地收回自己的令牌,又将她的木牌往她那边推了推。

      尤许将木牌塞进怀里,跟上邬思行。符纸飘在空中引路。

      尤许脑子乱糟糟,心里满是疑惑,她压低声音问道,“上衍宗到底什么来头?”

      符纸滞在走廊尽头的一间诊室,邬思行掀开门帘,侧身让她先进。

      尤许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句,“胡诌的。”

      还真是胡诌的!

      她瞪大双眼,后者面色如常踏进屋内。

      诊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排着一排药柜,药柜上贴着符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两位道友,哪位看诊?”
      说话人,一身青色衣袍,十八九岁模样,声音清亮。

      尤许侧身让出身后的邬思行,“他。”

      邬思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到医修对面的椅子坐下。

      医修上下打量了邬思行一番,目光落在他衣袍上的血迹,目光顿了顿,眉头微皱,“道友伤得不清啊。”

      “小伤。”

      “呵,到我这的人都这么说。” 医修用灵力探了下,诊了片刻,药柜中飘出几味药,他一边调配一边问道,“两位道友面生,可是头一回梧城?”

      尤许站在邬思行身侧,点了下头。

      “想来也是?宗门大选不日开启,梧城不少修士赶着去勒,你们也是?” 医修扫了一眼他们,接着道,“不过那个江家也会去,要不是我任务没完成,我定要去看看江家麒麟子长什么样!”

      江家?

      听见江家二字,尤许心头一跳,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

      医修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江家倒是会藏……”

      话还没说完,诊室传来一阵轻微振翅声,抬头,只见一只泛着金纸鹤飞进诊室,稳稳当当地停在医修面前。

      医修停下手中动作,揭开纸鹤,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眉头微微皱起,“贺家又来求药了。”

      尤许忍不住问了句,“贺家?”

      医修一边装药一边答道,“你们新来的不知道,贺家在城东,贺家家主贺之洲。”

      说完一招手,将药交给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候着的小厮进入诊室,吩咐了几句,继续给邬思行治疗。

      酥麻感觉顺着邬思行传给了尤许,医修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说起来,贺之洲也是个难得的人物,早些年做着散修,娶了个妻子,夫妻两人感情极好,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妻子病重,需要一味极为难寻的药草。”

      说着,他叹了口气,“要知道百年前,药草被毁得差不多,现下药草都被大宗把持,即使我们灵枢谷,医修之地,也见不得有多少。何况他一介散修!”

      尤许听得入神,“然后呢?”

      “想来也是奇怪,竟真让他求得了,此后他带着妻子在梧城住下。”医修手下动作不停,“他感念仙门恩情,护着梧城普百姓,倒也是善事一桩,不过近些日子,贺家不大安稳。”

      医修治完最后一处伤,拍拍手,“贺之洲的妹妹病得不轻,夫妻俩忙着看护。”

      说完他摇摇头,语气唏嘘,“这贺之洲对家人,对梧城真是没得话说,重情重义啊。”

      尤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邬思行。

      邬思行已经站起身来,将药膏收入芥子袋中,朝医修弯身行礼算是道谢,转身便出了诊室。

      尤许连忙跟上,临了望了眼内室,医修正理着药材,室内药香依旧浓郁。

      两人走出灵枢谷,街上人声扑面而来,尤许追上邬思行,扯了扯他的袖口。

      “邬思行。”
      “嗯。”
      “你说,”尤许偏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好奇,“为什么药草被毁啊?”

      邬思行脚步未停,目光落在远方,“不知。”

      尤许也不恼,接着问,“那你说上衍宗是你胡诌的,那一个宗门总有辈分,你是不是该唤我句什么?”

      话落进耳里,邬思行脚步一顿。尤许险些撞上他的后背。邬思行侧首,日光落在他的侧脸,瞳孔泛出金色。

      “你想让我唤你什么?”

      声音不大,尤许听得眉眼弯弯,“那得看你什么辈分。”

      尤许打量了邬思行一番,顺着杆子往上爬,“我瞧你的样子,不像宗主,也不像个长老,倒像个……”

      她故意拖长音。

      “弟子。”邬思行替她说完。

      “对对对”尤许拍了下手,“既然你像弟子,我也像弟子,我看着比你年长些,那你改叫我什么?”

      黔驴技穷,图穷匕见,尤许盼着邬思行喊出那句,可邬思行暼了她一眼,嘴角一扯,“我可没有这么弱的师姐。”

      说罢,他抬脚便走,衣袂在风中轻轻扬起。

      人身攻击,妥妥的人身攻击。

      尤许站在原地,想反驳,却发现无法反驳,论打架尤许不行,论年纪,她自认为比邬思行年长些,论修为,她低头看了看手,这个不说也罢。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小跑着追了上去,绕到邬思行前面,倒退着着,仰着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还没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师弟呢!”

      走了许久,两人停在一客栈前,客栈不大,店内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位修士。

      两人迈步进入,柜台后的掌柜便迎了上来,“两位道友,住店还是?”

      “住店。”邬思行答道。

      “好勒,”掌柜引着二人,“两间上房?”

      尤许刚想点头答应,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离不得邬思行太远,要是两间房隔的远着,她不得疼死。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身侧传来一句,“一间。”

      尤许一愣,侧头看过去。邬思行神色如常,他从怀里摸出灵石,放在柜台上,语气淡淡,“一间上房。”

      掌柜的目光在尤许邬思行二人之间流转,识趣地没多问,收了灵石,便叫小二将人领去房间。

      踏进房间,尤许看着屋中的那张床,不知如何开口时,却见邬思行走到窗边软塌前,面无表情地长剑,细细擦拭起来。

      “你睡床。”他说。

      尤许犹豫一瞬,“你身上还有伤?这不好吧。”

      闻言,邬思行擦拭的手一停,补了句,“你睡床。”

      见邬思行如此坚定,尤许把良心收了回去。

      “嗯嗯,”她笑眯眯地走到床边坐下,拍拍柔软的被褥,“师弟还是知道疼人的。”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增加,目前好感度为:—27】

      邬思行动作一僵。

      尤许躺在在床上,淡淡香气笼罩着她,不过多时,眼皮沉了下来。

      梦里。

      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尤许。尤许想走,脚下却像声了根,迈不开步子。

      “许姐姐。”

      一个声音从雾中飘出,尤许心头猛地一跳,她张张口,怎么也呼不出声,
      苦涩药香伴着焚香将她拦腰抱住,冰凉顺着脊背上攀。

      她猛地一挣,“邬思行。”

      名字脱口的瞬间,尤许睁开眼。

      头顶依旧是原来的帐帘,屋内没点灯,月光顺着窗缝泄进,在地上点了几点。

      尤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梦,只是一个梦。

      她慢慢坐起,被子滑倒腰间,邬思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你做噩梦了?”

      尤许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系统打断。

      「叮—,支线任务:查清贺之涵病因。限时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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