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圣子篇:一    二人 ...

  •   二人平日的交流依旧不多,以前是因为楚渊不关心陈月如,现在却是他刻意在躲着陈月如。
      楚渊只有偶尔才取用陈月如的血。用于喂养和培育一些珍稀蛊虫。以她精血滋养的蛊虫格外强壮。
      陈月如问他,他便说他更喜欢自己养活的蛊虫,而不是依靠外力,陈月如听了却笑他:“圣子大人,您明明是害羞吧。”
      比起这些,他似乎更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试验,比如让她接触一些特定的毒草,观察她的反应;调制一些古怪或带着迷幻效果的香料,让她点燃或佩戴,记录她的生理变化。
      在陈月如来之前,楚渊几乎很少见到其他人,这座孤独的竹楼与寨民们居住的寨落距离并不近,除了祭司每日固定时间会来送些寨民们的供奉,其他时候,竹楼都安静得很。
      陈月如问过楚渊:“以前没有我的时候,您在谁身上试蛊术?”
      结果却听那少年道:“我自己。”
      她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快:“为什么不在寨民们身上试?他们不是您的信徒吗?”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善良吧。”少年抬眼看了看陈月如。
      陈月如又问:“那为何不在他们身上试验?”
      “你问的太多了。”那日,少年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知是为了报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楚渊很喜欢给陈月如下一种蛊术,这蛊名为牵机蛊,会使得种蛊人如同傀儡般被摆弄,言辞举动身不由心,他总恶趣味的喜欢将陈月如摆弄出些奇怪的姿势。这个过程换成旁人,也许会觉得痛苦屈辱。但陈月如从不反抗,她配合他的一切研究,或者说——她从不认为这有什么。
      前些日子,楚渊在山中得了只血线虫幼虫,那是一种罕见的蛊虫。只是那蛊虫极难培育,幼虫脆弱,他连续几日不眠不休,试尽各种方法培育,脸色越发憔悴阴郁。可到了今日晨起过去看时,那幼虫还是奄奄一息。
      可他实在不想去找陈月如,那女人每次都让她做些奇怪的事!
      走投无门,少年还是沉着脸来到了陈月如房门口,心中默念了三声冷静,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陈月从门内探出头:“想通了?要娶我了?”
      少年又倏地脸红了,他组织了半天语言,依旧没能道出自己的意思,陈月如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少年恐怕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您想我了啊。”陈月如笑道。
      他无奈地看着她,却没反驳。
      陈月如没再开玩笑,她道:“圣子大人,找我帮忙要说一些我爱听的话。”
      楚渊机械般开口:“月如,我爱你。”
      “太难听了。”陈月如却不满道。
      “你说过,我说了就可以的。”少年的脸有些红。
      “不行,您要带一些感情说。”陈月如逼着楚渊不计其数地重复了无数遍那话,终是心满意足地跟着他去了蛊室。
      随着楚渊到了蛊室的工作台前,陈月如刺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幼虫旁。
      对于这些靠吸食生气成长的蛊虫而言,陈月如的血无异于琼浆玉液。那幼虫闻到气息,挣扎着蠕动过去,吮吸那滴血。很快,它身上微弱的光重新亮起,气息也稳定了些。
      楚渊在一旁看着她,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直到那蛊虫开始活蹦乱跳,冷冷地对陈月如道:“你走吧。”
      “每次都是这样,用完我就翻脸不认人!”陈月如向他表达了不满。
      少年并未安抚她,扔给她一块用草药浸泡过的、能补血的干粮。此时似乎一心在那血线虫身上。
      陈月如捏着那干粮的指节紧了紧,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她心知这少年冷漠,还是依旧有些委屈,而蛊室内的少年却抿了抿唇,神色颇有些黯淡。
      那日后,陈月如一连几日都没再出现在楚渊面前。少年没有找过她,闷在蛊室里每日研究蛊虫,可那身影显得落寞了不少。
      他并非完全不在意,他只是不能在意。
      他是族内千百年来,唯一有机会修成那涅槃焚身蛊之人。此蛊须绝情绝爱才可修成,这才是他与世隔绝的原因。
      楚渊忙于制蛊,闲暇时眼前却总时时闪过那女子活泼的身影。
      某日深夜,万物憩于梦中。平日里素来昼起夜伏的楚渊,今夜屋头的烛火,竟燃至三更。
      灯影昏黄,照着他半阖的眸子和些许憔悴的轮廓沉浮晕溶,明暗交错。辗转反侧后他静坐于榻上,抬腕,指尖揉了揉眉心。
      他抬头望着窗外。夜浓如墨,繁星点点。楚渊撑起身下了榻,缓缓走向屋门口。他轻轻推开了门,朝着那扰他心神之人的住处徐步。
      那女人屋门虚掩,堪堪拦住丝丝月光。
      少年长身立于廊下,夜风穿身而过,将他未束起的长发倏地撩起,卷着几缕发丝慵懒地跳了支舞。
      他未点灯,只借着月色,无声地推门而入。屋内幽暗,唯有临窗的案上,投了片柔柔月光。甫一入门,目光已直直钉向那榻子。
      那女人侧卧在榻,呼吸短促沉重,眉头紧锁,额间渗出细密的汗,几缕鬓发黏在苍白的颊边,气息不太平稳,喉间难以抑制的微颤。
      少年的眸子深深地吞噬着、裹住她,那幽潭盛满贪欲——却在发觉女子神色不宁时不自觉地拧起眉。他不满地俯身探臂,轻轻将那床半旧的薄被勾起一角。
      很快,他的视线被另一处吸引。少年目光缓缓转到她身下的褥子。那里,有一小片深色的、未干的湿痕。
      他缓缓躬身,挪动指尖,轻沾了那湿痕,凑近鼻尖。一丝极淡的、混合着闷味的血腥味。
      楚渊心中有些不安,身躯挨得她更近了些,抬眼看向榻上女子微蜷的身躯,以及被她压-在腿间、只露出一角的素色旧布。那处隐约有一小片不自然的深色皱痕。
      少年静静地看着那痕迹,眸色在流淌的月华间,浮浮沉沉,辨不出情绪。
      夜风穿堂而过,自长廊深处贯入,猛然灌进屋中,发出一声空洞地呼啸。那扇少年来时遗忘的屋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狠狠掼回门框——
      “嘭!”
      一声闷重的巨响,凿穿了混沌的睡意,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榻上,女子眉头蹙紧,长睫微颤,极为迟缓地、吃力地睁开双眼。目光虚虚地落在空中某点,几息才复又聚焦。
      楚渊没有回头。
      他静默半跪在陈月如榻前,与这沉沉的黑暗、与这长长的夜融在一起——融进了无边无涯的静寂里。
      少年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那点残留的血丝触感微涩。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入时,拂动他宽大的袖摆,也送来榻上女子身上极淡的、混合着药草与血腥味的气息。
      在看清面前之人时,陈月如紧绷的心落下了。她愣愣的凝视着这张贴她极近的脸——这张堪称绝色的脸,只是那幽深的横波,似乎永远映不进一丝光亮。
      “圣子大人……”她开口唤他。
      声一入耳,少年便极浅地扯起唇角:“你醒了。”
      他语气带着一丝难匿的喜悦。
      陈月如缓缓撑起身子靠在榻边,此时才算彻底清明了,她面带疑惑:“夜深了,大人为何不睡?”
      楚渊抬起那刚沾了血气的指尖递向她鼻尖:“你流血了。”
      陈月如闻此却有些好笑:“大人,我这是……月事。”
      她有些无奈,少年却红着脸悄悄松了口气,转而又问:“那你为何不告知我?”
      陈月如揉了揉头,压下困意看向他:“让您知晓有何用?”
      “我!”楚渊一时语塞,片刻后他闷闷开口:“我能照顾你的。”
      她震惊地开口:“圣子大人,您是不是吃错药了?”
      “夜深了,要说笑哄我,天亮了再来吧。”她说完就捏着被角打算接着睡回笼觉,腕刚抬起,就被少年不满地握住。
      “月如,我要跟你一起睡。”
      “可以,您睡下吧。”陈月如想都未想便同意了,直接抓着被角躺回榻上翻身睡去。
      早都不知同床共枕几千年了。
      她到此地不过月余,月事竟至。她从筑基后就再未见过这物。多半是这方古怪天地压制,让她复返凡躯。
      少年根本未曾料想,她竟会径直应下。反倒扭捏起来。
      他轻轻躺在榻边,盯着屋顶悬梁,轻声开口:“你为何不生气?”
      女子背对着他躺着,声音懒懒地传过来:“我为何要生气?”
      “你不自重。”
      ”听闻此言,那女子却嗤笑出声。
      “呵,是谁深夜偷闯他人屋子?”
      少年转过身看向她的背,狡辩道:“这竹楼是我的,我想睡哪儿,不用你管。”
      陈月如听见动静也翻过身来看向他:“您说的对,这竹楼是您的。”
      “我也是您的。”她说着,缓缓在衾中抓住了他的手,眼神诚恳:“不过。”她顿住。
      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少年急切地询问:“什么?”
      她在衾中扒开他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您对我不好的话,说不定我会逃跑。”
      少年面色一沉,有些不悦,威胁似地开口:“你若想逃,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陈月如眨了眨眼:“如何不让我好过?”
      他不忿地看着她哄小孩似的笑容,手中力道紧了些,将另一只手也握上那双相扣的手:“月如,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我只是……身不由己。”少年说着,眸中却透出了丝湿气。
      陈月如看着少年那脆弱的神态,叹了口气。
      “您如何身不由己了?”她顺着他的话问。
      少年望着这双柔和的眼睛,却没再言语,只是翻过身闷闷道:“没什么。”
      “圣子大人,我有些不舒服。”陈月如瞧着少年那消瘦的背,柔声道。
      “因为月事?”楚渊没转身。
      “不止。”她又接道:“还因为您不关心我。”
      “怎样才算关心?”少年翻过身,将手揉上她小腹:“这样?”
      陈月如低低笑了两声:“现在好多了。”
      少年没再言语,动作未停。
      “您今夜来找我做什么?”陈月如缓了缓神色,阖目浅憩,轻声问他。
      “我只是见你好几日未出院子,怕你死了而已。”少年嘴硬道:“毕竟处理尸体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那我如果真的死了呢?”陈月如问:“圣子大人会伤心吗?哪怕一点点?”
      少年听闻却冷冷开口:“在这世上,每日都有人死。”
      “可那些人与您无干。”陈月如说。
      “你与我又有何干?”楚渊问她。
      “我会一直陪着您的,圣子大人。”陈月如微微睁眼,侧睨着他:“我会成为您最忠实的友人。”
      “友人?”少年嗤笑一声。
      “我只需要信徒。”
      陈月如闻此,推开少年放在她小腹的手,翻过身去:“既如此,话不投机半句多。”
      楚渊不满,使了些力掰她肩头,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褥子微陷,她仰躺在他的影子下。
      月色流转,少年眸光微动,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耳侧,气息便沉沉笼住她,他低低开口:“你为何不愿成为我的信徒?”
      这骤然贴近的脸,让陈月如的眼睛失距了片刻,她愣了愣,面色有些红,微微移开了些视线,没与他对视。
      少年并不明白自己的举动有多暧昧,静静凝视着她。
      似乎是不太满意她的视线所落之处,抬手将她的脸掰正。
      “你为何不看我?”
      陈月如看着这张美极的脸,诚实地说:“您长得太好看了,我有些害羞……”
      “我不明白什么是好看和难看,我活到现在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少年认真地对她说:“不过我觉得你也好看。”
      陈月如听闻这话却抬起手扶上了自己的脸……这张脸并不是她的——她有些吃醋。
      “那我要是长得不好看呢?”她的语气有些酸。
      “长成什么样很重要吗?”少年似乎并不关心这件事:“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不愿成为我的信徒?”
      “成为您的信徒有什么好处吗?”陈月如问。
      “你不是说我长得好看吗?”少年不依不饶。
      “长成什么样很重要吗?”陈月如将他的话还给了他。
      少年面色瞬间不善:“你敷衍我。”
      “我不敢敷衍您,圣子大人。”她接着说:“我只想成为您的友人,当然,能成为您的爱人更好。”
      少年听了这话,却没像之前一样漠然,他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直到盯得陈月如有些发毛,才缓缓开口:“我的确有些喜欢你。”
      这话掷出,倒是将陈月如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什么?”她不确定地问。
      “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熟悉,就好像……”少年凝视着她的眼睛,皱了皱眉,松开了撑在她耳侧的手,并排与她平躺回榻上:“就好像,我早就认识了你。”
      陈月如听见这话,心中混乱如雷似鼓,可面上什么也没说。
      好半晌,又听那少年道:“可我不能娶你。”
      少年缓缓向她道出了那传说中的涅槃焚身蛊的修炼要求,同时又抬手揉向她的小腹:“随着年岁渐长,我会变得越来越无心无情。”
      少年轻声说着:“我无法向你承诺,我会喜欢你多久。也许在日后的某一天,我会遗忘我今日的情意。甚至可能对你刀剑相向或将你炼做器皿……”
      陈月如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打断他:“别想那么多啦,圣子大人,我困了,快些睡吧。”
      她语气听着坦然,可如果现在有人贴近陈月如的心口,就能够听见她那极快地心跳声。
      陈月如朝他所在的方向靠了靠,蹭进他怀中。
      突如其来地靠近使少年的躯体僵了片刻,他干干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不再言语。
      屋内昏昏,夜凉如水,天穹如墨,远处隐约有虫鸣声,满室的清寂,二人呼吸渐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