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健康减脂餐（一） 人心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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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杜禾饴正盯着灶上火候，青苗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禾姐姐！”她喘着气，“殿下的马车已经在门口了，陈叔问你什么时候好！”
杜禾饴手里还攥着火折子，闻言一愣：“什么马车？”
“去看铺面啊！”青苗急得跺脚，“昨天殿下亲口说的，你忘了？”
杜禾饴当然没忘。
但谁知道这位殿下是不是随口一说，就像他嫌粥稠一样，嘴上说说而已。再者说一个皇子，哪有闲工夫带她小小宫女出去看铺面。
老板会带着想自主创业的员工选址吗？她是牛马又不是疯马，说说就信了。
见她不动，青苗急得去扯她的袖子，“殿下已经上马车了，陈叔说让你千万别磨蹭，免得殿下反悔。”
有了陈叔的话，这下可信度提升不少，杜禾饴把火折子一递，拎起裙摆就往外跑。跑出门口又折回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来皇子府后攒下的全部家当：十二两银子。
揣进怀里，拍拍，确认在。
管李珩什么心思，先把铺面看了，万一今天就有合适的呢？
低调的青帷马车候在门口，陈叔朝她扬了扬眉，那意思很明显：殿下赏你的，可别弄砸了。
车帘掀开一角，李珩慵懒的声音传出来：“快上来，磨蹭什么。”
杜禾饴爬上马车，才发现五公主也在里面。十四五岁的年纪，杏眼桃腮，笑起来两个梨涡能汪住一整个春天。
“杜禾饴！”她脆生生地喊，半点不客气地挨着杜禾饴坐下，又亲热挽住她的胳膊，“我也要跟着去！”随后又细问起还有没有做其他新奇的甜食。
李珩被吵得往后缩了缩，嘴上嫌弃着添乱，目光却在杜禾饴脸上停了一瞬，她正被五公主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耳尖微微泛红。
随从扬鞭出发，杜禾饴才发现李珩歪在角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他眼也没抬，不知叮嘱谁：“坐稳了。”
杜禾饴一边应付五公主的热情，一边忍不住往李珩那边瞟，今日他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的侧脸，衬得那皮肤近乎透明。
杜禾饴心里感叹：这人要是放在现代，不去当病弱贵公子专业户真是可惜了。
“看够了？”李珩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书。
杜禾饴立刻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瞎说：“奴婢在观察殿下的面色，好调整膳食。”
李珩终于抬眼，似笑非笑：“你观察出什么了？”
“殿下面色偏白，唇色淡，确实是脾胃虚弱的体征。”杜禾饴一本正经，“所以奴婢打算午膳做一道茯苓薏米排骨汤，再配个山药炒木耳。”
李珩把书合上，靠在软垫上，语气淡淡：“你倒是会顺着竿子爬。本宫带你出来看铺面，你就只惦记着做饭？”
“吃饭是头等大事。”杜禾饴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看铺面。”
“对啊对啊，不是为了吃饭我才不来找三哥哥。”五公主把杜禾饴挽得死紧，“禾饴你为什么要去看铺面呀？你要离开皇宫吗？那我岂不是吃不到你做的甜品了？”
自家妹子化身大馋猫，李珩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想笑还是想嘲讽两句。
一路絮叨中，马车出了兴宁坊，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西。
西市商铺林立，屋檐几乎要碰到对街，吆喝声此起彼伏，酒楼、茶肆、杂货铺、点心铺子沿街排开，招牌一个挨一个挂出去，红底黑字、蓝底金字，风一吹啪啪作响。
杜禾饴掀着车帘看了好一会儿，“胡姬酒肆”的旗子迎风招展，门内隐约传出琵琶声，听不懂弹的是什么曲子，调子却又急又欢，让人心痒痒。
牵骆驼的胡商扯着嗓子喊价钱，卖糖葫芦的老头拿小木梆子敲出笃笃的节奏，杂货铺的伙计站在门口拍着巴掌揽客，还有几个孩子从人缝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刚买的糖人，走卒熙攘，好不热闹。
她想起前世在书里读过的繁华，胡商云集，四海珍奇，果然不假。
马车被人群堵在半道上，赶车的侍卫扯着嗓子喊“借过”，前面几个牵着骆驼的波斯商人才慢悠悠让出一条缝，骆驼甩着尾巴，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东市却又是另一番情景，街面比西市宽阔了将近一倍，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砖缝连半根杂草都没有。
两侧店铺多是珠宝、绸缎、药材这类大宗买卖，门楣上的匾额不是名家题字就是老字号鎏金，连站在门口伙计都穿得比西市的小贩体面，身着深蓝褶子袍，腰间系布带，见了马车也不扯着嗓子喊，只是含笑欠身，十分矜持。
李珩今天倒真没作怪，带着杜禾饴在两市分别走了几个铺子，甚至连城南都去了。
只不过城南街巷狭窄，房屋低矮，人流零散，多是底层百姓聚居之地，铺面租金虽低，客源却稀少，生意难做。
临近晌午，五公主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一早堵上门来就是想再尝尝杜禾饴的手艺，没想到陪着看了一上午，于是非常干脆地撂挑子不干了。
此时赶回皇子府做饭已经来不及，五公主顺水推舟说想去醉仙楼尝尝大厨手艺。
杜禾饴眼前一亮，尝尝别家的菜式、看看定价和客流，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竞品调研机会。
两人齐刷刷望着李珩，一个眼神里写着“我饿了”，另一个脸上满是“我也想去学习学习”，左右夹击。
李珩手里的书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最后吩咐转道去醉仙楼。
醉仙楼三层楼阁，飞檐翘角，光门前的石狮子就比别处的酒楼高了半尺。
跑堂的眼尖，远远瞧见马车上的徽记不一般，一路小跑迎出来，弓腰将人引到二楼雅间。
临街的窗户推开，可将整条街的景致尽收眼底。
五公主坐下便不客气地报了一长串菜名，金齑玉脍、酿鸭、乳酿鱼、荷叶蒸肉，最后还加了一盅羊羹。
跑堂的记菜时，笔都快写出火花，末了小心提醒一句“金齑玉脍需现切活鱼，贵客稍候”。
每一道菜杜禾饴都只夹一筷子，细嚼慢咽，认真尝味。
五公主不管这些，腮帮子鼓鼓地往嘴里塞，塞到一半忽停住了，夹着一块蒸肉举到嘴边又放下来，如此反复了三次，最后叹了口气。
“是味道不好吗？”杜禾饴见五公主举着那块荷叶蒸肉不动，轻声问。
五公主扭捏：“近日裁新衣，绣娘说我腰身紧了，母妃说我再胖下去就不好看了。”说完皱着脸捏了捏腰肢，哀怨地扫了一遍满桌菜。
杜禾饴思路跟着转，减脂餐的原理她门儿清，控制总热量、调整碳蛋脂比例、用高纤维增加饱腹感。
放在古代，完全可以做出一套既好吃又不长肉的膳食方案。
李珩一看她神情就知道她有想法：“有话就说。”
杜禾饴斟酌了一下措辞：“公主若是想吃又怕胖，我可以在尽量少改变食材配比的情况下，做出不易发胖的食物，味道不差多少，却不长肉。”
五公主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抓住杜禾饴的手，语气里满是急切：“还有这种吃食？你可别骗我！”
杜禾饴正要开口，李珩抢先一步：“晚膳让她做来便是。”
五公主当即拍板：“你今晚就做！若是合我口味、真如你所说一般，本宫必有重赏，金银绸缎、珍宝首饰，你想要什么便给你什么！”
回到三皇子府，杜禾饴一头扎进厨房，吩咐青苗把各类食材备上。
鸡脯肉用姜片和料酒腌过去腥，小火慢煮才能锁住水分不柴；没有西兰花，用芥蓝代替，焯水时加一点油和盐，翠绿爽脆；豆腐切小块和香菇炖清汤，最后撒一把枸杞提色。
她又调了一碟酸辣汁，用麦醋、蒜末和一点点茱萸酱，给凉拌木耳用的。
三菜一汤端上桌时，五公主正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看见那清汤寡水的卖相，小脸当场垮了一半：“这……这也太清淡了吧？”
可夹了一筷子鸡脯肉嚼了两下，眉毛就扬起来了，不柴，还很嫩。
接着越吃越快，最后连汤底都喝了个精光，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忽然紧张地问：“会不会胖？”
食客的餍足就是对厨师最大的肯定。
杜禾饴笑着解释：“这样子吃，两顿饭才顶的上殿下平时一顿饭，还有别的菜色，只要荤素搭配得宜，就算吃得多，也不易长肉，反倒能养气色。”
五公主喜笑颜开：“那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杜禾饴想了想今天看过的铺面，试探着开口：“公主若真要赏，不如折成银子赏给奴婢？”
不过说完便有些后悔，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哪有直接要钱的。
李珩在一旁拱火：“二两银子一顿，你明儿若还来吃，先把账结了。”
五公主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那模样倒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方才不过玩笑话，公主千万别放心上。这是奴婢的职责所在，公主想吃，随时吩咐就是。”杜禾饴找补。
送走五公主时天色已暗，杜禾饴回到正堂收拾碗筷，李珩还歪在椅内没动，她正要走，忽然听见对方开口：“方才说要赏钱，怎么不接着说了？”
杜禾饴想了想：“做饭是我的本分，方才在桌上那么说，是顺着公主的话头接的，当不得真。”
这是古代！能要到钱当然好，但不尊上级，随时可能被拖出去，钱和命孰轻孰重，自己还是知道的。
李珩像看穿了她那点欲言又止的小心思，换了个话题：“今日看的那些铺子，觉得怎么样？”
杜禾饴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到李珩面前，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日看过所有铺面的信息：位置、租金、朝向、人流量、周边业态、竞争对手距离。
陈叔在旁边看得一愣：“小杜，你这是……”
“职业病。”杜禾饴坦然道，“我从前在家时就爱琢磨这些。”
她把纸铺在桌上，指着东市那间四十五两的铺面：“这间位置最好，但租金太高，奴婢现在的月例是二两，不吃不喝攒两年才够租一个月，不现实。”
指向西市十八两的那间：“这间位置偏，但格局方正，后头带的小院子做厨房正合适。且西市人流大，胡商多，新鲜食材好找。奴婢算过，如果做快餐式吃食——就是那种做好了随买随走的，一天卖四十份，每份十文，能保本。”
她又指向城南：“这间最便宜，但人流散，消费力低。我要做的是中高端餐饮，目标客群是像醉仙楼那样的食客，不是平民百姓的温饱生意。所以城南不行。”
说罢又想起醉仙楼的菜，厨子的本能启动，开始点评：“金齑玉脍的鱼片切得薄，但酱汁偏甜了些，酿鸭火候足，可糯米塞得太满，吃起来腻口，荷叶蒸肉的荷叶香没蒸进去，肉质也有些老。”
李珩盯着那张纸：“一天四十份，每份十文，你算过成本吗？”
杜禾饴立刻接上：“算过。米面粮油按市价，人工暂时只有我自己，铺面租金十八两，再加上杂项开支，每天保本线大概是三百文。四十份十文的吃食是四百文，能赚一百文。”
她眼里闪烁着亢奋：“但这是最保守的算法。如果奴婢做的是独门吃食，比如荔枝沁雪那种，别家没有的，定价可以翻倍。”
说完，她抬起眼看着李珩，面上带着一点“我知道你在考我，我已经答完了”的坦然。
这一桩一件，头头是道，显然是把今天当成了正经功课来做。
李珩耐心听完，倒没点评她这调研做得好不好，只淡淡说了句：“明日五妹说不定还要来，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这实乃忙碌的一日，杜禾饴进入梦乡之时，陈叔却进了李珩书房，将一沓薄纸放在桌上。
“已经查清楚了。”陈叔退后一步，“杜姑娘家中务农，三年前以厨艺入选宫籍，行事低调，入宫后从未与家人有过书信往来，也没有与可疑人士接触过。她与后宫各方势力、还有当年的旧案，都没有丝毫牵扯。”
李珩就着烛光把那几页纸翻了两遍，“今日一路看铺，她事事规划清晰，满心都是出宫开店谋生，杂念极少，她的嫌疑的确小了大半。”
纸页被随手搁在一旁，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将他的影子晃了两晃。
陈叔松了口气，脸上笑意弥漫：“这么说来，便不必再提防她了？”
“人心难测，越是看似无害之人，越不能掉以轻心。”李珩眸光沉了沉，“将母妃生前的食案找出来，从明日起，让她照做，看是否有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健康减脂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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